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四章 名字代表着归宿（3k）

暴雨如注，疯狂地拍打着北垣家别墅那巨大的落地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仿佛要将这栋死寂的豪宅彻底吞没。

北垣月祭坐在二楼卧室的窗边，身上已经换上了睡衣，但就是硬撑着没有去睡觉。

现在本应该是北垣月祭睡觉的时间，其实她早就已经困得眼皮打架了。

毕竟才刚刚苏醒没多久，身体的机能还在恢复期，今天又经历了复学，去朋友家做客这样高强度的活动，体力早就透支了。

但她依然强撑着，时不时用力掐一下自己的大腿，迫使自己保持清醒。

她在等自己的妹妹北垣杏里回家。

“……太晚了。”北垣月祭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眼中难掩焦躁。

从西堀家回来的时候，她满心欢喜地想要和妹妹分享今天吃到的美味牛肉，还有交到的新朋友。

可是，迎接她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

北垣杏里依旧没有回来。

傍晚时分，她曾焦急地询问过家里的管家小姐。

那位永远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制服、脸上挂着标准却毫无温度微笑的管家，只是淡淡地回答道：“大小姐，杏里小姐去主宅会见老爷和夫人了。”

“会见？为什么会到现在还没回来?平时不是吃个饭就回来了吗？”当时的北垣月祭不安地追问。

“因为老爷和夫人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交给杏里小姐去办。”管家小姐的声音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交接和嘱咐需要花费一些时间，所以今晚会晚一点回来。”

重要的事情?

交给一个十岁的小女孩？?

北垣月祭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和不安。

父母那冷漠的行事作风她是知道的，但以前顶多是无视她们姐妹俩，什么时候开始会让杏里去接触所谓的“重要事情”了？

无论她怎么盘问，管家小姐都守口如瓶，只是重复着“请大小姐早点休息”这句车轱辘话。

北垣月祭怎么可能睡得着？自己的妹妹需要面对的，可是那对冷漠的父母。

明明自己和妹妹是唯二的继承人，一家人本应亲密无间，那对夫妻却将自己和妹妹放养在这豪宅当中，不闻不问，只是偶尔会以会见的名义叫过去。

在北垣月祭会见父母的记忆当中，她只记得自己的父母目光冰冷，像是在审视一件工具，甚至不是一个具体的人。

就好像从未存在过什么亲情，从头到尾都只是将她和妹妹制造出来履行某种职责。

她只能守在窗边，死死地盯着漆黑雨幕中那条通往别墅的私家车道。

终于，就在北垣月祭再一次开始小鸡啄米的时候，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柱撕裂了黑暗，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了院子，停在了大门口。

“回来了！”北垣月祭精神一振，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冲下楼去迎接。

然而，下半身的无力感瞬间将她拉回了现实。

她跌坐回轮椅上，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个残疾人：“可恶………”

她咬着牙，用力推动轮椅的轮圈。

但这栋房子实在是太大了，走廊太长，电梯又在另一头。

等她费劲地来到二楼的栏杆旁，向下张望时，楼下的大门已经被打开了。

寒风夹杂着雨水灌了进来。

管家小姐撑着一把黑伞站在车门旁，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恭敬地迎候。

她弯下腰，从车后座里抱出了一个人。

是北垣杏里。

但是，北垣杏里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活蹦乱跳，而是软绵绵地垂着头，双眼紧闭，显然已经彻底昏迷过去了。

“杏里？！”北垣月祭在楼上惊呼出声，双手死死抓住了栏杆。

管家小姐并没有抬头看她，只是面无表情地抱着北垣杏里走进了玄关。

借着玄关处明亮的水晶吊灯，北垣月祭看清了那一幕。

北垣杏里那只原本白嫩的小手，此刻正如无力地垂在身侧。而在那只手的手背上，赫然多出了一道暗红色的、像是某种古老符文般的伤痕。

那是刚刚结痂的烙印。

周围的皮肤红肿着，看起来狰狞而痛苦，在那只小手上显得格外刺眼。

管家小姐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昏迷不醒的女孩，又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渗血的烙印。

她的眼神里没有心疼，没有担忧。

只有一种类似于评估商品瑕疵般的冷漠，以及一丝…淡淡的遗憾。

“……”

管家小姐发出了极轻的咋舌声。

在哗啦啦的雨声掩盖下，那句低语如果不仔细听，根本无法察觉。

但作为曾经的魔法少女，北垣月祭的听觉捕捉到了那句话。

“真遗憾啊……这一次的仪式，没有成功吗？大小姐如今已经…”

接下来的一切，都淹没在了伴随着白光闪烁而响起的雷声轰鸣当中。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客厅。

西堀奈奈一边系着制服的领带，一边走进客厅，视线习惯性地扫过客厅，然后停在那个占据了地毯黄金位置的特大号宠物窝上。

随即，她停下了脚步，不由得有些疑惑。

……这家伙，怎么回事？

只见昨天还格外精力旺盛，在家里偷偷看电视的小狐狸毛球，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在软绵绵的窝里。

它四肢摊开，舌头甚至吐出来了一小截，那双总是滴溜溜乱转的红豆眼此刻半眯着，眼皮沉重得不停打架。

哪怕是一身漆黑的皮毛，也没能掩盖住它脸上那股仿佛身体被掏空般的深深疲态。

“叽…”察觉到西堀奈奈的视线，小狐狸毛球勉强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有气无力地哼唧了一声，连尾巴都懒得摇一下，翻个身又想继续睡。

这太反常了。

西堀奈奈清楚地记得，昨天晚上晚饭还没有结束的时候，这家伙就已经先所有人一步吃的肚皮溜圆，在窝里打起了哈欠。

明明比家里的任何一个人睡得都早，睡眠时间绝对超过了十个小时。

怎么现在看起来…反而像是一整晚都没睡的样子？

“昨晚…去做什么了吗？”西堀奈奈在心里犯嘀咕。

遗憾的是，昨天晚上，因为之前在结界里魔力透支太严重，她和神崎理央都没有去夜巡，而是早早地回房间通过深度睡眠来恢复魔力。

因此，对于这只狐狸昨晚到底经历了什么，是否出去做了些什么坏事，她一无所知。

西堀奈奈盯着那只看起来像是被榨干了的狐狸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收回了探究的目光。

算了。

反正只要不给这个家惹麻烦就行。

毕竟魔人的魔力波动，她还是能够分辨得出来的。面前的这只魔物虽然进化到了兽形，但依旧保有理智，并且魔力波动平稳清澈。

说到这个……

西堀奈奈看着那只虽然累得半死，但只要厨房里传来暗羽切菜的声音，耳朵就会条件反射般抖动一下的狐狸。

既然已经确定成为了家庭成员，而且这家伙似乎对那个笨蛋魔人言听计从，脑子好使不说，甚至在关键时刻也能派上点用场…

“看来，是真的养了只宠物啊。”

虽然是比较另类的宠物。

西堀奈奈的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

她回想起自己小的时候，那时候，她跟着妈妈西堀洋子在不同的廉价出租屋之间辗转搬家。

每当在路边看到别的小朋友牵着小狗，或者抱着猫咪的时候，年幼的她总是会停下脚步，羡慕地看很久。

尽管羡慕，但是西堀奈奈从来没有对母亲西堀洋子提出宠物这般奢侈的需求。毕竟光养活自己一个就已经很辛苦了。

再加上频繁的搬家和不稳定的经济状况，养宠物这种事，对那时候的她们来说，确实是一种奢望。

没想到。

在这个妈妈已经不在了的现在，她竟然以一种如此另类的方式，实现了小时候的愿望。

养了一只…从魔物进化来的，和人一样聪明的黑色狐狸。

这算什么？命运的黑色幽默吗？

西堀奈奈没有察觉到自己脸上比平日还要轻松的表情，转过身，看向正在厨房里哼着歌准备早餐的暗羽。

“…妈妈。”西堀奈奈做好了心理建设之后，终于开口叫出那个不太适应的称呼。

“嗯？怎么啦奈奈?早饭马上就好哦！今天是特制的三明治！”暗羽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洋溢着那种让西堀奈奈看着就觉得安心的傻笑。

西堀奈奈指了指还在窝里装死的狐狸，问出了一个她昨天早就想问，但一直没机会问的问题：

“虽然不知道是从哪里抱来的…既然决定要养了，你给狐狸取名字了吗？”

既然已经决定将其接纳成为正式的家庭成员，而不是必须东躲西藏的“家养小精灵”，那平日当中，总得有个能够用来称呼的名字吧？

总不可能一直小狐狸毛球、小狐狸毛球的叫。

那样还有水字数的嫌疑呢。

作为重要的家庭成员，它确实应该得到一个认真构思，并且带着祝福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