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霸之意志（上）

　　啪！

　　“呜——”

　　鞭子抽到无黯身上，她表情扭曲一点，心底升起点点怒气，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此刻，她正面对一大团白色的棉絮，黑色的手爪穿入穿入其中，努力地捕捉在其中逸散的猩红光点。

　　光点实在难以捕捉，既细小，又没什么实质性的触感。

　　一时捕捉不好，就会从手中逃逸。

　　啪！啪！啪！

　　鞭子挥动、抽打的声音不绝于耳。

　　在无黯身边，魔女们同样俯低身子，手爪探入白色团絮中，努力地捕捉其中光点，但她们捕捉猩红光点的速度还不如无黯，有的身上都带了血迹。

　　放眼望去，拟态阳光照耀下的黄土上，绿叶点缀其间，一个个黑色的魔女则埋首于白色团簇中，“辛勤”劳作。

　　啪！

　　又是一鞭子抽到无黯身上，催促着她不要发呆。

　　无黯面容上的扭曲不是装出来的。

　　她身后那破鞭子打人真的很疼，鞭子由魔力量全自动驱动，由魔女议会【第十席苍苗】赋予了这些鞭子生机，会自适应力度，只要你不是满开，被它抽就会很疼。

　　如果没在规定时间收集到一定数量的【心念碎片】——就是那些猩红色的光点——就会被鞭子抽。

　　捕捉【心念碎片】很困难，无黯明明有一身力量，却难以使用上，只能凭借感觉来抓取。

　　除非【天赋能力】和心念能量直接相关，不然在抓摄【心念碎片】这件事上根本没有优势。

　　顶多是学习的快慢。

　　啪！

　　啪！

　　啪！

　　叮叮当当——

　　背上和屁股不知道挨了几次鞭子后，终于到了下班时间。

　　魔女们纷纷从形似棉絮地的工作场所离开，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哀嚎不断，还有骂声一片。

　　谁都没想到，庇护所那边说的是服役，来了之后才知道服的是徭役。

　　要在【苍苗】的牧场里帮她淘棉花。

　　【心念碎片】是一种极其脆弱的存在，一般来讲，心念能量基本没办法离开本体，无黯能够分派心念能量是依靠系统，千幻则是【天赋能力】。

　　除此之外，大概就没什么存在能够分离自身的心念能量了。

　　心念能量本就不适合离体存在，何况是以【碎片】的形式。

　　故而，这东西脆弱的很，满开的心念能量一靠近，其位格就会将【心念碎片】碾碎。

　　不过【心念碎片】是苍苗的造物，实际上位格很高，满开之下的魔女除非主动破坏，不然基本不会弄坏。

　　正因为上头的人不方便直接采摘，有【心念能量】型天赋的魔女又太少，基本每个都有重要位置，这才叫每个新来江南的魔女来苍苗这里服徭役——某种意义算是考核，根据她们在农场里的表现，之后分配到了相应的辖区，说是有不同的待遇。

　　在江南，不论是四阶的半魔女，还是五阶的魔女，哪怕你是破界期，都得来苍苗的农场摘半年的棉花。

　　之后才能去做别的事情。

　　虽然无黯完全理解不了，在这里比赛“摘棉花”算是什么考核。

　　更不理解，江南的魔女是多到没地方安排了么？居然叫她们花半年时间做这种事...

　　但不管怎么说，【心念碎片】在江南应该是很重要的存在，不然也不会强制润过来的魔女服徭役。

　　哒哒哒——

　　无黯步入食堂，便觉一股压抑感出现，逸散于体外的魔力量被强制逼了回去，无法外放，魔女们的气势开始飞速下降。

　　她们的魔力量被压制住了，不过对无黯的影响倒是几乎没有，一方面，她有【魔力塑身】，对体内魔力有着绝对的掌控力，另一方面，【苍苗】对此的压制有限，似乎只要魔力操纵精度达到一定程度，就能动用一点魔力。

　　因而，虽然没受到多大影响，无黯还是表现出一点被压制的模样。

　　被抽了一天，无黯身心俱疲，现在就想吃点东西然后睡觉。

　　白色瓷砖构筑的食堂里，墙壁、天花板，乃至地板都是白的，椅子是青绿色的，连接着地板，像是比较古典的高中食堂，只是其中少了饭菜的香气，更没有食堂该有的烟火气。

　　取餐窗口方向，堆积着大量的罐头，无黯凑近一看，品类很少，只有土豆和豌豆罐头两种，而且还是冷的，有的还过期了。

　　“这...”

　　江南的处境难道很艰苦么？

　　无黯扫视一圈，要知道这里可都是四五阶的存在啊，在统括局治下，哪怕是不在编的一阶魔法少女都能随便进统括局吃饭。

　　而统括局的食堂，完全是按高星级酒店的水准来准备的。

　　某市的统括局负责人伙食水准更不必说了...

　　四五阶的魔女在江南吃冷罐头，传出去不怕被江北笑话么？

　　这样谁还敢变魔女，江北赢麻了——无黯在青训营吃的营养膏口味都比这多的...

　　左顾右盼一番，发现罐头区基本没几个魔女来，大家都挤到了两个窗口附近，在那儿排着队，一个两个，都吞着口水，有的还滴答到了地板上。

　　‘有好吃的？’

　　无黯来了精神，走到窗口偏一些的地方朝内里瞧去，发现两个戴着白色高帽的魔女。

　　那并非活物，虽然外表与魔女一致，但只能感觉到魔力量——它们的魔力量并未被压制——体内也没有心念能量，和人偶一般。

　　它们正面无表情地派发一种小罐子，罐子内里空荡荡的，只在最中心处漂游着一点红色光斑，无法一下子便认出了那东西。

　　【心念碎片】

　　无黯不太懂，为什么那东西会叫魔女们流口水成那个样子。

　　队列最前头的魔女拿到了罐子，迫不及待地将罐子捏碎。

　　咔嚓！

　　罐子破裂，化作齑粉，猩红的光点被魔女抓住，猛地一捏，便如泡沫般破碎，魔女转而露出迷醉的表情，可那表情持续不到一秒就僵住了，她吞了口唾沫，怔怔扭头看向取餐口，两个戴白帽的魔女面无表情地注视前方，不见动作。

　　身体先于大脑动了起来，魔女的黑爪就要刺向白帽厨师手边的小罐群。

　　吧唧——

　　魔女上半截脑袋平移一点，落到地上，魔女应声倒地，在地上抽搐着。

　　虽然没死，但显然受伤不轻。

　　众魔女看向取餐档口，那两个厨师装人偶中的一位不知何时抽出一把短剑，其上还渗着猩红的血珠。

　　无黯默默地看着，那两个厨师人偶实力在破界期，构造精细到连她也难以看出其中全部端倪，她不由得想到一个名字。

　　【童谣】

　　议会的第十三席。

　　能力疑似是操纵傀儡，在议会一众抽象能力中，似乎显得有些朴素了，同样是比较少出面的一类。

　　但这样简朴的能力，不知为何却没有选出【代行】。

　　面前这两个人偶，大概率便是童谣的造物，负责维护食堂的秩序。

　　破界期虽然也属于五阶的范畴，但用来收拾此地的魔女很够了。

　　被削掉上半截脑袋的魔女爬了起来，弯腰摸索到了自己的脑袋，接上后就悻悻走掉了。

　　意识到没法强抢【心念碎片】后，后面的魔女安静了不少——才怪。

　　又是一位短发的半魔女上前领了【心念碎片】，就要捏碎，却生了变故。

　　不知何时，一只魔女已经从队伍中走出，上到近前，走到最前列的半魔女身旁，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心念碎片】夺下。

　　咔嚓！

　　“诶？”半魔女愣了一下，却见魔女指尖一颤，【心念碎片】便破碎了去，魔女脸上现出些沉醉来，大家被她的行径惊讶到，一时没有动静。

　　那魔女转而当着众人的面，插到队伍前面来，朝着人偶探手，人偶照例，递来一份【心念碎片】。

　　她瞧了一眼短发的半魔女胸口，并无属于【完全魔女】的印记，实力弱，还没有隐形的靠山，是个十足的软柿子。

　　然后，魔女便笑着偏转身子，走到队伍一旁，笑着看被她夺了伙食的半魔女。

　　半魔女闷闷的看了一眼魔女，转而面向人偶，身子蜷缩一点，开口道：“那个——”

　　铮！

　　人偶手上明晃晃的银器光华闪烁，映得她脸色愈发惨白。

　　此情此景之下，一股微妙的氛围逸散开来，不少人吞了口唾沫，更多的魔女的面庞则为不安所占据。

　　吞噬欲与恐惧，只一瞬间便充斥全场

　　啪啪！！

　　有人忽然拍手，却见是先前抢夺了人家【心念碎片】的魔女，她摇摇手臂，旋即呼喊道：

　　“有没有之后要去【须霆】小姐那边的同僚么？可否举一下手，有事要商议。”

　　在魔女的胸口，五瓣花朵周边，缭绕着一层猩红雷霆，而在花瓣下方，则写了她的名字，红梨。

　　红梨刚才的行径已经完整展示了一遍这里的隐性规矩——这里是可以遵循丛林法则的，弱小者的权利并不受到完全魔女的保护。

　　因而...强大者可以肆意妄为。

　　“有去【夕君】大人那儿的么？”

　　“这边是【秋枫城】，是【林叶】小姐那边——”

　　“【苍苗】大人本家的请来这边！”

　　食堂乱成了一团，有归属的弱小者争相奔赴团体，作为核心的五阶魔女们则审视着敌手的数量。

　　短短三分钟，整个食堂便只剩下不到十个魔女难堪地站在原地，她们都是先前没有和庇护所的负责人签约的。

　　尽管庇护所的负责人大概提醒过了，但总会有人会抱着或是谨慎或是侥幸的心理拒绝。

　　如今，这份慎重便成了劣势。

　　其中一个半魔女捂着肚子，痛苦地呜咽着，先前她尝试去加入某个小团体，但都被一脚踢了出来。

　　在资源分量确定的前提下，只要大家一齐选择霸凌弱小者，便可以完全抢夺属于这些弱小者的份额。

　　至于吸纳这些“外来户”进入，壮大团体？

　　或许是一种选择，但有完全魔女归属的成员才应该是核心，若是贸然吸收外来户进入，反而可能破坏了新生的小团体内部的团结。

　　不过，这种针对仅针对半魔女，如果实力达到五阶的话，倒是会被吸收进入，成为夹杂在五阶一等成员和四阶二等成员之间的T1.5梯队成员。

　　此刻，不管是来自江北治下的魔女，还是来自江南本土的魔女，都以一种更亲密的划分方式汇聚到了一起，向着周边的“敌人”投射视线。

　　无黯默默看着，一直在队伍后头没动过，手上则拿着一份土豆罐头吃着，她并未加入任何一个团体，大家也并无多少招揽的心思。

　　就算她是五阶，大家也懒得鸟她，毕竟这里魔力被封禁，加上大家都是新加入的魔女，实力差距有限，在仅能使用肉体力量的情况下，人多真的很有优势。

　　不缺她一个。

　　有了团体的魔女们纷纷领了【心念碎片】，但她们并未离去，反而留在原地，对着剩下那些满脸窘迫的无团体半魔女虎视眈眈。

　　排在无黯前头的半魔女皆是一副神情落魄的模样，缩着身子领了【心念碎片】，转手就被堵在取餐口的魔女夺去，有个半魔女心下一狠，直接在取到的时候便捏碎了【心念碎片】，还未来得及享受那份满足感，其他魔女便一拥而上，半分钟过后，仅留下一具难堪人型的团块，虽然还有气，身体在艰难地愈合着，但放着不管死了也说不定。

　　这下，再没有无团体的半魔女敢拼劲气了。

　　她们默默上前，领了【心念碎片】上供给其他团体，之后便出现了团体之间的争抢，概因无团体半魔女的数量多于小团体。

　　结果自然是人数多的一方胜利——尽管那只是一份【心念碎片】，但某种意义上代表着以后的话语权。

　　同时，落败的那方团体，恐怕也会积极和其他人不那么多的团体联合起来，对抗其他大团体的欺负吧。

　　最终，仅剩下无黯一人没有领取，所有魔女都注视着她，不怀好意的，庆幸的，忧虑的——没有任何一点正面意味。

　　无黯走到取餐口，红梨已经站到身旁——因为她最先试探了规则并且发起号召，不仅组建了自己的团体，还有其他团体主动联合到了一块儿，这下子，她们变成了现场最大的势力。

　　在保证了一轮的“公平”掠夺后，第二轮的不公平掠夺自然全部由她们笑纳。

　　人偶递出【心念碎片】，无黯手伸过去，但是没接，而是盯着那【心念碎片】，看也不看旁人地说道：

　　“事先声明一下，我很能打的，还是别抢我的东西为好。”

　　无黯对这东西不感兴趣，她并非真的魔女，甚至理解不了魔女为什么对这玩意一副迷恋模样。

　　但她不喜欢别人强抢她的东西。

　　“噗嗤——”

　　“不要笑挑战么...呼呼...呵...不好意思，挑战失败了。”

　　红梨难绷地笑了起来，心中好奇这是哪儿来的嘉欣，名字叫【恒叶】，叫她觉得还挺好听。

　　仔细一看，面前这魔女着实好看，明明满脸裂纹，紫眸浑浊，放在谁身上都丑陋可怖，但这位恒叶，看着看着就会觉得很顺眼，有一股妖异的魅力。

　　变成魔女都难以抑制其面貌之美，也不知道本体该多惊艳呢...只是性格很蠢。

　　“这样啊...”

　　无黯没过多表示，接过小瓶子，在红梨就要抢夺的时候，手指发力，直接将其捏碎。

　　“啊啊呀呀呀呀呀呀！！！”

　　一声惨烈的哭嚎自脑内响起，仿佛某人身体被切削搅碎时发出的恸哭。

　　那声音一闪而逝，却给无黯留下了一股极难受的感觉，她呆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口的那些【心念碎片】。

　　劲风却是朝着她脑门呼来——

　　“找死！”

　　领袖权威被当众挑衅，而且还是在已经有了前车之鉴的情况下，红梨说什么也不能容忍了。

　　咔哒！

　　指节颤动的声音先行爆开，下一瞬，红梨便觉视线旋转起来，连带着脖子上的筋肉也扭曲、崩裂开来。

　　咔哒咔哒——

　　骨裂声自喉咙内里响起，魔女的身体趔趄几下，摔到地上，红梨瞪大眼睛，想要摸索，却发现手在反向发力——不...不是手在反向发力，而是...她的脑袋转了好几圈！

　　‘好快？为什么没看到她动作？难道她真的有本事？那为什么没直接被完全魔女带走？’

　　诸多疑问跳了出来，但最后只有一句话裹挟着无穷的凶戾从胸腹吐露：

　　“杀了她！”

　　赌上所有团体的尊严和食堂新建立的秩序，一定要给那个恒叶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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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魔力禁绝、大家水准相差无几的环境下，就算是几个半魔女汇聚在一块儿，就算无法破防魔女，但也能将其压制住。

　　无黯的突然动手，加上红梨仿佛哈气猫一般的吼叫一下子点燃了食堂的气氛。

　　只一瞬的，便有五道黑影朝着无黯的方向突刺过来。

　　纵然实力几乎无法发挥，但属于魔女的锋锐依旧迸发了出来，眼看着，五道身影自不同朝向攻到近前，大家都觉得挑事的人要被按在地上打了。

　　却见，被围攻的魔女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将手爪握成拳头，紧接着便是一阵残影震颤。

　　砰！

　　“咕——”

　　“呜啊！”

　　预想中，无黯被按头的场景并未出现，反倒是五位攻上来的魔女以不同的方向趴到了地上，嵌入了墙中。

　　完全没看清她怎么动手的...

　　一时之间，空气变得压抑下来。

　　所有围着无黯的魔女都犯了怵，可一句话，最终压垮了她们的顾虑：

　　“别怕！我们这么多人，她就一个人！耗也能耗死她！”

　　下一刻，面对齐齐看向自己的魔女，无黯心有惊讶，她不太懂，怎么没有哪个小团体招揽她之类的，然后止戈，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为什么她们真的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这么短时间可不够组成牢不可破的同盟...’

　　无黯不太理解这些魔女的思路，在她印象里，魔女基本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类型，最喜欢的就是遇事跑路。

　　但转念一想，这似乎只是某一系魔女的特征，魔女里面情绪极端、不稳定的类型，比魔法少女还要多见些...

　　铮！

　　眼看着魔女们压了近来，无黯手爪生长，原本不过手指长度，现在却足有其两倍多，她漠然地盯着靠过来准备把她扑倒在地的魔女，抬爪，下挥！

　　爪风划过，魔女警觉站在取餐档口的无黯不见了身影，她们偏转脑袋，想要搜寻无黯的身形，可随着身体的牵动，却被一股剧烈的痛楚吸引了注意力。

　　魔女们惊觉自己的胸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交错的爪痕，所有人都是，几乎撕裂了半个胸口，深度等同，触及了心之花，不论半魔女还是魔女身上都是如此。

　　而那爪痕却是同时出现的。

　　意识到疼痛的瞬间，大片的魔女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你怎么能...动用魔力...？？”最后一个还撑着没晕过去的魔女，拼命问道。

　　“你魔力操纵的精密度不够，不要想了。”

　　苍苗对魔女们的压制并非绝对的，她预留了空间，魔力操纵的精度达到一定程度，便可小幅度地调用魔力。

　　得亏如此，不然无黯还要一个一个地去挠她们的胸口。

　　最后一个敌对的魔女也两眼一瞪、晕了过去。

　　无黯迈步向食堂外走去，她能明显感觉到有人在看着，但不知为何，明明做到了这个地步，都没有人下场阻止。

　　或者干脆将自己接走也行。

　　徭役要服半年，她没有那么多时间，现在的首要任务便是离开苍苗的农场。

　　加之此前确定的行动方针——不必太过收敛克制。

　　这才叫她选择了和小团体们对抗，但似乎效果不怎么样。

　　哒哒哒——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无黯没有回身，径直朝外走。

　　却见一个短发的半魔女着急忙慌地跑到她面前，膝盖一软，就跪了下来。

　　“恒叶大人，能请您允许我服侍您么？”

　　她努力说道，但无黯没理她，直接走了。

　　虽然对方也是被排挤在外的无团体魔女，不过无黯并无庇护她们的意向，说到底，若非现在是在江南，如果是在没有完全魔女的地方，这里的魔女都要被她杀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