第219章 获赎羽翼
龙的仪式书 · 至旁则正 · 2,090 字
晦灵顿的形象,超乎了龙迦的预料。
那个站在棺材中的人,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身形也十分消瘦,无论是从视觉还是神秘学的角度上讲,这都是一个毫无争议的死人。
而从一个仪式师的角度上去看,这家伙也确实是在进行着一场规格相当之高的神圣安息礼,并且看上去,这场仪式,已经连绵不绝地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怕是有数年之久。
但显然,这个仪式根本没办法让晦灵顿获得安息,他躺在自己的棺材中,只是死去,未曾消逝。
龙迦将目光落在那棺材之上……这是一个纯黑的棺材,外面看上去平平无奇,只是棺材的内部,竟是连绵、完整的镜子。
晦灵顿躺在镜子之中,四周映出了他的形状。
那是汞镜,在这个时代,就算有钱都未必能用上这样清晰的镜子。
镜子的工艺不是现在龙迦需要思考的东西,他在想的是——穆伍兹所说的获赎羽翼,在哪里?
第四圣域被称为役天使,但如今眼前的晦灵顿,浑身上下似乎并没有足够被称之为“羽翼”的东西,那么……
正在龙迦还在不停思考的时候,棺材中的晦灵顿,睁开了眼。
“尊敬的学士——久仰大名。”
他说话的时候,那悲恸的巨人依旧没有停止吟唱吾主礼赞,圣水从他的眼角流出,沿着干涸的泪痕缓缓流下……
而晦灵顿一开口,这极其抓耳的吾主礼赞便立刻变成了被人忽视的背景音。
“以您的智慧应当知道,现在,您还可以脱身。”
如果可以,晦灵顿还是不想和穆伍兹起冲突。
虽然隐隐察觉到了穆伍兹身上的伤势,但即便如此,对方也高过自己一个圣域……必须谨慎对待。
闻言,穆伍兹脸上的笑容,却更甚了,语气不加掩饰地带上了讥讽:
“那看来,阁下还是小瞧了我。”
学者,总是好奇的。
在龙迦被卷入这场事故的时候,他自然也免不了对凿金镇的往事稍作窥探。
而以他的见识,即便只是稍作了解,便足以大概猜出真相——本来也只不过是猜测,现在看到教会这样的反应,那么已经八九不离十。
所以,他自然也清楚,已经知道真相的自己……也免不了向教会做出一些妥协。可能要签订一份契约,又或者被灭口?谁知道。
总之,现在已经早就没了安全脱身的契机……若晦灵顿觉得自己连这都意识不到,那真是折辱自己。
之前他或许会选择温和一点的方式,但现在龙迦已经出现,他自然要选择——赌一把!
“嗯?”
晦灵顿眉头稍皱,他迈出一步,光滑惨白的裸足踩在了棺材的边缘,“您误会了,我只是为了带走那件主教遗落的神圣炼金,其他的,我都可以忽视。”
穆伍兹配合地露出了了然的神色,而后道:“那,那些镇民呢?”
“他们死于天灾,获得了救赎。”
穆伍兹一耸肩。
没有什么预料之外的地方,阿莱离开,那么对于那位来说,凿金镇的意义也不存在了。那么为了掩盖一些东西,当然会遭受理所当然的抹去。
不过这对于穆伍兹来说倒没什么大不了的,凿金镇的命运和他没什么关系,只是在此时此刻,他清楚,龙迦绝不可能同意这一点。
穆伍兹稍稍侧过身子,他轻轻躬身:“您做决定吧,澜蒂斯勋爵。”
随着他的动作,龙迦便被显露了出来,晦灵顿的视线,也自然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一瞬间,龙迦只觉得他整个人都为之一缩,心跳陡然加快!
这种面对高阶罪徒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晦灵顿的眼神毫无生气,哪怕只是平静地注视,他都已经有了种自己早已死去的错觉……
这,真的是错觉吗?
这时。
伊苏将手轻轻搭在龙迦的小臂,站在了他的身旁。
荆棘王冠的虚影似乎已经隐隐在额头上汇聚,伊苏此时也定然不会舒适,但她仍然尽力保持着合乎礼仪的姿势,脸上带着刻意维持的笑意。
她与龙迦站在门口,虽然衣着并不华丽,但气质却像是一对赴宴的贵族夫妇,额头上的些许冷汗,也无法扑散他们的坚定。
伊苏的到来,让龙迦好受了些,他轻吸一口气,而后道:“你无权决定镇民的命运。”
晦灵顿的眉头扬了扬,他似乎很诧异穆伍兹对龙迦的态度。
但龙迦的话语显然更让他疑惑:“我让他们获得了救赎,这不好吗?”
“死就是救赎?”
“当然。”
晦灵顿将惨白的手从巨人脸上的伤口中拿出,令其轻轻扫过身前,播撒下一行圣水。
“生是堕落,死是皈依……神父,你怎会因此迷茫。”
听着这话,龙迦不由得一笑。
“或许吧,但——就算生是堕落,堕落也是人的自由。”
晦灵顿说的话像是歪理,但这个世界龙迦也说不准。
总之——没得谈!
若他没能力,那自然得妥协,但现在有的打,那就打!
龙迦的话语中满是坚定,闻言,晦灵顿似乎知晓了什么,他抬起头,长叹一声。
“迷茫之人啊……”
他将那只手向前伸出,遥遥对准龙迦:“便使汝归去,不遭灾与祸,免受生与痛……”
这话说出时,那只巨人都停止了吟唱吾主礼赞,它悲悯地看向龙迦,发出了一阵厚重的哀鸣,像是在哀悼,又似乎只是给晦灵顿伴奏。
这一瞬间,龙迦的直觉如同爆炸一般在给予他预警,他心中十分清楚,当晦灵顿将话说完,他一定会被杀死!
然而,腿却如同灌了铅一般的沉重,无法活动!
伊苏眉头皱起,她挽着龙迦的手向后拖拽,想要将龙迦送到礼拜堂中,而另一只手已经作势要伸出,调动卡厄勒斯的力量!
而,就在这时——
咔!
一声轻响。
晦灵顿一个愣神,再看向自己的胳膊的时候便发现——他伸出棺材的手肘,不知何时已经被替换成了一只齿轮,而就在刚才,这只齿轮掉落在地,连带着,他的整个小臂,也都因此断裂。
“那棺材,是你的获赎羽翼吧。”穆伍兹嘴角带笑,“如此堂皇的把手伸出棺材,未免有些……太小瞧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