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挑拨离间

　　“根据小女的观察，童谣小姐的两个人格与其说是双重人格，倒不如说是共用一个身体的两个人。【沫沫】小姐负责魔女的一面，【童谣】小姐则维持着一种类似于魔法少女的身份。”

　　“不过...要说这具身体谁是主人的话，应该还是童谣小姐吧，小女虽记不清童谣小姐具体如何发迹的，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童谣小姐才是主人格。”

　　就连议会十三席的名讳，用的也是童谣而非沫沫。

　　“你对于【代行】和完全魔女的生态可能不那么了解，但在小女看来，童谣小姐愿意为了你去和苍苗小姐沟通乃至争吵，她对你抱有超过【代行预备】的感情呢。

　　由你去试着说服她，或许有出乎意料的效果哦。”

　　千幻眼睛微眯，盯着无黯，等待她点头。

　　“......冒昧问一个问题。”

　　“请讲~”

　　“关于童谣小姐需要星辰挂靠的理由？”

　　“这个啊...这批次的外来魔女，基本来自江东和江北，你不清楚这事情也正常。”

　　千幻脸色现出点点阴翳，回想着江西战场的结尾，她将自己的忧虑道了出来：

　　“虽然这样讲有些夸张、或者说不合适，毕竟从整体实力上来讲，魔女比之魔法少女要有优势很多，但是魔法少女那边出了个厉害孩子...如果她登位的话，不论是作为完全魔女还是满开魔法少女，对江南来讲都是灭顶之灾，星辰挂靠，算是未雨绸缪吧。”

　　“这样啊。”无黯点点头。

　　“就是如此，权当是为了我们的未来，还请你帮小女这个忙，事成之后，若是你愿意，想要以星辰青睐者的身份成长，或是想要什么别的奖励，都是可以的哦...就算是小女本心的一部分也是可以的~”

　　千幻笑眯眯的，指尖泛起一点光华，那分明是她的加护。

　　无黯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低下脑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千幻也不急着催，只是眼睛静静地跟着无黯。

　　无黯满脸凝重，心里已经被气笑了。

　　她以前觉得千幻挺坏的，今儿一看，这人怎么能这么坏。

　　千幻的意思，分明是要自己利用自己在童谣那里的地位背刺童谣。

　　先不说童谣有两个人格，沫沫人格对星辰挂靠持绝对的反对意见，无黯若是真的说动童谣，保不准沫沫就会跳出来攮死她。

　　千幻说童谣是主人格，但这话根本没准信...

　　何况，按现在的局面来看，童谣才是无黯的靠山，是无黯在江南的家长位，千幻一个外人教唆无黯去坑自己的“家长”，是不是有点太缺德了。

　　画饼也画得很怪。

　　别人不清楚千幻的加护什么德性，无黯还能不知道么？

　　当时帽匠被千幻放了烟花，那烟花炸的就是无黯本人，接受了千幻的加护，那和千幻本人还有啥关系...

　　而且千幻想要促成星辰挂靠的缘由，也是要到时候和无黯对掏...

　　这叫无黯面不改色的答应，不是太难为人了？继续绷的话，人会绷成蹦蹦炸弹的...

　　只要是个没失了智的人，就不可能答应千幻的请求。

　　无黯完全想不明白，千幻怎么敢和自己提这种又蠢又坏的请求的。

　　偏偏无黯的立场，还不能明言拒绝。

　　“【二之席】，您这个请求...我没有把握一定能成，我毕竟之和童谣小姐认识不到一天。”

　　“无妨哦，只要你做了，成了固然好，小女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要是没成也没关系，毕竟这要求本身就有点强人所难——小女还是很通情达理的哦~没成的话，你不是想快些离开这儿么，小女也会和苍苗小姐说情，带你离开的。”

　　千幻一只手托住面颊，明明面含笑意，语气却很认真。

　　可这叫无黯怎么相信啊，童谣前脚刚说，千幻为了逼迫童谣愿意挂靠星辰，就在无黯脱离农场的事情上站队苍苗，现在又说不论事情成败，都会将自己带离农场。

　　无黯完全不怀疑，千幻会在无黯做完事情后把她卖了。

　　千幻给人的感觉太不真诚了...

　　“我和童谣小姐说明的时候，是否可以一定程度上透露您和我说的这些事情？”无黯问。

　　“自然，小女早已把自己的目的说予童谣小姐了，只可惜她明明身在江南，却对这里毫无归属感，大家基本没法和她处好关系，这才要拜托你帮忙呢。”

　　想来也是，如果童谣人格真的连杀人都抗拒，那她最盼望的归属，应当是江北的统括局。

　　可她毕竟是完全魔女之身，不杀人就无法活下去，统括局无法认同这样的存在，一旦接纳一位完全魔女——就算她性格没那么恶劣——也会让统括局的向心力生出裂隙来，搞不好会催生出严重的内部矛盾来。

　　“那么，小女便告辞了。”千幻起身，走到门口却停下，像是想起什么事情般说道：“毕竟是做要紧事，很费脑力的，吃饱之后多多思考、然后再去找童谣小姐吧。”

　　如是说着，千幻朝着地面挥挥手，层层叠叠的小罐子凭空生出，全部都是【心念碎片】，粗略一看都有两百份了。

　　做完这些，她朝无黯眨眨眼，道了声晚安，终于是离开了。

　　无黯叹了口气，感慨自己运气微妙，正好碰上这种破事，遇到童谣算是好运气，可因而牵扯出的一系列麻烦则可归类为霉运，也算是祸福相依了。

　　她走到桌前，拿起一瓶【心念碎片】，尽管很想和千幻念叨“你拿东西给我拿好的啊！”，但在千幻观念里，连饭都吃不饱的魔女，看到这么多【心念碎片】早该乐上天了。

　　只可惜这东西对她没吸引力，还不如丢给魅音，就当是她的辞退补偿了。

　　在无黯房间之外，千幻没离开，而是安静地听着房间里的动静，她注意到无黯没去动【心念碎片】，反而是睡下了，似乎真对那东西不太感兴趣。

　　‘也是奇怪...’

　　在来之前，千幻也是紧急做了一些关于“恒叶”的背调，发现这魔女问题很大，其中一个突出问题便是对【心念碎片】不感兴趣，而且身为魔女，居然不恃强凌弱。

　　考虑到她有成为【童谣代行】的资质，倒是可以解释，恒叶的状态很接近童谣，身体离不开【心念碎片】，心理上却排斥着这东西。

　　但千幻还是觉着不正常，她看了恒叶强制收缴【心念碎片】的记录，还看了恒叶给魔女们立规矩时表现的态度，这都说明恒叶似乎在生理上都对【心念碎片】升不起喜欢来。

　　这和童谣是不同的，童谣是主动压抑那股渴望，通过切换人格进食的方式麻痹自己，可恒叶似乎真的对这东西不感兴趣，只是当做维持生命的基本补给。

　　这点也叫千幻挺喜欢，她很讨厌魔女像狗、像野兽一样吞食人类的模样，感觉很恶心，很没有格调。

　　或许杀人对魔女而言是一种享受，但也没必要呈现出如野兽一般的下作姿态来。

　　千幻背过身去，面向房间，手指绕成圈，抵在紫眸前，魔力汇聚于眼底，穿透了墙壁，看到已经躺在床上的恒叶。

　　她仔细地端详着，将对方面容的每一寸都看遍，脸上的裂纹、打理粗糙的黑发、还有灰白的面色。

　　明明哪里看上去都像是个普通的五阶魔女，但不知道为何的，她看到这面容就是有一股近乎于生理上的喜欢...

　　以千幻的审美来讲，恒叶无疑是长在她审美上的人。

　　明明很对胃口，细看却难以看出她和其他魔女在容貌上的差距，恒叶长得太标准了，长得和人们印象中魔女的印象一模一样，看不出突出之处。

　　千幻只能归咎于对上了眼缘。

　　其实童谣想带走恒叶的事情，她本来不该阻挠的，这样说不定还能让童谣高兴些，顺着自己的意答应星辰挂靠——尽管千幻不理解，为什么童谣会因为恒叶而抗拒星辰挂靠。

　　但她觉得，无黯的威胁是迟早要来的，千幻现在准备，只是未雨绸缪，以免到时候着急忙慌的出了问题。顺应童谣的期望，才更有利于说服童谣，但千幻就是和童谣对着干了。

　　千幻其实没像无黯想的那样脑子进水了，千幻完全能明白自己的请求，是在将恒叶挂在火上烤。

　　但这就是她的目的，她想搞坏恒叶和童谣的关系。

　　碰上了对胃口的东西，有什么理由不拿到手上呢？

　　或许这样做有点不符合她作为魔女首领的调性，但是恒叶这种能叫她在生物层面产生喜欢的存在，实在有点不常见。

　　这种喜欢，甚至超过了对空月那类【直接从普通人成为魔女】的存在的喜欢。

　　要不是因为直接上手抢会让场面难看，加上现在确实有求于童谣，千幻便不会使这种小花招。

　　只可惜恒叶先和童谣建立了链接，要是童谣不喜欢还好，可恒叶对上了童谣的喜好，叫千幻不好直接拿来了。

　　‘稍等一下再走吧...’

　　千幻伫立在墙后，默默看着熟睡的恒叶。

　　按照计划的行程，她应该去找空月的。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空月的肉体基本恢复，只是心念能量还有很重的缺陷。

　　对于修复空月心念能量的问题，千幻大概有了眉目，应该尽早去准备。

　　但她现在就是想多看【恒叶】两眼，于是也不急着去找空月了。

　　噔噔噔——

　　千幻身体一颤，朝着脚步声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半魔女，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准备去洗漱。

　　她这才惊觉自己看了好几个小时了。

　　“啧...”

　　她快快地离开，纳闷于时间的短促，更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会看的那样入神，虽然恒叶的模样很对她喜好不假，但一看几个小时还是过分了。

　　岂不是会被人误会成痴女一类的存在。

　　这对讲究体面的千幻来讲，是绝对要避免的事情。

　　千幻离开后，很快就到了魔女们上工的时间，无黯本来还以为今天能睡懒觉，结果被抽鞭子的声音吵醒，她吓了一跳，睁大眼睛，却见床头一根鞭子示威似的抽打着空气。

　　她郁闷地起身，抱怨一句，“我没睡够，不是因为您的同僚找我夜谈的问题么？”

　　啪！

　　鞭子却是不管，又在空气上狠狠地抽打一下，无黯悻悻起身，赶紧收拾好房间去农场摘棉花。

　　行至半道，却看到原本阴沉着脸的人偶一个两个喜笑颜开的——尽管这笑容有些僵硬，一看到无黯靠近，人偶就恭敬地鞠躬，这叫同行在路上的魔女们吓了一跳，有人凑近想和人偶打招呼，却被人偶刀锋的寒芒吓了一跳。

　　“这难道是要成为农场主的架势么？”

　　“可这里不是完全魔女的地盘么？难道那位已经和恒叶小姐搭上了？”

　　魔女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都惊异于人偶对无黯态度的转变。

　　路上还遇到了红梨一行，她们一看到无黯，脸色便和脱水的花儿般，蔫了吧唧的，纷纷退避开来，暂时不敢想和无黯争锋，有的连看都不敢看无黯，怕无黯闲得无聊抽她们巴掌。

　　看上去她们的霸之意志纯度不是那么够，等以后服役结束，可以考虑下载某横版格斗手游，去体会一下村里人风采，到时候，或许能重燃她们的霸之意志。

　　无黯到了农场，投入到日常工作里，手掌探入棉絮里面，感受着那些飘动的【心念碎片】，耳边则是断断续续的抽鞭子声。

　　无黯身后的鞭子像是开小差一般，就算无黯不工作也没啥动静，无黯摘【心念碎片】摘到一半，忽然生出些想法来。

　　她指尖下探一点，触及一份【心念碎片】，魔力涌动。

　　啪嗒！

　　咔嚓咔嚓！！

　　糟糕的触感传回脑袋里，寄宿于无黯体内的、属于苍苗的魔力量瞬间有了爆发的趋势。

　　但枝条刚才身体里面膨胀，转瞬又收了回去，连带着造成的伤势也痊愈了。

　　啪！啪！啪！

　　无黯偷吃了，但是没被吊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抽了三下。

　　无黯吃痛，却哼笑一声，不知是不是看她没有悔过的意思，又狠狠地抽了她一下。

　　无黯没再戏弄苍苗，转而开始认真工作。

　　日上中天，魔女们迎来短暂的休息，魔女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块儿，闲聊着昨天发生的事情。

　　有不少魔女想过来和无黯说说话，但是都被魅音挡住了去，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我有事找一下恒叶，可以叫一下她么？”一道轻细的女声响起。

　　“不是说了么，恒叶大人现在在休息，不要打扰——”魅音下意识地拒绝，但忽然注意到刚才说话的女人有问题...她长得不像魔女，不论是澄净天蓝的短发，还是那对带着温柔的暗金瞳...

　　魅音见识不多，但也知道魔女中能保持原本面貌的，无一不是大人物...当然，在江南也有一些受到完全魔女恩惠，可以以原本面容现身，但这里显然没有那种好运气的魔女。

　　农场里的魔女们也好奇地看着那突然出现的女人，连带着讨论声都压了下来。

　　“啊...额...”魅音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反应，面前的人她肯定惹不起，可恒叶大人还在休息。

　　在她纠结的时候，感到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却见无黯从她身边走过。

　　“这是我之后的主家，不用拦也行。”

　　恒叶大人的主家...那不就是...

　　魅音吞了口唾沫，膝盖有点发软。

　　“你放宽点心吧，人家可不是一般的完全魔女。”

　　无黯丢下这么一句不知是不是安慰的话，便来到童谣面前，两人相视点头，便缓步朝农场外走去。

　　直到两人完全消失，农场里依旧是鸦雀无声的境地。

　　在苍苗的农场里，魔女在清醒状态下不能杀害同类...可，无黯现在已经和完全魔女攀上了关系，要是真想杀她们的话，那真的还会受惩罚么？

　　无黯岂不是可以乱吃牛肉？

　　这样的疑惑在魔女脑中生根发芽，昨天去找无黯麻烦的近二十个魔女，大半都口吐白沫、头晕眼花，剩下的几个，也像是魂被抽走了似的，坐立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