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妈妈，你说句话呀（4K）

……那是什么？

看着那道穿过罪孽结界的混沌色彩，直奔自己面门而来的七彩光线，神崎理央的大脑甚至第一时间没有办法反应过来。

等她的脑袋终于意识到那并不是什么极光奇景，而是某种高度浓缩的魔法射线时。

【快躲开…】西堀奈奈的声音在这瞬间从脑内响起。

这个时候心灵通讯相对于语言交流的便捷和优越性，就体现出来了。

如果是往常，两人甚至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会被击中。

但现在的话大脑当中只需要闪过一丝惊慌，另一边就能够理解自己的意思。

但无论如何，神崎理央也想不到破局的方法。

躲？

拿什么躲？

此刻的两人，魔力槽已经在刚才的合体技中被彻底清空，体力更是透支到了连动一根小拇指都会抽筋的地步。

现在的她们，别说是紧急规避了，就连想要就地翻个身，打个滚都做不到。

于是，在神崎理央略显绝望的注视下，西堀奈奈面无表情的凝视中。

那道很明显来自于某位一直躲在小菜刀身后，之前嘴上嘟囔着要整个大活的神人老妈的七彩光线

—糊在了两个刚刚开发出合体技的魔法少女的脸上。

刺眼的光芒瞬间吞没了整个深坑。

而与此同时，在距离这一边不远处的另一处建筑废墟当中。

“噗—咳咳咳！”

狼狈咳嗽几声之后，暗羽猛地吐出了嘴里正咬着的万能充插头，此刻整只鸟都被刚才光线枪自爆波及，原本漂亮的羽毛也变得黑漆漆的。

仔细一看的话，其实暗羽本人也受到了那特殊时间混乱光线的波及。原本体型就偏向娇小的夜鹭形态，此刻更是比平时还要缩小一圈。

用力抖干净身上炸焦黑的羽毛，原本蓝灰色羽毛的成年夜鹭，此刻缩水回了幼年形态。小了一圈不说，羽毛也变成了棕褐色，带着白色的斑点。

哈哈，变回小小鸟了。

一张嘴，声音都比平时要幼态一些：“这玩意怎么还会自爆啊——”

暗羽看着地上那把已经彻底爆发四散，甚至最大的但系还在往外冒着焦糊味和电火花的光线枪，有点欲哭无泪。

其实，就在一分钟之前，当暗羽在远处看到两人终于开发出来自己所想要的合体技之后，她就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收手了。

毕竟，让下属经历危机，提升默契的目标已经超额完成，想必强制和好魔法也能够解开吧。

身为一个体恤下属的首领，暗羽自然打算赶紧关掉那个不靠谱的盲盒光线枪，假装自己和那边挺尸的小菜刀没有任何关系。

暗羽大人今天晚上可没有出来散步哦，一切都是小菜刀自作主张。

但是，她算漏了一点。

在这个魔法科技日新月异的时代，那把战损版光线枪里配套使用的【第一代老式魔力电池】，其内部设计有着一个极其致命的缺陷—

——它没有过充保护装置。

也就是说，一旦充电超过了电池的容纳上限，多余的魔力就会在内部发生暴走。

原本，魔力万能充是有类似功能的，但是暗羽所使用的万能充，是和那一把战损光线枪一起在二手道具市场买到的。

也就是说，它的功能其实也有一定的缺陷。

而暗羽又一门心思沉浸在看戏当中，在看到两人终于使出合体技的时候不由得有些激动，一个兴奋就没有控制住魔力压。

结果可想而知。

那块本来就摇摇欲坠的老电池，在承受了远超它极限的魔力后，直接在光线枪内部炸了。

如果是出厂设置完好的新枪，或许还能承受住这种程度的电池自爆。

但这把枪本来就是破烂不堪的战损二手货，内部线路早就破破烂烂，能够使用都算是暗羽的某种幸运特性在起作用。

这一下冲击，直接导致了整个光线发射装置陷入了极其离谱的超频失控状态。

那些原本不打算射出的混乱光线，就这样被狂暴的魔力强行挤出了枪膛，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

更要命的是，还准得要死。

好巧不巧。

不偏不倚。

正中靶心。

“…完蛋。”

暗羽探出灰扑扑的鸟头，小心翼翼观察不远处已经归于寂静的两位魔法少女藏身处。

咋没动静啊……？

如果说之前是为了给两人的合体技加点料，那么在合体技开发出来之后，还执意射这一枪是什么意思？

自己是不是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

记忆像是被倒带的旧录像带，回到了那个略显泛黄的七岁那年。

那时候的西堀奈奈，已经习惯了在放学后独自一人背着书包，乘坐校车回家。

因为妈妈的工作总是很忙，忙到没有时间出现在校门口的那群家长中间。

这一天，她像往常一样推开家门，在玄关处整齐地换好小鞋子，然后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应。

空气中只有细微的尘埃在夕阳的光束中漂浮。

家里依旧空空荡荡，妈妈应该还在上班。

在西堀奈奈七岁的时候，西堀洋子的工资并不算高，但为了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为了往上爬，她每天都忙得不见人影，像是上了发条的陀螺。

傍晚时分，狭小的出租屋内。

七岁的西堀奈奈虽然个头小小的，但已经学会了像个小大人一样照顾自己。

这个年纪的小孩能做的事情很有限，但她已经能够极其熟练地在独自一人回家后，为自己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

——烧一壶热水，泡一杯泡面。

她搬来一把椅子，踩上去，踮起脚尖打开橱柜。

里面堆着像小山一样的杯装泡面和散装饼干。

西堀奈奈伸出短短的手臂，费力地够向最里面那个自己想吃的海鲜口味。

“拿到了…哇！”

下来的时候脚底一滑，险些连人带椅子摔倒。

她努力稳住了身形，但那堆叠得高高的泡面山还是哗啦啦地塌了下来，噼里啪啦地砸了她一头一脸。

幸好泡面很轻，砸在头上也不疼。

“…真是的。”西堀奈奈揉了揉脑袋，在心里暗暗下决心：

下回一定要和妈妈说，泡面不要放得这么高，自己真的拿不到。

其实上上次也想说的，但是妈妈回来得实在是太晚了，那时候自己早就撑不住睡着了。

这下，七岁的西堀奈奈学会了谨慎。

她小心翼翼地从椅子上爬下来，先把地上散落的杯面一个个捡起来，整齐地码放在自己够得着的下层橱柜里，然后才抱着比她脸还大的热水壶去接水烧水。

幸好接下来的步骤很顺利。

水烧上了，肚子也适时地响起了“咕噜噜”的抗议声。

本来是想乖乖站在桌子旁边等水开的，但是今天学校里体育课体测，跑了好几圈，肚子饿得特别快，人也累得不行。

“就躺一小会儿………”

奈奈爬上了旁边的旧沙发，蜷缩成一团。

本来只是打算闭目养神，等待水开的哨声，但那股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来，不知不觉间，呼吸变得绵长起来，她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

再醒来的时候。

身下不再是粗糙的沙发面料，而是一片温暖的背脊。

妈妈在背着自己走。

西堀奈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却不是家里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条完全陌生的街道。

自己好像睡了很久，久到天都已经完全黑透了。

街道两旁的建筑黑漆漆的，见不到什么灯光，只有昏黄的路灯投下斑驳的影子，把妈妈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妈妈？”西堀奈奈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糊鼻音，“你下班回来了吗……？，，

虽然在睁开眼睛的瞬间，为自己莫名其妙出现在了户外而感到有些慌乱，但当她看清楚背着自己的人是妈妈时，那点恐慌瞬间就被巨大的安全感取代了。

她收紧了小短手，依恋地抱着对方的脖子，把脸贴在那个温暖的背上蹭了蹭。

…嗯？

妈妈好像换洗发水了。

不是平常那种便宜的柠檬味，而是一种带着点柑橘香气的陌生味道。

稍微有一点点不习惯，但闻着却让人莫名感到安心。

她实在是太困太累了，大脑迟钝得厉害，下意识地忽略了这诸多不寻常之处，只想就这么趴在妈妈的背上继续睡过去。

能在睡前看到妈妈，真好啊……

…等等。

就在眼皮即将再次合上的瞬间，西堀奈奈的小脑袋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内心深处始终有一根弦，若有似无地绷着。

好像…真的很不对劲。

自己明明是在家里睡觉，怎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陌生城市的街道上？而且妈妈怎么会把自己从家里背出来呢?

不仅如此，风吹在身上有点凉飕飕的，原本合身的衣服怎么感觉变得松松垮垮的，袖子都长了一大截……

我是睡太久睡断片了吗？

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被自己忘记了……

如此想着，西堀奈奈强打起精神，用力揉了揉眼睛，想要再观察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确认自己当下的状态。

然而。

这一睁眼，却让她看到了一个足以让七岁小孩世界观崩塌的画面。

视线越过“妈妈”的肩膀，她看到了一个绝对不该出现的东西——

——被“妈妈”抱在怀里的，有着一头陌生紫色短发的同龄小孩。

本应该只背着自己的妈妈，现在却是单手托着身后的自己，而腾出来的另一只手，竟然单臂稳稳地抱着另一个陌生的小孩！

那个紫毛小孩看起来病殃殃的，瘦得身上没几两肉，此刻竟然闭着眼睛，厚颜无耻地窝在妈妈的怀里？！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和领地被侵犯的愤怒，瞬间在西堀奈奈小小的胸腔里炸开。

“……妈妈？！”

西堀奈奈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指着那个占据了原本属于自己怀抱位置的家伙，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质问：“这人是谁呀？！你从哪里捡回来的？！”

面对背上幼年体西堀奈奈带着哭腔的质问，顶着西堀洋子外形的暗羽，心中只有无限的无奈。

还能是谁？

是你那个刚才还一起合作对敌，开发出超厉害合体技的好搭档啊！

暗羽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缩成一团，在睡梦当中也紧紧皱着眉头，瘦弱得令人怜惜的紫色短发小鬼，忍不住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都叫什么事啊。

受那把失控的盲盒光线枪影响，两位魔法少女在光芒消散之后，双双退化回了七八岁时的模样。

那些华丽的魔法礼装也随着魔力的溃散而消失不见，只剩下两个穿着松松垮垮常服的小孩，横七竖八地躺在满是碎石的罪孽结界里呼呼大睡。

暗羽没办法，眼看一时半会儿两位魔法少女都没有办法恢复正常状态，这位自作自受的夜鹭怪人，只能认命地干起了搬运工的活。

好在，虽然她自己也因为电池爆炸波及，本体缩水成了看起来毛都没长齐的棕褐色幼年夜鹭，魔力总量也跟着缩水了一大截。

但作为夜鹭怪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维持拟态魔法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再次化作了西堀洋子的模样，一手抱着变小的神崎理央，一手背起变小的西堀奈奈，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只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西堀奈奈醒得这么快。

而且…

听听这软糯的声线，看看这迷茫中带着强烈占有欲的眼神。

很明显，那把该死的盲盒光线枪，最终在西堀奈奈身上随机出来的效果是把她的肉体和精神都退化回了幼年水准。

也就是说，现在趴在她背上的，不是那个外冷内热，格外坚强的赫川恶鬼。

而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只有七岁阅历的小女孩。

在这个时间节点的西堀奈奈，还没有经历后来那些残酷的战斗与离别。

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有点早熟、有点敏感，和单亲妈妈西堀洋子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相依为命的小孩子。

在七岁西堀奈奈那个虽然贫穷但却完整的世界里，西堀洋子就是她的全部，是她唯一的依靠。

这间狭窄的出租屋，这张破旧的餐桌，还有每天晚上的那盏灯，都只能容纳她们母女两个人。

绝对没有第三个人的位置！

更别提是这样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居然敢大摇大摆占据妈妈怀抱的野孩子！

“…妈妈，你说话呀。”见“西堀洋子”一直沉默不语，背上的幼年西堀奈奈更急了。

她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小小的身体，伸出小手死死地抓着暗羽肩膀上的衣服布料，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委屈和敌意：“为什么要抱着她？她是谁家的孩子？为什么不让她自己走？”

“奈奈……”暗羽头都要大了，她一边尽量模仿着人类母亲劝慰幼崽的语调，一边在脑海里疯狂编造着理由，“这个…这个是…”

说是亲戚家的孩子？

不行，西堀家的亲戚，奈奈肯定比自己更熟悉。

说是路边捡的？那奈奈肯定会让她扔回去。

就在暗羽支支吾吾的时候，她怀里的那个紫色小孩，差一点就被两人的交流声吵醒。

幼年神崎理央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她没有睁开眼，只是抓着暗羽的衣角，迷迷糊糊就要喊人：“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