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西堀奈奈

西堀奈奈，从小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着名为【魔法少女】的神秘人物存在。

就好像电视上那样。

身着华丽衣装，总是闪闪发亮甜美可爱的少女们，为了保护这个社会的秩序，勇敢挺身而出，与凶恶的怪物进行战斗。

说是憧憬，也并不尽然。

她虽然在小的时候，也曾经幻想过自己会被某种契约兽一眼看中，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从此惩奸除恶的场景。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西堀奈奈也就将这个幻想抛在了脑后。

毕竟生活当中有着更多的“怪物”需要去打倒。

从小和母亲西堀洋子相依为命，基本不记得父亲的脸，只依靠母亲拼命工作来维持母女二人的生计。

妈妈确实非常努力。

为了让西堀奈奈这个女儿得到更好的成长环境，西堀洋子拼了命地向上爬，几乎是不要命地工作，整日整夜待在办公室里加班，才得到如今的职位。

薪水变多之后，居住的环境自然而然也就变得更好。原本两母女只能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后来则是能够全款买得起这一栋带院小宅，终于安定了下来。

作为代价，就是能够陪伴女儿的时间变得很少，而且身体也一天接一天垮下去。

在西堀奈奈的视角，就是妈妈总是努力工作到大半夜，甚至是凌晨才回家。每一次回家都疲惫的不想说话，一个星期下来，两人连在一起吃一顿饭都做不到。

这样的生活真的好吗？

以前虽然条件没那么好，吃的也总是那几样便宜菜，却好歹有妈妈一直陪伴在身边。

而且因为妈妈工作变动，自己新转来的这所学校大家基本上都形成了各自的交际圈。

西堀奈奈根本融入不进去，尝试着搭话，却总是被无视。

在学校里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课，回到家也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

西堀奈奈感觉到了孤独。

她想要请求妈妈多少空出一点时间，倾听自己的诉求，却又出于作为初中生已经生出的微妙自尊，在好不容易撞上西堀洋子的时候，就将撒娇一般的请求吞咽回腹中。

其实……她能够自己解决的吧。

虽然学校里的排挤似乎愈演愈烈，但好歹也还没真正动手。自己和那些家伙好好说话，或许就能够彻底解决，不用麻烦妈妈了。

毕竟妈妈工作是真的很辛苦。

正如此想着，西堀奈奈尝试瞒着家长鼓起勇气去独自处理问题时。

噩耗传来。

那是在上数学课的时候，大概是下午的第1节课。

窗外蝉鸣晤噪得让西堀奈奈有些心慌，她用手撑着下巴，在笔记本上烦闷地用笔尖戳着白纸。

说是要想办法解决自己的交友困境，交上新的朋友，却好像没有什么思路。

而在此时，讲台上数学老师板书的声音不知为何停了下来。这诡异的停顿使得西堀奈奈从昏昏欲睡当中惊醒，抬起头。

只看到数学老师往左边的教室门外一瞥，将数学课本放在讲台上，然后走出去，紧接着传来了班主任和数学老师压低声音的交谈。

“怎么会…”

“……好可怜……”

“这要怎么和那孩子说？”

由于隔得太远，西堀奈奈也只能够捕捉到一两个令人不安的词汇。直到最后一句，数学老师没能压低嗓音，使得坐在教室最后的西堀奈奈也听到了。

嗯？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为何，她心中逐渐弥漫出一股难以遏制的不安。

她下意识死死盯着站在门口，只露出半边身子数学老师，企图从对方的侧脸上捕捉到一些信息。

紧接着，她看见数学老师那茂密的八字眉毛，眉尾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悲伤向下，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是难以接受听到的信息。

那应该是异常糟糕的情报，否则那个性格冷硬的数学老师，不可能露出这样生动的难过。

为什么要难过？这坏消息是谁的？班主任到底说了什么？

正在西堀奈奈困惑着的时候，数学老师的目光终于落到了教室里，缓缓扫过其他同学，然后宣布最终审判一般，聚焦在了西堀奈奈的身上。

带着让西堀奈奈感觉到异常不安的同情，数学老师的语气有点低沉：“不好意思，麻烦和我出来一下，西堀同学。”

被叫出去的时候，西堀奈奈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作出反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伴随着抑或好奇，抑或看热闹的视线，一步一步走到教室后门。

在后门，同样带着那一股令人不安的同情情绪的班主任，已经在此等候。

“对不起，西堀同学。”班主任说，“我们得到了一个…坏消息，希望你能够节哀。医院那边打来电话，你的母亲西堀洋子因车祸去世…”

那话语落在西堀奈奈的耳中，却好像有千钧重。

她的大脑一阵眩晕，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成了耳鸣，只剩下班主任那张嘴在一张一合，输出着让她一时半会儿难以理解的话语。

自从下午开始就隐约产生的不祥预感，在此刻终于落定。

西堀奈奈不知何时已经张开嘴，用嘴巴在急促呼吸，强烈的悲伤让她有一点喘不上气。又因为太过震惊，眼泪还没有落下。

整个人站在同情的目光当中，站在上课的时候没有其他人的走廊上，好像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她的声音格外干涩：“……您说…什么？”

接下来班主任重新说的那段话，西堀奈奈已经听不见了。

自从妈妈和那个男人离婚，她就和妈妈相依为命。

对西堀奈奈这个尚且幼小的孩子来说，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就好像在这个世界上的身份被彻底抽离，因此一切都变得格外不真实。

之后的事情，就好像被浸在水里。隔着一层水幕看东西，连别人说的话都只能被水中的咕嘟声音淹没，根本听不真切。

她行尸走肉一般结束了妈妈的葬礼，回到了那个变得空无一人的家中。

虽然事情还有许多，但她完全不想去处理。

她躺在落了灰尘的地板上，看着墙上西堀洋子的遗照，缓缓地蜷缩起来，在黑暗当中小声鸣咽。

也不知道是碰到了什么东西，架子上被忘却已久的魔法少女玩偶，忽然“咚”地一声坠落下来，砸在了西堀奈奈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