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诅咒（4……5k）

深夜。

万籁俱寂，只有客厅角落里偶尔传来几声细微的电流声，那是冰箱压缩机运作的动静。

“…叽？”小狐狸毛球在一片柔软得不像话的触感中，醒了过来。

它迷迷糊糊地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一探，却不小心踩到了旁边一团软乎乎的东西。

“叽！！”被踩到的同伴发出一声抗议的尖叫，像个被挤扁的毛绒玩具一样滚到了角落里。

小狐狸毛球被吓了一跳，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它眨了眨那双在黑暗中也能视物的眼睛，环顾四周。

这里是暗羽老大今天刚从那个高级百货商场买回来的、据说是用最顶级的棉花填充的特大号宠物窝。

虽然老大嘴上抱怨着商场里竟然没有军火贩卖，只能够买到这些家居软装。

但买回来之后，她还是第一时间把这个狗窝铺在了最暖和的地毯上，还把所有的小煤球都塞了进去。

“真舒服啊………”小狐狸毛球用脸颊蹭了蹭柔软的边缘，心里暖洋洋的。

它把嘴筒子搭在这个狗窝边缘，舒服得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

自从进化之后，小狐狸毛球现在的外形其实已经无限趋近于普通的宠物狐狸。

虽然外表要更圆润一些，有着非犬科的动物特征，并且毛发是黑色的，还有着三条尾巴…但它平日当中只要收敛一些，就没有人能够看得出来问题。

它竖着耳朵，努力捕捉这个家的所有动静。

这个时候，西堀奈奈和神崎理央的房间都已经没了动静，连精力旺盛的暗羽老大也早就睡着了。

整个家都陷入了沉睡。

但作为暗羽大人的得力下属，小狐狸毛球觉得自己有义务，在进化之后也有能力守护这个家的安宁。

它轻手轻脚地从窝里钻出来，没有惊动其他还在呼呼大睡的同伴。

首先是例行巡逻。

它迈着优雅的步伐——虽然还是有点不太习惯四条腿走路——悄无声息溜达进了厨房。

就从这里先巡逻起吧。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它看到流理台上的碗筷已经被刷得锽亮，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沥水架上，连一个水渍点都找不到。

这就是暗羽老大的风格。

虽然平时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甚至还会为了五百日元去钻铁皮箱子，但在生活细节上，暗羽老大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

小狐狸毛球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它们初遇时的那个雨夜。

那个时候，暗羽老大也是这样。

明明自己都落魄得只能住在漏风的桥洞下，浑身湿淋淋的，却还是耐心地守着那堆看起来快要熄灭的篝火，认真地烤着那是唯一口粮的鱼。

而且……

即使是对着它们这些当时连话都不会说、只会躲在阴沟里的低级魔物，老大递过来的烤鱼，也是烤得刚刚好的。

——【想吃，就乖乖回答我的问题。】

那时候的老大虽然故意摆出一副凶巴巴的反派嘴脸，却远远比不上本地的魔人那样凶狠。

“叽…”小狐狸毛球看着那些干净的碗筷，嘴角（如果它有的话）微微上扬。

它真的很喜欢现在的生活，也很喜欢这个有点笨但很温柔的老大。

回想起今天晚上的聚餐，小狐狸毛球的心情更加柔软温暖。

西堀奈奈、神崎理央，还有一个虽然失去了记忆但依然很温柔的北垣月祭。

三个魔法少女围坐在一张桌子上，一开始气氛确实有点微妙的尴尬。

毕竟北垣月祭是个失去了所有记忆的外人，而且神崎理央和西堀奈奈还要拼命帮暗羽遮掩那些不小心露出来的破绽。

但很快，随着那些美味到不可思议的食物被端上来，气氛就变得热烈起来。

或许是因为大家本质上都是魔法少女，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吧。

北垣月祭虽然不记得了，但她那种天然的包容力，很快就融入了这个奇怪的家庭。

想到这里，小狐狸毛球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今天它没有被派出去捡硬币，想必以后都不会去干那种工作了。

这都要感谢北垣月祭答应送给暗羽老大的资金支援，让它和暗羽老大从每天的工作当中解脱出来，终于能够将注意力转移到发展组织这件更重要的事上面。

所以，虽然暗羽老大多少有些怨念，商场里面竟然不卖那些她想要的东西——其实也没有商场会卖那种危险品——身体却很诚实地把大块的牛肉，豪爽夹到了北垣月祭的碗里。

“多吃点！看你瘦的！”暗羽老大当时是这么说的。

那一刻，小狐狸毛球敏锐地察觉到，坐在旁边的西堀奈奈就这么一直阴暗地盯着暗羽老大的动作。

那股子醋味都要溢出来了。

只不过片刻之后，西堀奈奈似乎是自己想明白了。

毕竟比起已经有平静幸福生活的自己，北垣月祭的状况似乎要更加糟糕一些。西堀奈奈并不是想表现出自己的怜悯，但她的确觉得自己已经过上了很好的生活，北垣月祭也只是过客，不必斤斤计较。

…当然，某位紫色饭桶就不一样了，这家伙怎么就能够恬不知耻的住进来呢？

【大概是……姑获鸟的本能发作了吧。】

小狐狸毛球听到西堀奈奈当时小声嘟囔了一句。

【算了，反正那家伙有父母，也不可能真的住进来抢我的位置。我现在…已经足够好了。】

至于神崎理央？

那个紫色饭桶全程都在埋头狂吃，根本没空管这些暗潮涌动，只有在抢最后一只虾的时候，才抬起头，露出了野兽一般的凶光。

“叽…真有意思。”小狐狸毛球摇了摇头，这些人类之间的关系真是复杂又有趣。

巡视完一楼，确认门窗都锁好后，它顺着楼梯爬上了二楼。

因为脚下长出了粉嫩的肉垫，它走在木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过这好像不是狐狸的特征吧？那它现在算什么？

小狐狸毛球并不清楚，其实也不怎么在意，反正暗羽老大喜欢。

它先去看了神崎理央，从门缝底下把头挤进去，检查对方的状态。

那个没心没肺的魔法少女睡姿极其豪放，被子都被踢到了一边，但呼吸平稳，看来之前在结界里受的伤已经完全好了。

然后是西堀奈奈。

这位二把手睡觉倒是很规矩，只是眉头微皱，似乎在梦里还在操心着什么。

最后，是暗羽老大的房间。

暗羽老大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晶莹，大概是梦到了自己的反派组织终于统治了世界吧。

今天买了那辆格外拉风的电动自行车后，老大在去接几个魔法少女回来之前，其实就已经兴奋到把电动自行车骑到没电，然后依靠双腿骑到西堀奈奈和神崎理央的学校门口去接人。

这样的运动量，导致暗羽老大一吃饱就开始犯困，晚饭之后很快就睡着了。

在确认完家中所有人的情况之后，小狐狸毛球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它轻巧地跳上窗台，用爪子拨开插销，钻了出去。

夜风微凉，吹动着它身上黑色的绒毛。

它蹲在二楼的屋檐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街区。

虽然家里的生活很安逸，但作为老大的得力干将，它也不能有丝毫松懈。

这座城市里，除了它们，肯定还躲藏着其他像它们一样弱小、只能四处躲藏的小魔物。

如果能把那些同类都找出来，带回这个家，想必能够壮大暗羽老大的反派组织，也能够得到更多的，安插在这座城市角落当中的眼线。

如果是之前的小狐狸毛球，当然是不可能将所有的小魔物都说服的。但现在的它，已经比普通的魔物要强大一些，甚至已经拥有了一定的命令同族的能力。

想到这里，小狐狸毛球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今晚的搜寻工作。

然而，就在它准备跳下院墙的那一瞬间。

它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背上的毛也根根炸立。

一股极其微弱，但却异常陌生的魔力波动，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那个方向是…

赫川河畔。

夜风中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血腥气。

蹲在二楼屋檐上的小狐狸毛球，浑身的毛发在这一瞬间如同钢针般竖起。

那是同族消逝的气息。

并不是自然死亡，也不是被卷入魔人之间的争斗而意外丧生。

这种感觉更加冰冷、更加充满恶意。

就像是有人在像捏碎气泡膜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带着某种恶趣味地碾碎那些弱小的生命。

“叽……是谁？”

作为已经进化并且统领了这座城市半数地下情报网的魔物头领，小狐狸毛球的脑海中迅速闪过这座城市里所有魔人的魔力特征。

这股魔力波动浑浊不堪，充满了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和焦躁感，就像是一潭死水里搅动起来的烂泥。

从来没有见过的家伙。

是外地来的？

小狐狸毛球没有时间多做思考。

它的视线投向了赫川河畔的方向——那里是那些因为胆小或者固执、没有选择加入暗羽老大麾下的同族们所聚集的避难所。

虽然它们没有选择追随老大，但也曾是会在下水道里分享半块发霉面包的同伴。

得去救它们！

黑色的身影化作一道利箭，从屋檐上一跃而下，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向着河畔疾驰而去。

……

赫川河畔，桥洞下的阴影深处。

“噗叽。”一声细微的、像是某种多汁水果被踩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

一个略显无聊的女声传来：“哎呀，又碎了。”

借着河对岸投射过来的昏暗路灯光芒，可以看到一个穿着并不合身、像是用各种破布拼凑起来的奇怪装束的少女，正站在满是碎石的河滩上。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其貌不扬，但第一眼看上去简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无论是手臂、脖颈还是脸颊，都蔓延着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纹路，像是有某种寄生虫在皮下蠕动。

此刻，她的手里正捏着一只还在微微抽搐的小魔物。

那只可怜的小家伙已经被捏得变了形，只剩下半个身体还在徒劳地挥舞着细细的小手。

“真奇怪啊，这种东西。”少女歪着头，那双浑浊的黄色眼睛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孩童般残忍的好奇。

她伸出一根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戳进了小煤球那毛茸茸的身体里，像是搅拌泥浆一样在里面搅动着。

“没有心脏，没有血管，甚至连魔核都小得看不见…到底是用什么原理活着的？”她一边嘀咕着，一边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叽…叽………”小煤球发出了痛苦而微弱的惨叫声。

“会叫欲！”少女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眼睛亮了一下，“声音还挺解压的。”

于是，她像是捏那种减压玩具一样，有节奏地捏着手里濒死的小东西。

噗叽、噗叽、噗叽…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挤压声，少女脸上的红色纹路微微发亮，似乎在享受着这种凌虐弱小带来的快感。

在她的脚边，已经散落了一地黑色的尘埃，那是已经被破坏掉的了的其他小煤球的残骸，正在逐渐化为黑色的光点。

“真无聊啊…这座城市的魔人都死绝了吗？怎么只有这种垃圾？”少女嫌弃地甩了甩手，准备把手里这个已经不再发出声音的废品扔进河里。

就在这时。

“吼——一！！”一声并不属于小型动物的、低沉而充满威慑力的咆哮声，猛然从她身后的草丛中炸响。

少女的动作一顿，还没等她回头，一道漆黑的巨大黑影便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凌厉的杀意直扑她的面门!

“嗯？”

少女反应极快，脚下一滑，身体以一种诡异扭曲的姿态向后折去，堪堪避开了那足以撕裂钢铁的一爪。

“轰！”

利爪拍在河滩的鹅卵石上，瞬间击碎了一大片石头，激起漫天烟尘。

烟尘散去。

一只从未见过的黑色魔物，正弓着身子，挡在那群瑟瑟发抖的幸存小煤球面前。

那不再是圆滚滚、萌哒哒的小狐狸模样。

此刻的小狐狸毛球，展现出了它进化后的完全战斗形态。

它的体型膨胀到了成年猎豹般大小，漆黑的皮毛在夜色中仿佛燃烧的黑色火焰。身后三条蓬松巨大的尾巴在空中狂乱舞动，散发出不祥的魔力波动。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脸。

狐狸脸上，此时竟缓缓睁开了另外两对眼睛。

三双猩红色的兽瞳，上下排列，闪烁着妖异而暴虐的光芒，死死地锁定了面前的敌人。

嘴里那一排排参差交错的尖牙利齿之间，流淌着因为愤怒而溢出的魔力唾液。

“放开它！”低沉的嘶吼声从它的喉咙深处滚滚而出。

对面的少女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着面前这只狰狞的三尾黑狐，不仅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她吹了个口哨，眼里的浑浊被贪婪所取代。

“终于来了个稍微有点意思的家伙啊。”

她舔了舔嘴唇，身上的红色纹路开始像呼吸灯一样剧烈闪烁，一股浑浊、粘稠、带着铁锈味的魔力从她体内爆发出来。

“看起来很耐玩的样子……不知道把你肚子剖开，会不会也叽叽叫呢?”

小狐狸毛球六只眼睛同时眯起，心中的警惕拉到了最高。

不对劲。

这个家伙，很不对劲。

不仅仅是那种残忍的态度。

更重要的是，从这个陌生的魔法少女身上散发出来的魔力…太脏了。

和西堀奈奈那种虽然狂暴但纯粹的赤色不同，和神崎理央那种锋利的紫色不同，更别提北垣月祭那种神圣的白色。

这个女人的魔力里，混杂着大量的杂质、怨念，简直像是把濒死的怨念融合进了身体当中。

如果此时的神崎理央在这里的话，就能够告诉它……：

这其实是一种具象化的诅咒。

魔法少女之间的同类相食是击碎对方的灵魂宝石并且完全吸收，并不会涉及到肮病毒，但即使如此，也有着与之相应的“疯牛病”。此乃触犯游戏规则的惩罚。

PS：悬赏还剩33章要还。今日还有4000字左右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