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做不到吗？

这样程度的毫不迟疑与互相信任，毫无疑问是上一次那场让人啼笑皆非的强制和好魔法事件所留下的痕迹。

正因为有了那次将两人强行绑定的奇妙经历，神崎理央现在只要和西堀奈奈待在足够近的空间范围内，就能够达成完美的魔力共鸣，从而挥出比往常更为强力的特化斩击。

也正是依靠着这种双人加成，她刚才那一刀，才能如此顺利地切开那团眼看着就要吞没路人的诡异黑色活液。

但一击得手之后，神崎理央的眉头却反而越皱越紧。

只有真正握着刀的她自己清楚，刀刃切入那团黑色物质时传来的阻力，远比她想象当中的要大得多。

那玩意并不像寻常的液体那样一刀两断，而是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粘稠与柔韧，极难对付。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

神崎理央下意识地低下头，一把抓起了挂在自己腰间的魔法宝石。

借着短刀上还未完全散去的微弱光芒，她十分错愕地发现，这颗向来澄澈纯粹的紫色宝石内部，不知何时竟然蔓延出了些许刺眼的白色碎裂痕迹。

看着那些细密的裂纹，她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自己的魔力，好像有着明显衰退的迹象。

如果换作是平时全盛状态下的自己，加上和西堀奈奈的双人合作加持，刚才那一发斩击，绝对会比现在更轻松一些。

无论如何，也绝对不会像刚才那样险之又险的，让那些危险的黑色液体贴着西堀奈奈的身体两侧，堪堪洒在地上。

这根本就不符合她的战斗习惯。

按照神崎理央一直以来的性格，她平时虽然看上去总是大大咧咧，行事作风也比较简单粗暴，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但那种不着调，仅仅局限于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

现如今的神崎理央，在西堀家待了这么一段时间，实际上是比以往更为稳重一些的。

可是刚才，她明明已经加大了出力，却还是差点让奈奈沾上那种吸食生命力的恶心东西。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自己作为魔法少女的力量，会毫无征兆地变弱了…?

难道是因为这奇怪的黑色物质也能够吸收魔法少女的魔力吗？

神崎理央仔细感受了一下体内的魔力流转，很快就推翻了这个猜测。

好像并非如此。

这种魔力衰弱的无力感，并不是从外部强加进来的压制，而是清清楚楚地来自于身体内部的枯竭。

它来自于自己作为魔法少女的力量根基，来自于当初和那个名为卡丘的奇妙生物所签订的那一份魔法契约。

意识到这一点，神崎理央猛地睁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了！

卡丘似乎前不久就被那只笨蛋姑获鸟给消灭的差不多了。

虽然那只笨蛋姑获鸟并没有主动提起，但是关于卡丘心怀不轨这事儿，就算是脑子不太灵活的神崎理央，也还是能够通过北垣杏里对当时情况的转述，意识到卡丘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善良吉祥物的。

…废话，善良的魔法吉祥物会从坟墓里把死了好几年的人刨出来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吗？

光从卡丘也和自己签订了契约这一点来看，就能够确定对方绝对不是想要制造什么伟光正的魔法少女。

而且，抛开完全不想干活的自己不谈，那些签订契约的魔法少女当中，至少有一半都没什么道德底线。

与其说是想要契约那种影视作品里的正义英雄，不如说卡丘这家伙，只是想制造一群超人类，来让这些绝大部分都没有社会身份的超人类在地面上游荡，讨伐魔人，从而达成某种目的。

吊在这群超人类面前的【胡萝卜】，就是那虚无缥缈的，利用魔人核心实现愿望的机会。

这么说来，卡丘想要得到的也只有魔人核心罢了。

而从北垣杏里的转述当中，大概也能猜得到现代魔人源源不断的诞生和卡丘有关，那这家伙完全是幕后黑手的定位…已经能够确认是【敌人】了。

既然是敌人，那么被那只笨蛋姑获鸟消灭掉的这件事，只能说是大快人心。

然而这种快慰似乎只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就在现实面前迎来了急转直下。

来自于和卡丘契约内容的力量，正在从这句本应死去的身体上迅速流逝。

难道说…正是因为作为契约主体之一的卡丘已经消失，失去了力量的源头，所以维系着她们魔法少女身份的那份契约，也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失效了吗？

就在神崎理央脑海中闪过这个可怕猜测的瞬间。

“咔嚓——”

一声微小，却让人头皮发麻的脆响，突兀地在她的掌心炸开。

神崎理央低头看去，只见手中那颗紫色的魔法宝石，表面的白色裂痕瞬间又扩大了几分。

原本澄澈的宝石内部，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撕扯开来，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碎成一堆毫无用处的粉末。

不仅如此，伴随着这声令人不安的碎裂响动，一道本应该随着之前的战斗彻底灰飞烟灭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的脑海深处幽幽响了起来。

那是卡丘的声音。

只不过，比起当初为了哄骗她们签下契约时，那种甜腻讨好又矫揉造作的伪装，此刻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这一道声音，显得无比冰冷。

它褪去了所有的伪装，透着一种居高临下，毫无感情的机械感。

【你们终于察觉到了。】

卡丘的声音高高在上，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一群靠着契约，才能够勉强维持活动的死人。在作为契约一方的先遣者从地球上撤出之后，契约的内容自然会逐渐失效…】

【一旦维系生命的契约完全失效，你们会有什么样的下场，自己心里应该是很清楚的吧？】

实际上，卡丘这番冰冷刺耳的话语，并没有说错。

它所陈述的，是一个根本无法反驳的残酷事实。

作为被投放在地球上的【先遣者】，卡丘它们这一族群耗费了大量精力，在这个星球上建立起了一套粗糙的魔法少女体系。

这套系统依靠着签订契约来运转，通过魔法少女猎杀魔人的这一过程，获取这个世界的能源，培育所需的物质，同时也维持着魔法少女们的存在。

但是现在，随着作为系统核心的先遣者们因为战败或其他原因从地球上全面消失，这套庞大的系统就像是被强行拔掉了主电源的机器。

没有了后续的日常维护。

它正在不可逆转地失去作用，一步步走向彻底的停摆。

那些仅仅是因为这套系统才得以重新睁开眼睛，获得超凡力量的魔法少女们，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是高度依附于这套系统之上的。

伴随着系统彻底失去维护，后续慢慢停止运转，她们体内赖以生存的魔力也会无可避免地随之枯竭。

一旦契约完全失效，系统彻底关机。

这些靠着系统才能在世界上继续呼吸、奔跑、战斗的【死人】，最终的结局也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被剥夺一切力量与生机，重新归于虚无的尘土。

神崎理央险些骂出一句脏话，觉得卡丘这家伙简直是阴魂不散。都死这么久了，还要跑到自己的脑子里嘲讽。

脑海中那个冰冷的声音，并没有因为她的怒意而产生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高高在上地继续响着：

【别把我和那些弱小先遣者混为一谈。】

那个声音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理所当然：【我只不过是顺着契约最后剩下的这点微弱链接，在临走之前，顺道给你们留下几句奚弄的话语罢了。】

【如今，没有了先遣者在这个星球上不断进行有规律的收集和清理，这世界本源中被“灾厄’感染的部分，马上就会彻底失去控制。】

它像是在谈论某块已经被放弃的农田里长出的杂草：【它会盲目地不断扩大，毫无理智地胡乱吞噬掉它能够接触到的一切活物和能量。就比如你们现在眼前看到的这些。】

【等到这地方被彻底啃食殆尽，陷于死寂。如果没有被宇宙里其他的大家伙提前盯上的话，我们再稍微花一点力气，回来直接回收残局，也不是不可以。】

冷漠并且傲慢，将一整个星球的存亡视作一场随时可以终止的实验。

【毕竟，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又不是我们。】冰冷的声音继续说着，【有这闲工夫一直盯着这个注定崩坏的世界，还不如去开发新的苗圃。】

继续去利用其他不同特性的有趣种族，来为自己培育这名为【灾厄】的兵器，可比在这里耗着有价值多了。

它本就不赞同那些先遣者的行事风格。

太温吞，太缓慢，太谨慎。

按理来说，拥有【灾厄】这种程度的兵器，只需要挑选拥有一定特性的合理世界，选取要加入【灾厄】进化特性的基因片段…然后再直接投放到那个种族就行。

灾厄能够在短时间内吞噬并同化一切，唯一比较头疼的是它最开始确实属弱，没什么吞噬能力，所以需要人为介入，将其植入到苗床之上。

那些懦弱的先遣者，确实是在做着育苗的工作。

借助所谓的魔法少女体系，转化这个世界的本源力量，提供灾厄幼体生长的营养。

当其生长到一定程度，就不太需要细心呵护…所以之前的卡丘就算全都被消灭干净也没什么关系，已经到达下一阶段的灾厄，完全能够自行生长。

听到这里，神崎理央猛地意识到。

那些正在疯狂吞噬路人生命力、将活人瞬间变成干尸的黑色粘稠活液…大概就是彻底失控的【灾厄】。

【真希望那只打破了先前平衡的蠢货姑获鸟，在得知这个好消息的时候，不会为当初自作聪明的举动感到后悔。】

那个和卡丘有着一模一样声线的意识停顿了一下，似乎发出了一记毫无笑意的轻嗤。

【你或许可以帮我传个话。】

它用一种施舍般的口吻说：【当然，前提是那家伙能够活着从完全失控的灾厄手底下逃生…并且，等到那个时候，你这具快要停摆的尸体居然还苟延残喘着的话…哈哈。】

话音刚落。

“啪”的一声无形的脆响，在神崎理央的意识深处干脆利落地断裂开来。

那一缕微弱到几乎快要随风消散的契约联系，被对方单方面且毫不留情地彻底切断了。

脑海中重归死寂，连带着那颗紫色的魔法宝石也变得越发黯淡无光。

那来自世界之外的侵略者，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抛下了这片曾经悉心照料的苗地。

对它们而言，失去利用价值的地球，如今不过是一个被随手废弃的观赏缸景。

它们只需站在浩瀚宇宙的玻璃缸外冷眼旁观，安然地等着无数的溃烂与死亡，在这个封闭的泥潭里凄惨地上演。

神崎理央将自己的宝石重新挂回腰间，西堀奈奈在此刻也转头，与其视线交汇。

西堀奈奈的脸色同样也不太好看。

刚才特意给暗羽留下的挑衅话语，在两人的魔力共鸣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完全能够通过心灵通讯状态共享。

“…真是没完没了，阴魂不散………”神崎理央暗骂了一声，那种想要说脏话的冲动再一次涌上。

简单来说就是打了小的，来了大的，顺便还记仇地切断了所有魔法少女生命的源由，并且火上浇油的把超级兵器丢在这个世界开始无差别破坏了。

偏偏这一次，还真切到了大动脉。

无论是西堀奈奈还是神崎理央都很清楚，如果是遇到强敌，亦或者是成长当中的烦恼，求助暗羽绝对没有错。

无论如何强大的敌人，那只看似不着调实际上也是不怎么稳重的姑获鸟，都能够轻松击败。

但这一次并不是那种简单的问题。

对方再怎么可靠，也只是武力方面的可靠。

作为魔法少女的寿命长短，并不是打倒一两个敌人就能够改变的。

笨鸟再怎么强，也不可能凭空掏出一个更加完备的魔法少女体系，来维持这么多人的生命…

…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