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忏悔的资格

　　对于魔女来说，更换魔杖相当麻烦，尤其是弱小的时候——所以哀弥夜现在相当纠结。

　　回安古拉吞找她们要配方或者成品魔杖吗？很难，以自己的地位，估计得干不少脏活累活才行。

　　而要是不回去，她又担心实力跟不上龙迦的需要。

　　龙迦想了想：“你有看过什么介绍魔杖的书籍吗？”

　　她叹了口气：“没有，相关的知识都被控制得很死……我倒是有个压桌角的魔杖配方，但那应该是个错误配方，听说害死了好几个魔女了，我不敢用。”

　　“嗯？”龙迦眼前一亮，“这个配方，给我看一下。”

　　压桌角？错误配方？

　　这不是专业对口了嘛。

　　否认之火过一遍，什么错误都没用。说不定还能开出隐藏款式。

　　“额……”

　　哀弥夜眨了眨眼，虽然不知道龙迦为什么忽然这么兴奋，但还是点点头：“我晚上拿过来。”

　　说完，她摆了摆手，那根魔杖就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这魔杖，现在只是昂韵本身的显化，只有一个外形，而没有物质的填充，甚至外形都只是默认外观。

　　这个形态的法杖，好处就是取用方便，坏处……除此之外全是坏处。

　　……

　　哀弥夜离开了教堂。

　　龙迦正要照惯例，接待来忏悔的镇民，但小克鲁却面色严肃地拦在了龙迦面前：

　　“等等，龙迦神父……您不是圣者，不能听忏悔！”小克鲁认真道，“镇民们都是怀着向主倾诉、乞求宽恕的愿望来进行忏悔的，您不可以！”

　　看着小克鲁，龙迦神色稍动。

　　确实。

　　按照常理来说，只有那些攀登至第三圣阶的圣者，才有资格进行忏悔圣事。

　　这个等级的圣者，将借由圣餐仪式，获得主的一部分感知，以此感知到人心中的罪恶，并且也能通过门，将忏悔传递给主。

　　所以说白了，别说龙迦这个罪徒，就算是小克鲁和伊苏两个圣者，现在也没资格听忏悔。

　　但……

　　龙迦转过身，道：“克鲁神父，你说得对。但——你可否能回答我，为什么凿金镇的教会，没有一位第三圣阶的圣者？”

　　“这……”

　　“难道镇民们每次想要进行忏悔，都要长途跋涉，前往列蒙城吗？”

　　“……这是对的。”小克鲁似乎想到了如何回答，“路途的艰苦，更能体现我们的虔诚，吾主会将这些看在眼里，这也将是我们蒙赦的凭据。”

　　“是吗。”龙迦一笑，“那你知不知道，列蒙城的入城费是10银币，教会的忏悔费是1金币，凿金镇的人，一辈子都未必能挣这么多钱，这些，也是虔诚的一部分吗？”

　　克鲁：“……”

　　龙迦直视着克鲁的眼睛，他道：“若他们死在跋涉的路上，你是不是想说，这是殉道而死，一定能得到解脱？但不知你来的路上有没有见过那些因为无人安葬而挣扎徘徊的丧魂尸——

　　“他们或许比你更虔诚，他们也如愿虔诚的死去了，但，他们没有得到解脱。”

　　除了死于律法敲定的行刑人之外，人还会死于初律——那六条初律，其实就是六种绝无法逃避的归宿。

　　而教会说，若因完全的初律而死，便会洗清罪恶，得到赦免。

　　小克鲁眼神晃动，他很想说些什么，但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说真的，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列蒙城，不，应该是第一次离开列蒙教会——外面的世界，和他想象中的，差别太大了。

　　到处是泥泞，看不到那些精美的壁画，人们粗糙、暗淡、布满灰尘，野外随处可见丧魂尸……

　　以克鲁的实力，那些丧魂尸当然伤不到他，但先前他只顾得上赶路，没来及思考那些丧魂尸的来历，现在被龙迦一说……

　　见克鲁陷入了沉默，龙迦继续道：“克鲁神父，我来告诉你——尘世上，有太多像凿金镇这样的地方了，这里的人，或许一辈子都没法进行一次忏悔，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忏悔。

　　“他们之中，也有义人，有良善者，有值得被救赎的人，但主的光芒，没有一次照在他们的身上。”

　　克鲁张了张嘴：“这是传教士的失职……”

　　“所以，他们不该因为你们的失职而承担后果，不是吗。”龙迦道，“这样的地方，能有一个人，愿意听听他们诉苦，安慰他们的心灵，已经是人们的幸运了，你何必连这也阻止呢。”

　　克鲁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咬了咬嘴唇：“那好……我也帮忙……”

　　“谢谢你能有这样的好心，但不必了，现在的你恐怕无法和他们共情。”龙迦道，“而且——镇民们来忏悔的目的是获得谅解、免受刑罚，你又如何得知，我做不到呢。”

　　“啊？”克鲁愣住了，“这……怎么可能做到，您又不是圣者……”

　　而龙迦，只是轻轻一笑。

　　便转头，去屋外将那位来忏悔的老人家搀扶起，带他走入了忏悔室。

　　只留克鲁在门外，还在愣神。

　　自己，没法共情吗……也确实，他甚至都不理解，为什么凿金镇会这么破，房子会这么矮。

　　但，龙迦神父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想要赦免他们的刑罚吗……这，不可能吧……应该只是说笑。

　　他定了定神，开始思索刚才龙迦说的话。

　　还有忏悔费这种东西吗……1金是多少？听龙迦神父说的，似乎有不少。

　　但不管多少，都不对吧……忏悔，既是第三圣阶向第四圣阶的修行，又是传播主的荣光，怎么还能收费？

　　不过，既然这么多年来都是这个制度，应该是有它的原因吧……主教大人那么有智慧，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漏洞呢？

　　他开始回忆在教会里学到的东西，开始思考，如果是那些老师们，会如何回答龙迦的问题。

　　刚才只是不知道如何回答，等龙迦从屋里出来，他要再与其辩论！就像在教会学习时的那样！

　　克鲁冥思苦想，时间很快过去。

　　忽然，忏悔室的门被推开，克鲁立刻回神，他站起身，想要将刚刚思考出来的东西告诉龙迦，却忽然愣住了。

　　他分明看到——那个被龙迦搀扶进去的、一身腐朽气息的老人，现在已经如获新生，身上那刑罚的气息悉数退去，脸上满是感激、虔诚的笑意，他握着龙迦的手，一直在诉说感谢。

　　神父先生……真的能免去别人的刑罚？

　　一时之间，克鲁只觉得他刚才思考的那些辩经的内容，忽然变得苍白、空洞了起来。

　　我们信仰主的意义，不就是获得解脱吗？

　　既然龙迦能做到……那一切质疑，就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这样想着，脑海中那些反驳与解释的话语逐渐淡化，他跑到了龙迦面前，由衷地赞美道：

　　“神父先生……您真是太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