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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1 节

第389章:一定会回来的

魔法少女也有强度焦虑 · 水幕月 · 5,689 字

  咔哒——

  门扉打开,银晞从外头走进仅有无黯一人的会客室。

  无黯犹疑一下,还是问道:“感觉还好么?”

  银晞的脸色很难看,比听到无黯要和金语一起巡游时的脸色还难看。

  “......”

  银晞噘着嘴,不说话,只是凑到无黯旁边,坐下,倚靠着她的肩膀,红唇轻启,咬着自己的大拇指,双眼怔怔地瞪着前方空气。

  银晞没想到战争结束了,自己登位满开的欲望居然又放大了。

  这一切都要仰赖于先前的谈判并不顺利。

  银晞和金语对上视线的刹那,银晞就不怀疑,若非当时人多,金语就要直接上来肘自己两下。

  这让得本来还冷静的银晞一下子不爽了,原本想着帮幕明调节金语的情绪,被金语一瞪,情绪就上头了。

  以这样的情绪进行交流,不可避免的出了问题。

  她觉得金语脑子有问题,银晞拿监护人这事情挖苦金语,指摘她心术不正,以成年人的姿态对未成年人下手,简直枉为魔法少女,很是不要脸。

  但是金语不以为然,连她和幕明两小无猜这种鬼话都搬上来了,银晞才是后来者。也得亏银晞也是长明市本地人,知道金语当负责人时是什么尿性,这才没被她的鬼话骗了。

  总之就是,和解并不成功。

  金语当时就威胁要把银晞发配到青曜去,只可惜青曜的负责人已经有了人选。

  银晞答应幕明的事情没办成,还生了一肚子气,最可气的还在于,被金语鄙视了:

  【您什么水准啊,还想着勾引我家男孩,就算拼尽全力,也只能在他的人生尺度中留下不那么重要的一点。】

  简直比恶婆婆还坏两个维度。堂堂魔法少女居然说出这么恶毒的话,她究竟有多恨自己啊。

  金语话说的有点拐弯抹角,带点书面腔,但银晞怎么能听不出来,金语是在嘲讽她是个五阶呢,活不长久。

  面对老女人忘本的烂话,银晞很想应激,但她忍下来了。

  尽管如此,拳头还是很硬,因为金语说的事实,银晞虽是星辰青睐者,但星辰青睐者也只是五阶,不登位成功,终为凡俗。

  栽在这一步的星辰青睐者,可太多太多了,谁知道登位时候会出现什么状况,怜幻那么强大,最后还不是没登位成功被杀掉了。

  自家老大也是惊才绝艳,但现在还在为登位的事情苦恼着。

  星辰青睐者死在哪一步都是可能的,只有登位了,一切才会变得不同。

  “那个老女人真是忘本了...”银晞讷讷出声,“一登位了,就把自己当成上等人了,忘掉了自己从哪儿来的。”

  对于银晞乱扣的帽子,无黯表面没有任何表示,但心里还是很讶异的。

  不管怎么说,金语说这话也有些过了。

  更糟糕的还在于,她对于金语会对银晞恶语相向并不意外。

  理智上,她觉得金语说的话有些恶毒,但一想到此前和她呆着的一周,她和自己独处的时候究竟是怎样的精神状态,便觉得可以理解。

  被占有欲驱使着的女人,谁知道她会胡言乱语什么话。

  尽管这是事实,但是真话说出来,就是容易让人伤心。

  “戳戳——”

  无黯感觉脸被戳了戳,偏头,才看银晞垮着脸看她呢。

  两人对视上,银晞才开口道,“您看看您,多罪孽深重啊,金语小姐原来那么好的人,就是因为和您沾上了关系,现在连诅咒魔法少女都学会了。”

  “您以后可得收敛着点,别引诱其他女人堕落了...”

  无黯觉得金语变成这样的主锅不在她身上。

  当时的金语太过压抑,才会被无黯一声“妈妈”破了功,只是时间不赶巧的问题。

  不过她也懒得辩解了。

  银晞和金语谈判失败是大概率的结果,毕竟银晞就是导致金语恼火的根由。

  昨晚时候,无黯压力很大,一听到银晞愿意帮忙,她就放松了下来。

  后来才意识到,金语和银晞的关系其实一直不好,不该这样做的。

  反倒是朱幻和金语的关系好一点,但是朱幻对这档子破事不知情,也不好请求她去帮忙。

  “对不起啊,看来没法叫你轻轻松松地出发了。”

  银晞不太高兴地说。

  她太高看金语了,以为金语还是个端着架子的圣母,会顾及面子和他人感受。

  只要自己卖卖惨,就能把她耍的团团转,甚至是激起金语的愧疚和背德感。

  很可惜的是,金语现在完全是个女人了,不是妈妈也不是监护人之类的。

  就是个单纯的女人。

  叫银晞更加地讨厌了。

  “没办法的事,怨不了你。”无黯并无怪罪的意思,但语调同样闷闷的。

  她这幅忧愁模样叫银晞看了心疼,但另一股投机冲动却挤占了心疼,她柔声安慰道:

  “要是我再努力一点,说不定就能打动金语小姐了...之后,我再试着去解释一下吧。”

  “算了吧,感觉会搞得更麻烦。”

  “不可以的。”银晞抱紧无黯臂膀,“坚定”地说道:“金语小姐毕竟是魔法少女,终归是良善人,只要我诚心足够,一定不会被她忽视的。”

  一边说着,她还蹭了蹭,以肩膀感受无黯体温:“您再叫我试一下吧,解决好这件事情,不仅能让您心情好些,我也很想得到金语小姐的认可的。”

  无黯呆了一下,偏头,看到一对认真的蓝眸...

  ‘这个感觉...怎么有点...有点...’

  茶气。

  应当说,茶味完全溢出来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明明能看穿银晞的心思,但心里就是感觉舒服...

  乃至于对她的【好感度】都【up】了。

  “那之后就,辛苦——”

  咔哒!

  无黯话未毕,会客室的门忽然打开,这叫她俩惊了一下,没料想到这么个被征用的会客室居然会进来人。

  两人齐齐看向门口,却见到刚才她们话题的中心人物站在那儿。

  无黯脸色一变,下意识想从银晞身边挪开点,但她很快止住这冲动,她认为不该如此的,说到底这不是什么该掩掩藏藏的事情。

  做了事情就要负责,器官和大脑长在自己身上,就算很多时候身不由己,但选择怎样的女人陪在身边终归是无黯自己做出的决定。

  她准备和金语硬刚了,手心手背都是肉,难道这是能割舍的么?

  无黯深吸一口气,搂紧银晞的胳膊,叫少女眼中闪过一抹异彩,旋即忍不住地脸红开来,嚣张地看向门口那位金发丽人。

  咔哒——

  门关了。

  一对太阳瞳分别和沙发上抱着的两人对视一眼。

  金语胸口起伏一点,面孔抑制不住地想要红。

  但她还是忍住了,转而笑了起来。

  她先是看向无黯,柔声道:“你不要紧张,不要把我当成是你的敌人啊。”

  接着又将目光转向银晞,不无诚恳地道:

  “银晞小姐,我之前说的话太过分了,对不起,真的;虽然是在气头上,但也不该说那种话。”

  说着,还朝着银晞轻轻躬身,尊重到了极点。

  “无黯,我从银晞小姐那儿明白了你的苦恼,其实吧,我觉得你不必为了这种事情苦恼的。”

  金语一手按在沉甸甸的胸口,眼神愈发温柔,盯着两对发懵的眼睛说道:

  “我也不是什么小器量的女人,这些事情大家都是可以通过好好的洽谈解决的。”

  无黯感觉嘴巴有些干,犹豫地问道:“真的?”

  闻言,金语轻轻迈开步子,走到两人近前来,俯身,揉了揉无黯脑袋,动作轻柔到叫人差点就沉溺其中。

  “我怎么会埋怨你呢?我忽视自己的感受也不会忽视你的感受的。”

  一边说着,还俯身,在无黯额头上轻轻一点。

  在对方意外的眼神中,金语眯眼笑道:“我等下还要参加活动,咱们晚点再聊。”

  言毕,女人便轻快地离开会议室,就好像是专程来宽慰无黯一般。

  金语走后,会议室里愁云惨淡的气氛荡然无存。

  无黯有些意外,最后反倒是她小心眼了,大家都在宽慰她呢。

  或者说,不论是银晞还是金语,都有这方面的意向。

  大家愿意坐下来,好好谈谈这事情。

  说到底,大家都是魔法少女,心坏也不可能坏成啥样的,虽然有时候情绪会上头,但若是冷静下来,大家都是一等一的好心肠。

  “那之后,便一起去把事情说清楚吧?”无黯回头,对银晞说道。

  “嗯嗯。”银晞脸上还残留着些惊讶,但很快就笑着点头了。

  噗——

  银晞抱得更紧,看着无黯轻快的笑意,回想着金语那温和的态度,感觉脑袋都要炸掉了。

  不好!

  那老女人和她用了同样的把戏!

  关键是老大对老女人一点戒备都没有!

  银晞当时单独见金语,金语可不是刚才那副嘴脸的!

  银晞真的服了,金语这么体面的人,怎么不用点大气的、强硬点的手段,她不该是那种唯我独尊的性格么?

  为什么不硬刚到底?坚定的维护自己的占有欲——干嘛要在关键的地方服软?!

  这下好了,无黯或许真能放心地下江南。

  只是压力转移到银晞脑袋上了。

  ......

  留给无黯的时间很短,时间走的也太快。

  在一片不情不愿的旖旎氛围里,终于到了无黯离开的日子。

  虽然她被女人们予取予求,但正经的决定上,依然由她来决断,她们如何阻拦也意义不大。

  无黯和重要的人一一告了别,金语和银晞都为她打了气,相信她一定能完满归来。

  朱幻虽然还在哭,但是明言会一直为她祈祷,祝她能安然回归。

  “我们会在虹都等着你的。”

  如是道别后,无黯便离开住所。

  明明之前想着快些离开的,但真到要走的时候,却感到一阵惆怅,她在城市的边缘停下,回身瞅向住所方向,能够清晰看到她们在注视着自己。

  无黯没忍住,多看了她们几眼,这才回身,朝着更远处走去。

  星胎她留在了小黑那里,说到底,那东西已经和她融为一体,需要的话随时都能招引过来,于是她便没拿上,叫小黑研究去了。

  此行倒不是孤身一人,云幕一直在她体内。

  这段时间日子过的比较放纵,把云幕憋坏了,一天中相当一部分时间都在黑暗中度过。

  无黯提出过让她出去散散心,但她不愿意,只想在无黯体内呆着。

  去了江南,在回来之前,大概没法和江北取得联系。

  有个陪伴,也算是叫上路的人安心了些。

  离开江北后,无黯升空而起,不多时一道身影便无声地站到她身旁,跟随着。

  无黯放慢了速度,偏头看去。

  圣天子来了,此前约好要来告别。

  可真的到了要离开的那天,圣天子临时决定想送送她。

  叫银晞她们送行,无黯会很难受,场面会变得难看。

  师傅来送行,她反而易于接受了,因为师傅不会哭哭啼啼的。

  “最近是做什么事情了么?感觉气息变弱了。”无黯像是没话找话般问道。

  “尝试构筑了一下境界,又失败了呢。”

  作为唯一学会了【刻命针】的人,圣天子若是构筑境界,无黯自然会心有所感,因而才有了话头。

  “不是前不久才试过么,这才隔了多久。”

  满开的修行时长,是以年为单位的,几十上百年的那种。

  圣天子上次构筑境界失败连两个月都没有,现在构筑肯定会失败,完全是在做无用功。

  构筑境界可不是碰概率,有一下成了,就真的成了。

  那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唔...大概类似于,烦躁的时候,却不知道干什么,于是就这样做了。”

  圣天子不想无黯去江南的,或者说,“江南”就不该算是一个目的地。

  在她的认知中,魔法少女去往江南的可能性只有打入江南。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的。”

  无黯一边说着,开始放出魔女因子的气息,眨眼之间,她的形貌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明明是惯常的黑发紫眸,可灰白的脸色、浑浊的紫眸与布满裂纹的面庞将一切都毁掉了。

  原本近似于美之化身的弟子,如今却要隐去面容,以这样丑陋可憎的面容示人。

  “是啊,我不必太担心的。”

  如此说着,圣天子心底的忧郁更重了。

  弟子必须以这种面容活动,说到底是她们这些前辈的无能。

  在无黯的外形化作魔女的刹那,江北传来好几道视线,就连覆盖虹都的【世界树】都晃动几下,但满开们很快意识到,那人是谁,便纷纷撤走了带有敌意的视线。

  无黯的伪装很厉害,如果不是提前打过招呼,就连满开魔法少女都要被她骗过了。

  简直和真的魔女没什么差别。

  要说差异的话...其实还是有一点的,其他魔女惯常看来是可怖,这是她们的面容决定了的。

  抛去魔女的气息也改变不了。

  但在圣天子看来,化作魔女面貌的无黯,狰狞之中却夹杂着一股妖异的美感。

  叫圣天子看得不那么不适,反而有些喜欢。

  如果魔女都长无黯的模样,或许魔法少女对魔女的恐惧都会减轻一点吧。

  “恁说,恁要是失败了怎么办?”圣天子忽然说。

  “别说这种讨厌话。”

  “唔...就是...恁会回来的吧?”

  “为什么不回来?”

  “我怕恁到时候不敢回来。”

  “我又没做亏心事,为什么不敢回来。”无黯皱眉问。

  “恁看上去可不是娇弱孩子...我怕恁会因为失败,觉得自己没脸回来之类的,恁可千万别这样想啊...”

  女人说话的音色变得断断续续起来。

  无黯记得世界树也和她讨价还价过,要无黯不论如何,都为虹都等她的人们留点时间,不要在江南死磕。

  现在圣天子似乎也在说同一件事。

  “事情成不了,我会回来的,当然,事情成了,我会提早回来;事情若是败露了,我会更早地回来。”无黯淡淡的说。

  “那挺好啊,只要恁愿意留些时间回来,那就是极好的,恁可千万别觉得不好意思。”

  魔法少女往往不害怕牺牲,但有时候她们的牺牲过于愚蠢,甚至是自我感动——圣天子以前就这样觉得了。

  必败的战役,只要撤退就好,留在原地也只是等待死亡,并不能创造胜机或是造成贡献,但偏偏就是有人要战斗在最后。

  圣天子有时候觉得她们是在逃避失败...有时候死亡就是一种解脱,死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诱人的厉害。

  不用想活着的人怎么办,不用考虑如何面对失败——并不是说要魔法少女们贪生怕死,而是她们很多时候不理解死亡和活下来之间的差别,光想着舍身,却不琢磨怎么取义。

  最后反而显得像自我感动...

  无黯不是会自我感动的人,这点圣天子看得分明,因为当时被怜幻击败后,她第一时间就叫苍蓝星准备撤离的事情,丝毫不为那些城市中还存在着市民的现实而忧虑。

  很冷酷,但也很勇敢。

  甚至连命令都是她下达的。

  对这样的人,按理来讲不必害怕她会做傻事,会逃避失败。

  无黯一路来的失败其实挺多了。

  但不知为何的——也许是出于直觉,也许是以前见过类似于无黯的人——圣天子此刻很不安。

  她害怕弟子最后不回来,留在了江南。

  或者说,把圣天子放到无黯的位置,她很可能不会回来了。

  留在江南,不论是成为魔女还是死去,原本顾虑的一切便没了踪影。

  如果失败后,选择了回到虹都,要面对自己的爱人、仰慕者、前辈的目光。

  将失败的消息带给她们。

  一直能打破绝境的无黯也失败了,或许亲友们不会责备她。

  但所有人都会因此而痛苦,毕竟时间会正常流动,不以人的意志而改变。

  弟子失败了,那便意味着她再没了翻盘的机会,留给她的仅有死亡和化身魔女。

  弟子若是回来,便会将这样的恐惧和痛苦带给所有爱着她、盼望着她好的人。

  弟子是个要强的人,不喜欢自我感动,勇于担当责任...但相应的,她也孤独的要死,她既不想也难以和人分享自己的那份窘迫。

  弟子并无交心的朋友——这大概就是圣天子感到焦虑的原因吧。

  大家看她...他,都有一层神异的滤镜。

  圣天子感觉很寂寞,无黯同样深陷其他人难以涉足的孤独之中。

  圣天子视线偏转,瞥向目视前方,无甚表情的无黯。

  她凑近一点,魔女的糟糕气息扑面而来。

  她将手伸出,在无黯困扰的目光中拉上了无黯的手。

  “好徒弟,承担恁带来的那份痛苦,是我们应得的,如果恁不给我们这份权利的话,反而叫我们更伤心了——唔...起码我是这样的。”

  “所以说,一定要回来啊,失败了也要回来的!”

  “唔...”无黯一时不懂,可女人绀海色的眸子不知何时泛起了水波,她皱眉,最终点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