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无法回忆起来的脸（5k）

老旧的廉租公寓里，小林柚正蹲在玄关和窗台的边缘。她将自己的袖子撸起来，笨拙地给漏风的门缝处，一点点塞上海绵材质的门缝贴。

今天这场降温，实在是来得太过猛烈。

独自一人居住的小林柚在放学之后，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便匆匆忙忙地直奔附近的百元店，一口气采购了足够量的隔热防寒气泡贴和门缝贴。

她必须得赶在真正的严冬彻底降临之前，争分夺秒地将这间屋子的保暖工作彻底落实到位。

她可不想再重蹈去年冬天的覆辙了。

那个冬天，是小林柚独自一人生活的第一个冬天。

没有父母的提醒，原本生活就有些粗枝大叶的小林柚没有任何经验，等到降温了才想起来自己得添衣服，而且还找不出厚被子来。尤其是这廉租公寓还有些四处漏风，她又买不起什么像样的取暖工具。

只能尽可能的把所有能找到的厚实衣物一层层裹在身上来硬抗寒风。

结果就是，整整一个冬天都在反反复复感冒发烧。病到后面甚至感觉脑子都不太对劲了，觉得自己会不会就这么死掉的时候，才勉强挨到了春天。

在那种连买退烧药都要数着硬币犹豫半天的场景下，小林柚深刻地意识到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自己的经济条件已经足够糟糕了，如果身体还如此羸弱不堪的话，那简直就是一场看不见尽头的灾难。

父母意外离世之后，留给她的财产本就不多。

至少在前段时间，侥幸赢得了那场家庭自行车比赛，并获得那笔丰厚的奖金之前，小林柚的日常生活一直都处于一种格外拮据的紧绷状态。

好在，因为有了那一百万丹奖金作为兜底的底气，今年冬天的生存挑战总算没有那么令人绝望了。

况且，在过去那饱受磋磨的一年里，小林柚也得到了独自一人生活的丰富宝贵经验。

尽管现在花钱依然需要谨慎规划，绝不能大手大脚，但她由衷地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已经足够幸运了。

比起去年，现在的幸福指数简直提升了不止一倍。

诚然，受限于这间狭小破旧的公寓条件，她依然无法使用，也不舍得花费那笔相对高昂的费用去购置温暖的被炉或是家用便携煤油炉。

至于消耗高昂电费的空调暖风就更是不敢奢望。

但至少，现在的她知道该如何用最廉价的成本，通过门窗缝隙贴和贴满玻璃的防寒隔热气泡纸，来阻挡刺骨寒风的侵袭。

实际上，小林柚这间租来的屋子真的非常小。

小到甚至连固定摆放一张单人床的空间都没有。

每天晚上睡觉前，她都必须先把吃饭和做作业用的小矮桌折叠收起来，推到墙角，腾出地方之后，才能勉强把睡觉用的被褥铺开。

但也正因为空间如此逼仄，小林柚的保温战略执行起来反而异常顺利。

只需要稍微把漏风的缝隙堵得严实一点，就能达到相当不错的保暖效果。

…尽管第二天早上醒来，大概会觉得有些晕晕沉沉，也比生病要好一些。

如果是那种宽敞透亮的大房子，以她百元店买来的这点气泡纸，估计贴满了也是四处漏风。

这么乐观地一想，房间小一点，似乎也有小一点的好处。

……不过还是稍微留出一点通风的空间好了。

完成室内的保暖工程之后，小林柚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跑到阳台门前去检查最后的工作。

她得确认一下，在贴上了厚实海绵门缝贴的情况下，这扇推拉式的阳台门是否还能正常打开。

可别到时候卡得死死的。

尤其是在这扇门的质量确实不怎么样的情况下，万一自己一着急用力把门拉坏了，那还要赔偿房东维修的费用。

好在没有发生那种糟糕的事情。

小林柚稍稍用力一拉，哗啦一声，阳台门被顺利拉开。

但与此同时，一股刺骨的寒风也毫不客气地顺着打开的缝隙灌了进来，直接扑在了小林柚的脸上。

“嘶，好冷！”她立刻缩起脖子，打了个实实在在的寒颤。

正准备赶紧把门关上，小林柚的余光瞥见了阳台上还晾着的衣服，正被这阵寒风吹得猎猎作响。

想了想，顺手把这些已经干透的衣服先收进屋里好了，今天的风似乎有点太大了，说不定会把衣服刮走。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眼熟的纯白光芒，忽然从远处的天边划过。

小林柚愣住了。

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她几乎是立刻就兴奋了起来。

那抹纯粹的白色，她绝对不可能认错！

那是曾经从魔人袭击手中将自己救下来的，那位纯白魔法少女！

虽然有相当一部分人都对魔法少女的存在保持怀疑态度，但小林柚是坚信不疑的。

在那一场令小林又失去了双亲的魔人暴动当中，她确实看到了，那沐浴着纯白魔力光芒，强大无比的帅气身姿。

“是魔法少女………”小林柚激动得将手里的衣服随便往旁边的篮子里一塞，就开始手忙脚乱地摸索自己的口袋，想要拿出手机来拍下这珍贵的一幕。

按照她往日的经验，这位纯白魔法少女其实很少会直接出现在大众的视野当中。

而且，对方的飞行速度一直都非常快，简直就像是一道划破天空的白色闪电，往往只要一眨眼，就会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所以，如果要拍照记录的话，必须得争分夺秒！

“快点，快点………”小林柚急得差点把手机滑掉在地上，好不容易解锁了屏幕，打开了相机的录像功能，迅速将镜头对准了那道白光的方向。

……钦？?

小林柚举着手机，透过屏幕看着天边的那道光芒，脸上的焦急，逐渐被一种出乎意料的茫然所取代。

怎么这一次…这么慢?

她原本以为自己就算成功掏出了手机，也顶多只能拍到一个迅速远去的模糊残像。

可是现在，屏幕里的那位纯白魔法少女，飞行速度简直可以说是慢吞吞的。

不仅位置半天都没有怎么移动过，甚至…仔细看的话，那道白光还在半空中以一种有些不太熟练的姿态，略显生疏地上下摇晃着。

一点也没有以前的快速，反而透着一股莫名其妙的艰难。

别说是匆忙抓拍了，小林柚觉得，按照对方现在这个宛如散步一样的速度，自己甚至能有相当充裕的时间去把焦距放大，再慢条斯理地对个焦，调整一下画面构图。

小林柚举着手机，陷入了片刻的思考。

然后，她选择点击手机屏幕双指放大，企图用这台破旧手机的糟糕像素，尽可能清晰的捕捉到那位正在飞行的魔法少女的身姿。

虽然有点奇怪，但这可是自己首次拍摄到的魔法少女飞行画面！

一定要好好记录下来才行！

在小林柚那台破旧手机自带的糟糕像素镜头当中，画面被双指放大之后显得更为模糊。

但即便如此，透过那团模模糊糊的纯白魔力光晕，依然能够隐约分辨出对方大致的身影。

那是一个年龄与自己相仿的银白发少女。

即使画面糊成一团，那身分外精致华贵的魔法礼装依然夺人眼球。

那是一套极具设计感的改良和风礼服，领口是带着金色领结的西式立领，裙摆和双臂垂下的长振袖呈现出从银白到深蓝的夜空渐变色。

在她的背后，蓝金两色精心编织的水引绳结，交织成一个散发着淡淡光辉的悬浮魔法光环。

然而，比起这身即使远远看过去也能看得出来十足华丽的装扮，更让小林柚感到疑惑的，是这位魔法少女此时此刻正在做的事情。

和小林柚想象当中的完全不同，对方似乎并不是在日常巡逻。

实际上，魔法少女也很少会在白天出来，大部分时候都是选择在魔人活跃的夜晚，穿梭于这座城市的夜空当中。

对方似乎……在练习着什么。

这位魔法少女手中捧着一本看起来颇有厚度的书，另一只手拿着一支笔，整个人维持着一种微微低头的思考姿态。

即使只是远远看过去，也能够看得出来对方的心情似乎并没有那么轻松。

…魔法少女也要在空中补作业的吗？

小林柚的疑惑更加深了。

她总感觉最近，自己所生活的这座城市，发生了不少变化。

无论是家庭自行车比赛，还是魔法少女数量增多，或者是心灵树洞机那样越来越多的都市传说，都让小林柚察觉到了某种趋势的到来。

难道说只是自己的错觉吗…

毕竟这两年，她自己的生活也可以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边思考着这样有些虚无缥缈的问题，小林柚一边举着手机录了足足两分钟。

一直到手都举酸了，屏幕里的魔法少女依然在原地附近慢吞吞地打转。

觉得视频拍得差不多了，她干脆收起手机，先把冻得冷硬的衣服抱回屋内。

等她再次探出头时，那位魔法少女仅仅往前挪动了十几米，不过摇晃的频率降低，速度似乎有了微弱的提升。

小林柚撑着下巴又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衣服还没叠，只得再次缩回室内。

等她叠完衣服第三次来到阳台，天上的魔法少女总算飞出了几百米远，轨迹变稳，速度也肉眼可见地快了起来。

加油啊！

小林柚忍不住在心底暗暗为这道努力的身影打气。

高空之中，被计算题折磨得汗流浃背的北垣月祭，隐约察觉到了下方传来的注视。

…搞什么！这么冷的天，竟然也有人一直在户外看热闹吗？

虽然自己为了面子，想办法把飞行高度提升到了不会被人拍中面部的程度，而且据说这魔法礼装好像也有一定的认知混淆能力，能够阻止他人窥探自己的真实身份。

但这么被直勾勾的看着，多少也太丢脸了！

谁家的魔法少女会像自己这样，拿到新的变身器之后约等于不会使用，在空中挣扎蠕动30分钟呀！

她咬紧牙关，大脑飞速运转，终于在繁杂的公式中抓住了加速的诀窍。

原本堪比龟速的纯白光芒骤然一亮，速度瞬间飙升到了堪比电动自行车的水平。

在小林柚的叫好声中，几秒钟后便彻底消失在了她的视野尽头。

这才意犹未尽地收回了视线。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今天非要在天上慢吞吞地散步，而且自己也没能有机会和对方说上哪怕一句话。

但是，对于小林柚来说，仅仅是能够亲眼看到纯白魔法少女活跃在这个城市里，甚至还录下了视频，就已经足够让她感到非常高兴了。

她心情颇好地哼起了轻快小曲，将那扇刚刚贴好防风条的阳台门关紧，然后转身继续收拾自己的房间。

冬天已经近在眼前，她得把收在柜子最底下的厚被子拿出来拍打一下，还有那些为了御寒而准备的厚实衣物，也得提前整理出来。

不过，就在小林柚将自己仅有的几件冬装从压缩袋里翻出来，稍微整理了一下之后，她原本轻快的动作又渐渐停顿了下来。

…冬天的衣物实在是太少了。

她伸手摸了摸那件内里已经有些结块发硬的旧外套，回忆起去年冬天即使把这些衣服全部套在身上，也依然被冻得瑟瑟发抖的惨痛经历。

看来，光靠这些旧衣服撑过今年冬天实在是太勉强了。

今年无论如何都得去买两件真正保暖的新衣服才行。

想到这里，小林柚叹了口气，从书包的夹层里掏出了自己那个略显破旧的钱包，打算盘算一下接下来的开销。

刚一打开钱包，最显眼的位置放着的并不是零钱，而是一张被平平整整折叠起来的纸张。

那是之前在家庭自行车比赛中，赢得的那一百万丹巨额奖金支票的复印件。

真正的那张支票原件，早就在比赛结束后的第一时间，被小林柚迫不及待地拿去银行柜台兑换，小心翼翼地存进了自己的银行账户里。

毕竟对于她这样独居的女高中生来说，把那么多钱或者原件带在身上实在是太不安全了。

但为了纪念自己人生中这极其罕见的高光时刻，她特意去便利店花了几十丹，将那张支票复印了一份，当做护身符一样珍重地放在钱包里。

看着这张支票复印件，小林柚的嘴角忍不住又翘了起来。至少买两件厚外套的钱是绝对不用愁了。

而顺着这场自行车比赛的回忆，小林柚忽然又想起来了一件事。

当时在比赛结束的颁奖环节，除了这张能够改变她生活窘境的巨额支票之外，自己好像还拿到了一个看起来非常廉价的玩具。

那个便宜玩具被自己放在哪里了来着……？

小林柚捏着下巴思索了片刻。

啊，想起来了。

当时自己一门心思全在支票上，满脑子都是赶紧去银行，回家之后就把那个看起来没什么用的廉价玩具随手放在玄关的鞋柜上了，之后就一直忘在那里没有管。

不管怎么说，那好歹也是自己拼尽全力赢回来的奖品之一。

小林柚站起身来，朝着玄关走去，很快就在鞋柜上面找到了这几天都没有注意到的，有点像是绿色塑料耳坠的廉价小玩具。

伸出手，打算将它从鞋柜上拿起来，找个盒子放在不碍事的地方。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这个绿色玩具的瞬间。

“嘶。”小林柚倒吸了一口冷气。

指尖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仅如此，在那刺痛传来的短短一瞬间，小林柚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闪过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陌生画面。

在那个转瞬即逝的画面里，自己的手正被另外一个人紧紧地握住。

那种手掌交叠的触感，指节收紧的力度，显得异常清晰而真实。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小林柚一跳。

她下意识地猛然缩回手，那个绿色的塑料耳坠也从指尖滑落，掉回了鞋柜的台面上，发出一声微弱的轻响。

…难道是这廉价玩具的模具没打磨干净，边缘有尖刺吗？

小林柚有些吃痛，颇有些惊疑不定。

她举起自己的手，凑到玄关稍亮一点的灯光下，仔细检查那根刚刚感到刺痛的手指。

她本来以为会看到一个被劣质塑料划破的小口子，甚至已经做好了去翻找创可贴的准备。

但是，把手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指腹的皮肤光洁平整，上面连一道微小的划痕都没有，更别说是出血的伤口了。

小林柚愣在了原地。

手指上没有任何伤口，可刚才那一瞬间真切的刺痛感，以及那个被人紧紧握住手的奇怪画面，却依旧清晰地残留在脑海里。

那一瞬间的感觉…好像心脏和手一样被紧紧的抓住，甚至有些喘不上气。

可这本应印象深刻的场景当中，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握着自己的手的那个人的脸。

…幻觉吗？

她有些迟疑地盯着安安静静躺在鞋柜上的那个绿色耳坠，眉头微皱，一时间竟然有些不敢再次伸手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