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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 节

第111章 天堂绯(6K)

魔法继母?我吗? · 佚名 · 5,929 字

红衣少女的名字,叫做天堂绯。

夜色深沉,赫川市后山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为了不错过与那位紫色魔法少女的约定,天堂绯提早了整整两个小时来到了这里。

她找了一棵视野开阔的大树,背靠着树干坐下。

也许是因为晚餐吃的那碗拉面实在是太美味,分量太足了,此时此刻,她的胃里暖洋洋的,那种久违的饱腹感化为一股暖流,顺着血管流遍全身,驱散了夜晚的寒气。

“…好困。”天堂绯抱着膝盖,眼皮有些打架。

在这座城市里,不用时刻警惕着随时可能从阴影里窜出来的敌对魔法少女,也不用担心睡着之后会被魔人偷袭。

这里的魔法少女和魔人的数量都极少。

这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让她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尽管脖子上那颗形状狰狞,如同荆棘项圈般的红色魔法宝石,无时无刻不在向她的神经传递着刺痛感,提醒着她身体里那混乱的魔力回路。

但在胃部那股温柔暖意的安抚下,天堂绯还是没能抵挡住睡魔的侵袭。

她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垂了下去,最终靠在树干上,发出轻微而平稳的呼吸声。

在这难得的安眠中,她做了一个梦。

梦回到了那座终年笼罩在灰白色雾气中的城市—苍垣市。

那是一个没有色彩的地方。

而在记忆的最深处,是那座如同铁桶般冰冷森严的苍垣市孤儿院。

天堂绯清楚地记得,自己是因为从小体质特殊,柔弱多病,是个如果不投入大量金钱治疗就活不下去的累赘,所以被父母遗弃在那里的。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卖】掉的。那挑选中她的人似乎看中了她身上的某种特质,于是毫不犹豫地向她的父母提出了购买。

在这座诡异的孤儿院里,她度过了绝大部分的童年时光。

因为性格单纯,且对谁都释放着善意,即便是在那样压抑的环境里,她也交到了好几个朋友。

但其中关系最好的,还是那个和她年纪相仿,总是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的白发孩子。

那是月祭。

那时的月祭,话很少,眼神总是平淡冷漠,一副不太耐烦的样子。

但在天堂绯被那些身体强壮的大孩子霸凌,被抢走食物,扔掉玩具的时候,只有月祭会站出来。

梦境的画面一转,那是一个阴沉的午后。

天堂绯正蹲在地上抹眼泪,因为她的东西又被几个大孩子给抢走扔掉了。

“别哭。”

月祭走到她身边,平静安慰着遇到事情只会掉小珍珠的天堂绯。

她不仅帮天堂绯把东西找了回来,还在之后的自由活动时间,故意岔开了看守的视线。

然后,她用一种与其说是恶作剧,不如说是精准报复的手段,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几个欺负人的坏孩子最重要的东西——【名牌】,给扔进了满是淤泥的废水池里。

说是【名牌】,其实更像是一块沉甸甸的金属狗牌。

那是孤儿院里每个孩子都必须随身携带的保命符。

它不仅用来检测佩戴者的灵魂韧度,测量以后觉醒成为魔法少女的潜能数值,更重要的是,它还拥有驱散低级魔人的能力。

在这座苍垣市,魔人的数量和强度都高得吓人。

如果没有这块牌子,一旦踏出孤儿院那扇铁门半步,立刻就会被徘徊在阴影里的魔法怪物抓走吃掉。

那天下午,当【选拔】开始的铃声敲响时。

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大孩子们,发现自己的最重要的名牌不见了,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在泥泞的水池里颤颤巍巍摸索着,急得差点哭出声来。

没有名牌就没有办法参与今日的选拔。

她们拼了命地寻找,因为她们知道,如果错过了【选拔】,就意味着被判定为无用,会被送去更可怕的地方。

看着那些人在泥水里狼狈不堪的样子,躲在远处的月祭只是冷冷地看着,而天堂绯则有些害怕地拉住了月祭的衣角。

那时的她们并不知道,这个所谓的【选拔】,究竟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这大概是报复那些坏心眼的大孩子们的最佳手段。

苍垣市孤儿院,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慈善机构。

它是一座私立的,残酷的【养殖场】。

从全国各地收购具备魔法少女资质的素体,统一集中培养,直到到了适龄期,进行筛选,分级。

被选中的孩子们,并不是去往天堂,而是…消失。

梦境的最后,是离别的车站。

那一天,几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孤儿院门口。

那一对穿着考究,气质高贵的夫妇,指着站在人群中气质最独特的月祭,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月祭被带上了那辆豪华的轿车,成为了被选中的【优等品】。

而天堂绯,以及其他几名同期的孩子,则在监管者的驱赶下,排着队,走上了另一辆窗户被铁丝网封死的,如同运送牲畜般的深绿色卡车。

车门关闭的那一刻。

天堂绯透过铁丝网的缝隙,看到了月祭坐在轿车里,正隔着车窗,面带担忧地望向自己这边。

那是她们最后一次对视。

那一天的场景,经常出现在天堂绯每一次竭尽全力战斗过后,那并不安稳的梦境当中。

现在也依旧无法忘怀。

“…月祭。”树下,睡着的天堂绯眉头紧锁,在梦呓中轻轻唤出了那个名字,眼角滑落了一滴温热的泪水。

梦境的画卷再次翻转,这一次,色调从孤儿院灰暗的水泥色,变成了令人室息的猩红。

那是一辆通往地狱的列车。

天堂绯和那些没被选中的【残次品】一起,被送到了那个名为【红月游戏场】的封闭角落。

那里没有温软的床铺,也没有定点发放的难吃却又管饱的食物。

有的只是无休止的警报声,和必须面对的不同强度的魔人。

如果不战斗,就要接受作为废物死去的现实。

这是那里唯一的规则。

起初,天堂绯还试图在那个炼狱里寻找一丝人性的光辉。天性单纯友好的她,即便是在这种你死我活的环境里,依然笨拙地结交了不少朋友。

大家背靠着背,在废墟中分享各自的口粮,互相舔砥伤口。

可是,朋友们一个个倒下了。

有的死于魔人的利爪,有的死于其他陷入疯狂的魔法少女之手。

那些朋友在咽气之前,用沾满鲜血的手,将自己唯一的遗物——那些暗淡无光、濒临破碎的魔法宝石——硬生生地塞进了天堂绯的手里。

那是她们最后的希望,也是最后的诅咒。

为了活下去,为了背负朋友们的遗愿。

最关键的是,为了能够活下去。

在这游戏场中,她需要应对的战斗过于频繁,加上神志已处于崩溃边缘,又因饥饿出现了幻觉。

她听见了来自同伴们的催促,那慷慨捐赠的“物质”不是别的,正是肉体泯灭之后仅存的魔法宝石。

天堂绯流着泪,颤抖着张开嘴,将那些冰冷坚硬的宝石,一颗接一颗地吞入腹中。

吞噬。

融合。

这是一种极其野蛮且禁忌的成长方式。

就像是在一个密闭的罐子里养蛊,在食物不足且竞争激烈的情况下,无论是否愿意,也只能吞噬掉其他个体而存活。

而在这种残酷的养蛊模式下,作为拥有极高适格率的突变个体,天堂绯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她变得越来越强,体内的魔力也越来越杂乱。

终于,那个自称为【造物主】的存在注意到了她。

【真是不错的样本,这个观景箱长出了不错的苔藓呢。】

那个冰冷的机械声音,第一次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从那一刻起,她不再只是一个为了生存而挣扎的斗兽,而是变成了那个疯狂科学家眼中珍贵的【素体】。

更加残酷的实验开始了。

为了测试这具身体的极限,【造物主】开始主动将更多在厮杀中落败,濒临破碎的魔法少女的力量,强行灌注到她的体内。

那不再是朋友们的托付,而是赤裸裸的填鸭式喂养。

无数陌生的灵魂碎片在她的血管里尖叫、冲突、厮杀。

那是祝福,赋予了她远超常理的庞大魔力。

那也是诅咒,时刻折磨着她的神经,让她的理智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

也就是在这一年又一年的监禁与杀戮中,天堂绯脑内的时间…停止了。

因为脱离正常人类社会太久,除了战斗什么都没接触过。

她的心智长久停留在了刚刚进入游戏场的那一年,那个只有十二三岁的,懵懂无知的年纪。

虽然身体在催化下变得成熟,拥有了恐怖的力量,但她的眼神却日渐呆滞,反应迟钝,像是一个虽然坏掉,却依然令人心疼的精致人偶。

“呃…”睡梦中的天堂绯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梦境的最后,是那颗挂在她脖子上的红色魔法宝石,在一次次的融合中发生了异变。

原本圆润的宝石,化作了一圈狰狞的尖刺项圈。

而且,那些尖刺并不是向外防御敌人的,而是全部——

—向内。

深深地刺入她自己的皮肉,卡在她的咽喉之上。

那是【造物主】为了控制这头【野兽】而设下的枷锁,也是她为了承载那无数亡魂而必须付出的代价。

每一分每一秒,尖刺都在向她的神经传递着剧痛。

在提醒着她。

你还活着。

你是背负着无数罪孽,吞噬了无数同类才苟活至今的…怪物。

天堂绯以为,自己这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会像那些逝去的朋友一样,最终烂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红月游戏场】里,成为这片废墟的一部分。

按照【造物主】的规划,她本该是这里永恒的囚徒,直到作为实验体彻底失去价值的那一天。

然而,命运的齿轮在不久前,发出了一声刺耳的转动声响。

那是一个极其寻常的血色黄昏。

原本笼罩在苍垣市外围,那层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坚固屏障,竟然毫无征兆消失了。

紧接着,那个被封闭了许久的死城,迎来了第一批“访客”。

那是一群穿着各异,却同样散发着令人作呕气息的魔法少女。

她们大摇大摆地闯入了这片禁地,脸上带着贪婪而狂妄的笑容。

而让天堂绯感到讽刺的是,这些闯入者的脸上,脖子上,竟然也都浮现着和她类似的红色纹路。

那是【同类相食】的诅咒。

意味着这些人手里,也都沾染过其他魔法少女的鲜血,吞噬过同类的核心。

“喂,里面的那个怪物听着!这片地盘以后归我们了!”

领头的那个魔法少女嚣张地挥舞着手中的魔杖,指着站在废墟顶端的天堂绯:

“识相的就把你手里的核心交出来,那是属于我们的养料!”

看着底下那群乌合之众,天堂绯那双呆滞的粉色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

太弱了。

无论是魔力的凝练程度,还是对于力量的掌控技巧。

这群人虽然也走了吞噬的邪路,但手段简直低劣得令人发笑。

她们只是单纯地凭借人数优势,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想要通过掠夺来填补自己那如同漏勺般的魔力空虚。

“…红名。”天堂绯歪了歪头,嘴里轻轻吐出了这个在游戏场里常用的词汇。

既然是想要来杀她的,那就是敌人。

对待这种主动送上门的【红名玩家】,天堂绯从不手软。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快。

这甚至不能称之为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那些叫嚣着要占领苍垣市的入侵者,在天堂绯那经过千锤百炼,早已化为杀戮本能的攻击下,就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当最后一名入侵者惊恐地想要逃跑,却被天堂绯那带着尖刺的魔力锁链贯穿胸膛时,这场闹剧终于画上了句号。

啪嗒。

随着最后那个入侵者的身体化作光点消散,一枚闪烁着奇异光芒的金属纹章掉落在了地上,那是对方身上唯一没有消失的东西。

天堂绯不由得产生好奇,于是走过去,捡起了那枚自己从未见过的纹章。

当她的手指触碰到纹章的瞬间,一股冰冷的信息流钻入了她的脑海。

那是一个登录端口。

一个名为【魔法少女隐秘交流论坛】的入口。

原来,外面的世界,是用这种东西交流的吗?

怀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好奇,天堂绯笨拙地注入魔力,激活了那个纹章。

在那如同乱码般刷新的论坛界面上,她看到了无数条信息。

而其中,一条关于隔壁【赫川市】的讨论帖,瞬间攫取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赫川市那个纯白的守护者好像很久没出现了?】

【听说是被新的紫色势力取代了。】

【那个新来的紫色魔法少女挺凶猛的,之前的白色守护者该不会已经被干掉了吧…】

“…月祭?”看到纯白守护者这几个字,天堂绯那颗早已麻木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被取代了?被紫色的……干掉了?

那一刻,天堂绯那停滞了许久的大脑,再次运转了起来。

既然外围的屏障已经消失了。

既然自己已经不再是被囚禁的实验体。

那么…

要去找她。

天堂绯握紧了手中的纹章,看向了苍垣市之外,那片她阔别了十年的天空。

不管那个紫色的家伙是谁。

如果月祭真的出事了……

她要保护月祭,就和儿时月祭也曾保护她一样。

……

“……呼。”

一阵夜风吹过,树下的天堂绯猛地睁开了眼睛,从梦中惊醒。

噩梦里那种压抑的血腥味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赫川市后山清新的草木香气。

天堂绯揉了揉眼睛,有些迷茫地看着头顶那轮皎洁的月亮。

这里不是红月游戏场。

这里是赫川市。

她摸了摸自己吃得饱饱的肚子,又摸了摸脖子上那个依旧在隐隐作痛的尖刺项圈。

“…时间。”

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

虽然没有手表,但凭借着对魔力流动的感知,她知道,那位神秘的心灵树洞机背后存在所预言的时间……

——午夜时分,已经快到了。

那个紫色魔法少女,马上就要出现了。

天堂绯扶着树干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她深吸一口气。

那双粉色的眼眸中,原本的呆滞和迷茫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野兽即将出笼般的,锐利而危险的光芒。

如果为天堂绯下达保护他人的指令,那么她大概率无法顺利执行,毕竟完全不擅长这般事务。

也从来没有在这样的任务当中成功过哪怕是一次。

但如果仅仅是复仇或者是杀戮,这般简单明了的目标,那么对她来说,几乎已经化为了本能。

只要把对方杀掉就好了。

虽然什么都无法改变,但只要把对方杀掉,就好了。

夜风似乎停滞了一瞬。

一股陌生的魔力波动,毫无征兆地闯入了她的感知范围。

对于常年在【红月游戏场】那种修罗场里摸爬滚打的天堂绯来说,她的神经早已被锻炼得如同紧绷的琴弦。

脖子上那个时刻向内穿刺的尖刺项圈,更是将她的感官痛苦与求生本能强行绑定在了一起。

她对他人的杀意有着近乎野兽般的敏锐嗅觉。

只要周围有任何生物对她产生了哪怕一丝一毫的敌意,或者魔力中夹杂着针对她的破坏欲,她那敏感的神经就会立刻像被针扎一样疯狂报警。

然而,这一次的情况,却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远处传来的那股魔力波动,虽然庞大且深不可测,但却…

…太干净了。

干净得就像是一潭死水,或者是天空中漂浮的白……云。

没有杀意,没有愤怒,没有贪婪,甚至连一丝一毫想要战斗的紧绷感都没有。

对于习惯了在充满恶意的泥沼中呼吸的天堂绯来说,这种不存在恶意的魔力波动,就像是背景里的白噪音一样。

她的感知雷达,竟然因为对方过于平和而失效了!

也就是因为这致命的迟钝,下一瞬间。

“唰。”

连空气被撕裂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甚至连残影都没有捕捉到。

那个陌生的气息,竟然直接跨越了空间的距离,像个幽灵一样,突兀地贴脸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

天堂绯被吓得整个人猛地一哆嗦,那颗原本因为刚睡醒还有些迷糊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摆出了警戒的姿态,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危机惊吓得背毛直竖的小狗,压低身体重心,露出龈牙状态。

“谁……?!”

她惊魂未定地瞪大了眼睛,粉色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地盯着那个突然出现在距离自己鼻尖不到半米处的黑影。

借着清冷的月光,她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身形纤细的陌生少女。

紫色短发的少女正双手插兜,歪着脑袋,用一种与其说是审视,不如说是单纯好奇的目光打量着狼狈的天堂绯。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面对敌人的凶狠,也没有面对入侵者的警惕。

平静得就像是路过的时候顺便向窗内看了一眼的邻居。

“紫色的…?”天堂绯呆呆地看着对方。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极其残暴,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的……赫川市的暴戾紫色守护者?

怎么感觉……

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而且,为什么直到对方都已经站在脸上了,自己还是感觉不到任何一点想要动手的杀意?

难道说……

这个人的境界已经高深到了可以将杀意完美收敛,返璞归真的地步了吗?

天堂绯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原本因为惊吓而炸毛的神经,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好强!

这个紫色短发的少女,绝对是个深不可测的怪物!

PS:悬赏……1,还有1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