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给你们开开眼界（4K）

…最终，天堂绯还是没能抵挡住那诱人的饭菜香气，被半推半就地邀请着坐下来一起吃饭了。

那个看起来灰头土脸，身上还沾着木屑和灰尘，正在卖力搭建展览台的奇怪阿姨，在看到天堂绯的一瞬间，那双眼睛就像是探照灯一样“刷”地亮了起来。

随即，热情无比地拍着旁边的建材堆，表示她大可以坐下来一起享用午餐。

饥饿感推着天堂绯向前。

她很难抵抗这般并不带恶意的热情，只能乖乖地双腿并拢，像个听话的小学生一样坐在垒起的建材垛上，抱着饭盒，鼓着腮帮子开始咀嚼。

嚼嚼嚼，嚼嚼嚼，嚼嚼嚼。

…好吃。

其实之前在西堀家吃那一顿早餐的时候，天堂绯就想说了。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这么……带有【家】的味道的东西。

原本以为那是这辈子仅有的一次奇迹，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吃到第二次。

热乎乎的饭菜顺着食道滑落，她感受着原本空空荡荡，只会隐隐作痛的胃袋逐渐变得充实。

一股名为饱足的暖流随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让那种舒适的眩晕感逐渐泛了上来。

身边坐着那个名为西堀洋子的阿姨。

她似乎完全不在乎自己这身破破烂烂，沾满泥土的衣服会弄脏她搭建的台子，只是一边扒着饭，一边关切地，甚至有些强硬地往天堂绯的碗里夹菜。

而在脚边的地面上，那些漆黑毛绒绒的小煤球正围着那只慵懒的大黑狐狸叽叽喳喳地绕圈圈，蹦蹦跳跳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在举行什么庆祝干饭的神秘仪式。

天堂绯坐在垒得高高的建材上，脚尖碰不到地，只能稍微随着咀嚼的节奏摇晃着小腿。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靠近这个阿姨身边，她脖子上那个时刻折磨着神经的尖刺项圈，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吃着吃着，她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脑袋一点一点的，开始打瞌睡。

这就是……所谓的“晕碳”吗？

天堂绯迷迷糊糊地想着。

这种感觉，让她想起了以前常去的地方。

苍垣市的后山格外高，每当爬上去之后，头就会晕晕的，据说那叫做高山反应。

在不需要为了生存而厮杀，不需要参加那些残酷竞赛的间隙，天堂绯偶尔会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去到那座山上，爬到最高的山顶吹吹风。

那时候，冰冷的阳光倾泻在身上，被晒到的皮肤会慢慢暖和起来。

在那阵因缺氧而产生的眩晕中，她能够看到飞鸟从瓦蓝得近乎透明的天空当中飞过，自由的影子从自己的头顶掠过。

那是天堂绯所到过的，距离天空最近的地方。

她虽然拥有强大的魔力，却不怎么擅长精细的飞行魔法，所以无法再拔高了。

但是这一次。

当温热的食物落进肚里，当身边的喧闹声变得柔和。

她在这似曾相识的晕眩与暖意当中，迷迷糊糊地产生了一个错觉：

这里好像，比自己以往待过的任何山顶，都要距离那片自由的天空更近。

天堂绯靠在粗糙的墙边，眼皮终于支撑不住彻底合拢。

很快，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平稳，竟然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在半梦半醒之间，她隐约感觉到有一只温暖的手，轻柔地抚上了她的脖颈。

那只手动作熟练且小心，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轻轻解开了那个伴随了她无数个日夜的束缚。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尖刺项圈被解除。

原本时刻压迫着神经，刺入皮肉的那些刺痛，也就随之减轻，乃至彻底消失。

她在睡梦当中也习惯性紧锁着的眉头，终于得以舒展松开。

她睡得更加安稳了，坠入了一个漫长的、从未有过的美梦。

梦中的她，坐在铺了碎花桌布的餐桌旁边。面前是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家常饭菜，热气腾腾。身边围坐着许多人，虽然看不清楚面容，却始终有着温暖的喧闹声和笑语。

餐桌摆在一棵繁茂的大树下，四周是开阔无垠的草原。风吹过的时候，碧绿的草海就荡起涟漪，飞鸟的影子掠过餐盘，留下一片安宁。

那是天堂绯在名为现实的地狱里从未见过的景象，在梦中却显得格外真实，真实到让她不想醒来。

“呼…总算是摘下来了。”

现实中，暗羽手里捏着那个刚从天堂绯脖子上小心摘下来的，沾着血的尖刺项圈，鬼鬼崇崇地长舒了一口气。

这可是个技术活，既要不惊醒对方，又要处理好那些刺。

看着尖刺上带出来的丝丝血迹，以及天堂绯脖颈处那几个正在快速愈合的深红血洞，暗羽相当感同身受地龈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

“嘶…看着都觉得疼啊。”

其实这东西，她昨晚就想给这孩子彻底摘掉了。

但据她观察，这个世界的魔法少女似乎习惯将灵魂核心储存在这种容器里面，随随便便摘下来的话，她也拿不准会不会出现什么灵魂离体之类的医疗事故。

于是，为了稳妥起见，她今天特意稍微留意了一下自家其他几位魔法少女的情况。

果然，基本上都是随身带在身上的。

西堀奈奈和北垣月祭属于稳健派，她们会比较妥帖地将魔法宝石放在身上比较隐蔽安全的地方。

通常是贴着胸口的内袋里，既不会暴露在衣装外，也能随时感知状态。

但神崎理央就属于狂放派。

她总是大大咧咧地把那玩意儿挂在腰间晃荡，也不知道是艺高人胆大，还是她本身就这么缺心眼儿，完全不怕被人随手给顺走。

但不管怎么说，从【必须贴身存放】这一点来看，就足以证明这玩意的重要性。

不过天堂绯的情况……

虽然的确是贴身存放，但这也太贴身了…那些尖刺基本上都长到肉里去了。

将魔法宝石塑造成尖锐的荆棘形状，深深刺进宿主的肉里，并且利用项圈材质持续释放具有破坏性的波动，让天堂绯被宝石刺出来的伤口无法愈合，一直保持在流血受伤的虚弱状态。

带着这种刑具睡觉，一定很不舒服吧？

既然现在这孩子在自己的地盘上睡着了，那就是动手的好机会。

暗羽盯着这个项圈看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了几样制作道具用的锉刀和砂纸，眼神逐渐变得犀利起来。

为了这孩子的身心健康，更为了自己的家具安全，必须得修整一下。

是的，家具安全。

只收留了天堂绯一晚上，暗羽今早起床收拾房间的时候，就悲痛地发现，自己那张本来格外舒适的床垫，竟然被这孩子脖子上的尖刺给戳了好几个洞，连弹簧都崩出来了！

现在家里本来就财政赤字，要是再让她把这张借来的椅子或者刚搭好的展台给戳坏了，那日子还过不过了？

于是。

趁着天堂绯睡得正香，暗羽赶紧用手头的工具对这枚魔法宝石进行了一番物理整形。

暗羽手中的锉刀飞舞，火星四溅。

“总而言之，先把这些讨厌的尖刺全都给我磨平了再说！”

……

天堂绯这一觉睡得很沉。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赫川市的天空已经染上了昏黄的暮色。

原本明亮的阳光，只在天边留下一抹余晖。

“叮叮——晓咣——”耳边传来有节奏的敲打声。

不远处，那个给了自己食物的温柔阿姨还在忙碌着。展览台的主体结构似乎已经完工了，暗羽正在场地正中央围出一大块空地。

并且用警戒线拉了一圈，看这架势，似乎是打算展览什么体型相当巨大的东西。

趁着暗羽背对着这边正忙着加固围栏，天堂绯从那一堆建材上轻轻跳了下来。

她打算悄悄离开。

毕竟白吃了一顿午饭，还在人家这里睡了一下午，再待下去，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在路过旁边一张简易折叠桌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桌角压着一沓纸，看上去像是什么宣传单。

结合暗羽正在忙活着的这个展览布置，天堂绯隐约能够猜得出来对方想要做些什么。这宣传单应该是用在宣传这场奇妙展览上的…

虽然目前来看，天堂绯并没有在这儿找到什么值得展览的东西，但传单上面竟然写着恐龙和ufo…真神奇。

天堂绯愣了一下，伸出手拿起了那叠传单。

吃了人家的饭，总得做点什么来回报一下吧……哪怕只是帮忙发发传单也好。

正准备转身离开，一阵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天堂绯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把红卫衣的衣领拽高一些。这是她长久以来为了掩盖脖子上那个狰狞的尖刺项圈，而养成的习惯动作。

然而，这一下，指尖却摸了个空。

这个时候，久违饱足的睡了一个下午的天堂绯才注意到，自己脖子上那冰冷刺骨、时刻伴随着刺痛的金属触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垂在胸前的，温润的坠饰。

“…………？”

天堂绯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那是一枚被简单的红绳串起，挂在她脖子上的项链。

吊坠呈现出羽毛的形状，并不大，只有拇指长短。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并不是一颗完整的宝石。

而是由无数片颜色深浅不一的红色碎片，像拼图一样精细地粘合拼凑而成的。

那是她曾经满目疮演的魔法宝石。

此刻，它们被重新聚拢在一起，打造成了一片新生的羽毛。

原本那些锋利的，总是会刺伤她的棱角，此刻已经被打磨得圆润光滑。

静静地贴在她并没有再流血的皮肤上，散发着微弱却温暖的光芒。

天堂绯猛地抬起头，望向远处的那个背影。

此刻的暗羽正全神贯注地对着一块木板比划着，似乎正在进行最后的竣工仪式，根本顾不上角落里那个已经醒来的红发少女。

天堂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圆润的羽毛宝石，又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脖颈。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忙碌的身影。

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抓紧了手里的那一沓传单，转身融入了渐浓的夜色之中。

……

十几分钟后。

“咚！”

随着最后一枚钉子被暴力敲进木板，暗羽直起腰，长舒了一口气。

她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搞定！”

她后退两步，双手叉腰，看着眼前这座充满了废土工业风的宏伟展览馆。

……实际上只是没有更多钱也没有更多的精力去装修，所以凑合凑合。

看着自己的杰作，暗羽忍不住在旁边围观的小煤球和希卡利面前，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哼哼，不愧是我。”暗羽自我陶醉地点了点头，“只要加上一点点魔法遮掩，这就是完美的UFO停机坪！中间这一块可以用来展出活体恐龙……”

这下万事俱备，明天就能正式开业赚钱…啊不是，给赫川市市民开开眼界了！

在上次肚子饿又没有等到便当的时候，她偷偷混到赫川市这边的动物园的企鹅馆里蹭饭吃，发觉那里没什么有意思的动物，大家看起来都有点瘦巴巴的。

她都不忍心多偷吃两条企鹅馆的鱼了。

这个世界的动物园里竟然没有恐龙，那她大可以大显身手。

想必一定会有很多人冲着活体恐龙来买单的吧！

想到即将到来的门票收入，暗羽的心情大好。

“对了，还剩下一点传单没发完。”暗羽转过身，看向刚才放传单的桌子，一边盘算着，“明天得找个人帮我去街上…钦？”

暗羽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眨了眨眼，看着那个空空荡荡的桌面。

原本放在那里的一厚沓传单不见了。

而那个原本睡在建材堆上的红发少女，也和传单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