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说你啊，没有去上学对吧（4k）

当神崎理央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太阳已经爬到了正当空。

“…中午时间，陌生的天花板。”

她下意识地想要玩个梗。

但随即大脑就像是被格式化重启了一样，昨晚那地狱般的记忆碎片开始疯狂回涌。

断裂的双臂、无尽的魔人潮、以及最后那一刻灵魂堕入黑暗的绝望感。

“！”吓得神崎理央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惊恐地举起双手查看。

没有断。

两只手臂完好无损，白皙的皮肤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甚至体内那原本干涸的魔力回路，此刻也充盈着某种暖洋洋的力量，完全没有【人偶化】之后那种身体被掏空的虚弱感。

“恢复得…这么快?”神崎理央握了握拳头，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真实触感，满脸的不可思议。

按理说，哪怕是被救回来了，经历过那种程度的重创和魔力透支，至少也得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才能正常活动。

现在居然除了稍微有点睡太久的头晕之外，什么事都没有？

但也就在这时。

“咕噜噜——”一阵响亮的抗议声从她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股浓郁辛辣的香味顺着门缝钻了进来，那是咖喱混合着炖得软烂的牛肉的味道。

…饿了。

生存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神崎理央立刻决定掀开被子，去洗手间简单洗漱了一番，便推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午餐时间正在进行中。

“啊，神崎醒啦？”围着小熊围裙的暗羽正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勺子，面前摆着一大盘色泽诱人的咖喱饭。

而在她对面，西堀奈奈正低着头，默默地往嘴里塞着米饭。

神崎理央敏锐地注意到，西堀奈奈的眼眶红通通的，眼皮也有点肿，一看就是刚才大哭过一场的样子。

“…?”这又是在搞什么母女情深了？

神崎理央张了张嘴，原本想嘲讽一句“赫川恶鬼怎么哭成兔子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在昏迷前做的那些蠢事。

——不仅没逃跑，还冲上去帮赫川恶鬼这家伙挡刀，甚至还在人偶化的时候摆出一副接下来就交给你了的表情。

……我当时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为什么要冲上去帮忙？明明之前都说过绝对会在危机来临的时候立刻逃跑了，结果身体自己动了起来。

这种尴尬的情况，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神崎理央感觉脸颊有些发烫，红着脸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不敢和对面坐着的西堀奈奈对视。

“我饿了。”她声如蚊蝇，那渴望的眼神落在了掌控着这个家厨房的暗羽身上。

尤其是在看到西堀奈奈盘子里的咖喱饭时，眼泪都要从嘴角流出来了。

“胃口真好，”暗羽站起身，“刚好还有刚出锅的热咖喱，我去给你盛。要加特大份的饭对吧？”

“…嗯，谢谢洋子阿姨。”她在讨食的时候说话最甜了。

看着暗羽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进厨房，客厅里只剩下了两个刚刚经历了生死的魔法少女。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神崎理央看了看低头吃饭的西堀奈奈，又看了看厨房的方向。

确认暗羽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后，她把椅子往西堀奈奈那边挪了挪，压低声音，凑到对方耳边问道：“喂…赫川恶鬼。”

西堀奈奈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干嘛，紫色饭桶。”

“我们到底是怎么回来的？”神崎理央的语气十分好奇。

“那时候魔人的数量你也看到了，那根本不是我们要死不活的状态能应付的。我本来以为我死定了，甚至做好了变成那些怪物的养分被吃掉的准备…”

在那种绝境下，就算是奇迹也很难发生。

“是谁救了我们？难道是有大型魔法少女组织的路过？”神崎理央开始推测。

除非是有路过的大型魔法少女组织在帮忙，否则神崎理央想不出来任何一种情况，会让那种规模的魔人数量在一夜之间消失，自己和西堀奈奈都能顺利逃脱。

西堀奈奈停下了手中的勺子。

她抬起肿得像桃子一样的眼睛，看了一眼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然后转过头，眼中有着自己都没有发觉的些许亮晶晶的情感：“是那个笨蛋魔人。”

“哈？”神崎理央瞪大了眼睛。

她看看正在厨房里忙活的暗羽，又用那种“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的表情盯着面前的西堀奈奈，企图寻找到对方脸上撒谎破绽。

“嗯。”西堀奈奈格外认真，“其实…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吧？她的原型是姑获鸟。”

“我以为你在开玩笑啊！”神崎理央压低嗓音惊呼，“姑获鸟不是传说中的大妖怪吗？你看那个笨蛋魔人的性格……”

“是真的。”西堀奈奈回想起昨晚那震撼的一幕，眼神变得有些崇拜。

“昨天晚上，我亲眼看到的。一只巨大的鸟类魔人从天而降。然后，她嘴里喷出了一道……大概有那个血肉之树树桩那么粗的白色光炮。”

神崎理央：“…多粗？”

“那株血肉之树的树桩那么粗。”西堀奈奈认真，“不仅仅是一瞬间把那些魔人全部轰成了渣，而且那光炮里还全是高浓度的治愈魔力…不然你以为你的手是怎么接回去的？”

“…………”神崎理央彻底傻眼了。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厨房。

刚好看到暗羽端着满满一盘堆成小山的咖喱饭走了出来，脸上挂着那种看上去不太聪明的笑容。

“久等啦——特制超大份咖喱！来，小心烫哦。”暗羽把盘子放到神崎理央面前，还贴心地递给她一把勺子。

神崎理央看着面前这份热腾腾的咖喱，又看了看脸上满是状况外微笑的暗羽。

脑海中那个自己联想出来的恐怖大妖怪形象，怎么也没法和眼前这个系着小熊围裙的家伙重叠在一起。

“这家伙…居然是这种级别的怪物吗？”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神崎理央觉得西堀奈奈这个赫川恶鬼应该不至于在这种方面说谎。

也就是说……真是姑获鸟呀。

真是想不明白。

但是神崎理央想不明白的事儿还有更多。

午餐的咖喱虽然美味，但餐桌上的气氛却在吃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变得有些诡异。

暗羽放下勺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了对面正埋头苦吃、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刚才的复杂心情的神崎理央身上。

而正专心埋头吃着饭的神崎理央，被这样的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身上，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说起来，神崎同学啊………”暗羽突然开口，语气听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家长在闲聊，“你之前的学习成绩怎么样？”

“噗——！！”神崎理央被一口辛辣的咖喱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她抓起水杯猛灌了一口，眼神飘忽不定，冷汗瞬间就顺着后背流了下来。

“成、成绩?”神崎理央握着水杯的手微微颤抖。

吃饭的时候为什么要说这么坏心眼又倒胃口的话？？眼前这个魔人是不是开始要干坏事了？恶劣的性格突然冒出水面？

开什么玩笑…成绩这种东西…她五年前就因病辍学了，三年前复活后更是过着流浪生活，别说成绩了，她现在连二次函数是个什么东西都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的她，虽然外表是十六七岁的高中生模样，但真实的文化水平…大概还停留在初中二年级。

甚至可能还要比初中二年级更低一些，毕竟已经很久没有动过脑子了，而且在学校上学的时候也学不太进去。

“还…还好吧？就那样……马马虎虎？”神崎理央支支吾吾地应付着，眼神根本不敢看面前的暗羽。

“是吗？”暗羽眯起了眼睛，选择乘胜追击，“那你的校服呢?既然是高中生，总该有校服吧？我怎么从来没见你穿过？”

“那个……因为…我之前的学校不强制穿校服！对，就是那样！是那种很自由的学校！”神崎理央试图胡扯。

“哦——自由的学校啊。”暗羽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神崎理央刚松了一口气，以为糊弄过去了。

“可是，今天早上我去买菜的时候，隔壁的田中大妈可不是这么说的哦。”

暗羽托着下巴，慢悠悠地抛出了杀手锏，“她说，经常看到你，大白天的不去上学，就在这条街上晃来晃去，或者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发呆。她还问我，是不是家里来了个离家出走的亲戚，让我多看着点。”

神崎理央：“…”

可恶，隔壁的大妈，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热心？

把这份乐于助人的精神放在请自己吃饭这件事上不好吗？为什么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用在观察自己是不是在逃学这上面？

西堀奈奈默默地低头扒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战火波及到自己身上。

同时，向着神崎理央投来了幸灾乐祸的视线。

叫你这家伙白天不上课，专门跑来学校骚扰她，这下倒霉了吧。

“我这才想起来。”暗羽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前些天我也是在大街上把你捡回来的呢。那时候明明是上课时间，你却漫无目的的在街上乱晃，而且看起来流浪也有一段时间了。”

不仅如此，昨天自己也是以夜鹭的形态，在大街上遇到了四处调查的神崎理央。虽然愤怒的将这家伙的脑袋啄了一通，但现在看来，必须施以重拳。

“神崎同学，你该不会…是个逃学大王吧？”暗羽步步紧逼。

被戳穿了老底，神崎理央彻底没话说了。

她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尝试着为自己辩解，但是声音在暗羽的视线当中越来越小：“我只是稍微…呃…不太习惯校园生活嘛…而且现在也不错…而且总觉得学那些知识也没什么用………”

再说了，面前的魔人不是已经答应自己住进来了吗？怎么突然又询问这些事情？难道是想要反悔？

——当然有用啊。

暗羽在心里默默吐槽：神崎理央这小孩比子供向的同事们还要好骗，连自己瞎说出来的功德这种鬼话都信！

要是不让对方去学校上学，就对方这个文化水平，她真的担心会被另外的自动售货机免费骗走。

但表面上，她却摆出了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姿态：“神崎同学，我知道你可能有些…嗯，特殊的想法。阿姨我呢，也尊重你的态度，但是我也希望你能够稍微考虑一下自己的未来。”

不仅仅是不上学，脑子不灵光，容易被骗，还有缺少和同龄人来往的经验，并且也不知道长大之后又要去做些什么。

虽然当一辈子的魔法少女也并不是不行。

但就连自己原本世界的魔法少女，在到了年龄之后，也会开始考虑解除契约，去创造属于自己的未来了。

其实暗羽作为一个经常赖在怪人反派组织里，完全不退休的隐形老资历，见识过至少三代的魔法少女从入门到退役的全过程。

她也很清楚这一点：

人类和她这样的怪人不同，是有着能够成长，拥有无限可能的未来的。

不仅仅是魔法少女，就是普通的孩子，也应当有追求美好未来的可能。

神崎理央现在可能觉得当魔法少女没什么不好，但等到她厌倦了战斗，想要安定下来的时候，可能就找不到更多的可行的路线。

暗羽希望让神崎理央跟着西堀奈奈上学，不仅仅是因为自己需要更有文化的反派干部。

就算这孩子最后没有选择加入自己，她也不会放着对方就这么舍弃掉未来的一部分可能。

暗羽认真恳求：“你要不要考虑和奈奈一起上学呢？”

“我……不………”神崎理央还想挣扎。

暗羽掏出手帕拭泪，开始打感情牌：“奈奈这孩子前段时间还在学校被欺负了，我想，如果有像你这样的好朋友一起上学的话…”

…赫川恶鬼还能被同龄人欺负？！

神崎理央难以置信的眼神，望向了旁边的西堀奈奈。

后者心虚挪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