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一定会回来的
魔法少女也有强度焦虑 · 水幕月 · 5,689 字
咔哒——
门扉打开,银晞从外头走进仅有无黯一人的会客室。
无黯犹疑一下,还是问道:“感觉还好么?”
银晞的脸色很难看,比听到无黯要和金语一起巡游时的脸色还难看。
“......”
银晞噘着嘴,不说话,只是凑到无黯旁边,坐下,倚靠着她的肩膀,红唇轻启,咬着自己的大拇指,双眼怔怔地瞪着前方空气。
银晞没想到战争结束了,自己登位满开的欲望居然又放大了。
这一切都要仰赖于先前的谈判并不顺利。
银晞和金语对上视线的刹那,银晞就不怀疑,若非当时人多,金语就要直接上来肘自己两下。
这让得本来还冷静的银晞一下子不爽了,原本想着帮幕明调节金语的情绪,被金语一瞪,情绪就上头了。
以这样的情绪进行交流,不可避免的出了问题。
她觉得金语脑子有问题,银晞拿监护人这事情挖苦金语,指摘她心术不正,以成年人的姿态对未成年人下手,简直枉为魔法少女,很是不要脸。
但是金语不以为然,连她和幕明两小无猜这种鬼话都搬上来了,银晞才是后来者。也得亏银晞也是长明市本地人,知道金语当负责人时是什么尿性,这才没被她的鬼话骗了。
总之就是,和解并不成功。
金语当时就威胁要把银晞发配到青曜去,只可惜青曜的负责人已经有了人选。
银晞答应幕明的事情没办成,还生了一肚子气,最可气的还在于,被金语鄙视了:
【您什么水准啊,还想着勾引我家男孩,就算拼尽全力,也只能在他的人生尺度中留下不那么重要的一点。】
简直比恶婆婆还坏两个维度。堂堂魔法少女居然说出这么恶毒的话,她究竟有多恨自己啊。
金语话说的有点拐弯抹角,带点书面腔,但银晞怎么能听不出来,金语是在嘲讽她是个五阶呢,活不长久。
面对老女人忘本的烂话,银晞很想应激,但她忍下来了。
尽管如此,拳头还是很硬,因为金语说的事实,银晞虽是星辰青睐者,但星辰青睐者也只是五阶,不登位成功,终为凡俗。
栽在这一步的星辰青睐者,可太多太多了,谁知道登位时候会出现什么状况,怜幻那么强大,最后还不是没登位成功被杀掉了。
自家老大也是惊才绝艳,但现在还在为登位的事情苦恼着。
星辰青睐者死在哪一步都是可能的,只有登位了,一切才会变得不同。
“那个老女人真是忘本了...”银晞讷讷出声,“一登位了,就把自己当成上等人了,忘掉了自己从哪儿来的。”
对于银晞乱扣的帽子,无黯表面没有任何表示,但心里还是很讶异的。
不管怎么说,金语说这话也有些过了。
更糟糕的还在于,她对于金语会对银晞恶语相向并不意外。
理智上,她觉得金语说的话有些恶毒,但一想到此前和她呆着的一周,她和自己独处的时候究竟是怎样的精神状态,便觉得可以理解。
被占有欲驱使着的女人,谁知道她会胡言乱语什么话。
尽管这是事实,但是真话说出来,就是容易让人伤心。
“戳戳——”
无黯感觉脸被戳了戳,偏头,才看银晞垮着脸看她呢。
两人对视上,银晞才开口道,“您看看您,多罪孽深重啊,金语小姐原来那么好的人,就是因为和您沾上了关系,现在连诅咒魔法少女都学会了。”
“您以后可得收敛着点,别引诱其他女人堕落了...”
无黯觉得金语变成这样的主锅不在她身上。
当时的金语太过压抑,才会被无黯一声“妈妈”破了功,只是时间不赶巧的问题。
不过她也懒得辩解了。
银晞和金语谈判失败是大概率的结果,毕竟银晞就是导致金语恼火的根由。
昨晚时候,无黯压力很大,一听到银晞愿意帮忙,她就放松了下来。
后来才意识到,金语和银晞的关系其实一直不好,不该这样做的。
反倒是朱幻和金语的关系好一点,但是朱幻对这档子破事不知情,也不好请求她去帮忙。
“对不起啊,看来没法叫你轻轻松松地出发了。”
银晞不太高兴地说。
她太高看金语了,以为金语还是个端着架子的圣母,会顾及面子和他人感受。
只要自己卖卖惨,就能把她耍的团团转,甚至是激起金语的愧疚和背德感。
很可惜的是,金语现在完全是个女人了,不是妈妈也不是监护人之类的。
就是个单纯的女人。
叫银晞更加地讨厌了。
“没办法的事,怨不了你。”无黯并无怪罪的意思,但语调同样闷闷的。
她这幅忧愁模样叫银晞看了心疼,但另一股投机冲动却挤占了心疼,她柔声安慰道:
“要是我再努力一点,说不定就能打动金语小姐了...之后,我再试着去解释一下吧。”
“算了吧,感觉会搞得更麻烦。”
“不可以的。”银晞抱紧无黯臂膀,“坚定”地说道:“金语小姐毕竟是魔法少女,终归是良善人,只要我诚心足够,一定不会被她忽视的。”
一边说着,她还蹭了蹭,以肩膀感受无黯体温:“您再叫我试一下吧,解决好这件事情,不仅能让您心情好些,我也很想得到金语小姐的认可的。”
无黯呆了一下,偏头,看到一对认真的蓝眸...
‘这个感觉...怎么有点...有点...’
茶气。
应当说,茶味完全溢出来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明明能看穿银晞的心思,但心里就是感觉舒服...
乃至于对她的【好感度】都【up】了。
“那之后就,辛苦——”
咔哒!
无黯话未毕,会客室的门忽然打开,这叫她俩惊了一下,没料想到这么个被征用的会客室居然会进来人。
两人齐齐看向门口,却见到刚才她们话题的中心人物站在那儿。
无黯脸色一变,下意识想从银晞身边挪开点,但她很快止住这冲动,她认为不该如此的,说到底这不是什么该掩掩藏藏的事情。
做了事情就要负责,器官和大脑长在自己身上,就算很多时候身不由己,但选择怎样的女人陪在身边终归是无黯自己做出的决定。
她准备和金语硬刚了,手心手背都是肉,难道这是能割舍的么?
无黯深吸一口气,搂紧银晞的胳膊,叫少女眼中闪过一抹异彩,旋即忍不住地脸红开来,嚣张地看向门口那位金发丽人。
咔哒——
门关了。
一对太阳瞳分别和沙发上抱着的两人对视一眼。
金语胸口起伏一点,面孔抑制不住地想要红。
但她还是忍住了,转而笑了起来。
她先是看向无黯,柔声道:“你不要紧张,不要把我当成是你的敌人啊。”
接着又将目光转向银晞,不无诚恳地道:
“银晞小姐,我之前说的话太过分了,对不起,真的;虽然是在气头上,但也不该说那种话。”
说着,还朝着银晞轻轻躬身,尊重到了极点。
“无黯,我从银晞小姐那儿明白了你的苦恼,其实吧,我觉得你不必为了这种事情苦恼的。”
金语一手按在沉甸甸的胸口,眼神愈发温柔,盯着两对发懵的眼睛说道:
“我也不是什么小器量的女人,这些事情大家都是可以通过好好的洽谈解决的。”
无黯感觉嘴巴有些干,犹豫地问道:“真的?”
闻言,金语轻轻迈开步子,走到两人近前来,俯身,揉了揉无黯脑袋,动作轻柔到叫人差点就沉溺其中。
“我怎么会埋怨你呢?我忽视自己的感受也不会忽视你的感受的。”
一边说着,还俯身,在无黯额头上轻轻一点。
在对方意外的眼神中,金语眯眼笑道:“我等下还要参加活动,咱们晚点再聊。”
言毕,女人便轻快地离开会议室,就好像是专程来宽慰无黯一般。
金语走后,会议室里愁云惨淡的气氛荡然无存。
无黯有些意外,最后反倒是她小心眼了,大家都在宽慰她呢。
或者说,不论是银晞还是金语,都有这方面的意向。
大家愿意坐下来,好好谈谈这事情。
说到底,大家都是魔法少女,心坏也不可能坏成啥样的,虽然有时候情绪会上头,但若是冷静下来,大家都是一等一的好心肠。
“那之后,便一起去把事情说清楚吧?”无黯回头,对银晞说道。
“嗯嗯。”银晞脸上还残留着些惊讶,但很快就笑着点头了。
噗——
银晞抱得更紧,看着无黯轻快的笑意,回想着金语那温和的态度,感觉脑袋都要炸掉了。
不好!
那老女人和她用了同样的把戏!
关键是老大对老女人一点戒备都没有!
银晞当时单独见金语,金语可不是刚才那副嘴脸的!
银晞真的服了,金语这么体面的人,怎么不用点大气的、强硬点的手段,她不该是那种唯我独尊的性格么?
为什么不硬刚到底?坚定的维护自己的占有欲——干嘛要在关键的地方服软?!
这下好了,无黯或许真能放心地下江南。
只是压力转移到银晞脑袋上了。
......
留给无黯的时间很短,时间走的也太快。
在一片不情不愿的旖旎氛围里,终于到了无黯离开的日子。
虽然她被女人们予取予求,但正经的决定上,依然由她来决断,她们如何阻拦也意义不大。
无黯和重要的人一一告了别,金语和银晞都为她打了气,相信她一定能完满归来。
朱幻虽然还在哭,但是明言会一直为她祈祷,祝她能安然回归。
“我们会在虹都等着你的。”
如是道别后,无黯便离开住所。
明明之前想着快些离开的,但真到要走的时候,却感到一阵惆怅,她在城市的边缘停下,回身瞅向住所方向,能够清晰看到她们在注视着自己。
无黯没忍住,多看了她们几眼,这才回身,朝着更远处走去。
星胎她留在了小黑那里,说到底,那东西已经和她融为一体,需要的话随时都能招引过来,于是她便没拿上,叫小黑研究去了。
此行倒不是孤身一人,云幕一直在她体内。
这段时间日子过的比较放纵,把云幕憋坏了,一天中相当一部分时间都在黑暗中度过。
无黯提出过让她出去散散心,但她不愿意,只想在无黯体内呆着。
去了江南,在回来之前,大概没法和江北取得联系。
有个陪伴,也算是叫上路的人安心了些。
离开江北后,无黯升空而起,不多时一道身影便无声地站到她身旁,跟随着。
无黯放慢了速度,偏头看去。
圣天子来了,此前约好要来告别。
可真的到了要离开的那天,圣天子临时决定想送送她。
叫银晞她们送行,无黯会很难受,场面会变得难看。
师傅来送行,她反而易于接受了,因为师傅不会哭哭啼啼的。
“最近是做什么事情了么?感觉气息变弱了。”无黯像是没话找话般问道。
“尝试构筑了一下境界,又失败了呢。”
作为唯一学会了【刻命针】的人,圣天子若是构筑境界,无黯自然会心有所感,因而才有了话头。
“不是前不久才试过么,这才隔了多久。”
满开的修行时长,是以年为单位的,几十上百年的那种。
圣天子上次构筑境界失败连两个月都没有,现在构筑肯定会失败,完全是在做无用功。
构筑境界可不是碰概率,有一下成了,就真的成了。
那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唔...大概类似于,烦躁的时候,却不知道干什么,于是就这样做了。”
圣天子不想无黯去江南的,或者说,“江南”就不该算是一个目的地。
在她的认知中,魔法少女去往江南的可能性只有打入江南。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的。”
无黯一边说着,开始放出魔女因子的气息,眨眼之间,她的形貌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明明是惯常的黑发紫眸,可灰白的脸色、浑浊的紫眸与布满裂纹的面庞将一切都毁掉了。
原本近似于美之化身的弟子,如今却要隐去面容,以这样丑陋可憎的面容示人。
“是啊,我不必太担心的。”
如此说着,圣天子心底的忧郁更重了。
弟子必须以这种面容活动,说到底是她们这些前辈的无能。
在无黯的外形化作魔女的刹那,江北传来好几道视线,就连覆盖虹都的【世界树】都晃动几下,但满开们很快意识到,那人是谁,便纷纷撤走了带有敌意的视线。
无黯的伪装很厉害,如果不是提前打过招呼,就连满开魔法少女都要被她骗过了。
简直和真的魔女没什么差别。
要说差异的话...其实还是有一点的,其他魔女惯常看来是可怖,这是她们的面容决定了的。
抛去魔女的气息也改变不了。
但在圣天子看来,化作魔女面貌的无黯,狰狞之中却夹杂着一股妖异的美感。
叫圣天子看得不那么不适,反而有些喜欢。
如果魔女都长无黯的模样,或许魔法少女对魔女的恐惧都会减轻一点吧。
“恁说,恁要是失败了怎么办?”圣天子忽然说。
“别说这种讨厌话。”
“唔...就是...恁会回来的吧?”
“为什么不回来?”
“我怕恁到时候不敢回来。”
“我又没做亏心事,为什么不敢回来。”无黯皱眉问。
“恁看上去可不是娇弱孩子...我怕恁会因为失败,觉得自己没脸回来之类的,恁可千万别这样想啊...”
女人说话的音色变得断断续续起来。
无黯记得世界树也和她讨价还价过,要无黯不论如何,都为虹都等她的人们留点时间,不要在江南死磕。
现在圣天子似乎也在说同一件事。
“事情成不了,我会回来的,当然,事情成了,我会提早回来;事情若是败露了,我会更早地回来。”无黯淡淡的说。
“那挺好啊,只要恁愿意留些时间回来,那就是极好的,恁可千万别觉得不好意思。”
魔法少女往往不害怕牺牲,但有时候她们的牺牲过于愚蠢,甚至是自我感动——圣天子以前就这样觉得了。
必败的战役,只要撤退就好,留在原地也只是等待死亡,并不能创造胜机或是造成贡献,但偏偏就是有人要战斗在最后。
圣天子有时候觉得她们是在逃避失败...有时候死亡就是一种解脱,死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诱人的厉害。
不用想活着的人怎么办,不用考虑如何面对失败——并不是说要魔法少女们贪生怕死,而是她们很多时候不理解死亡和活下来之间的差别,光想着舍身,却不琢磨怎么取义。
最后反而显得像自我感动...
无黯不是会自我感动的人,这点圣天子看得分明,因为当时被怜幻击败后,她第一时间就叫苍蓝星准备撤离的事情,丝毫不为那些城市中还存在着市民的现实而忧虑。
很冷酷,但也很勇敢。
甚至连命令都是她下达的。
对这样的人,按理来讲不必害怕她会做傻事,会逃避失败。
无黯一路来的失败其实挺多了。
但不知为何的——也许是出于直觉,也许是以前见过类似于无黯的人——圣天子此刻很不安。
她害怕弟子最后不回来,留在了江南。
或者说,把圣天子放到无黯的位置,她很可能不会回来了。
留在江南,不论是成为魔女还是死去,原本顾虑的一切便没了踪影。
如果失败后,选择了回到虹都,要面对自己的爱人、仰慕者、前辈的目光。
将失败的消息带给她们。
一直能打破绝境的无黯也失败了,或许亲友们不会责备她。
但所有人都会因此而痛苦,毕竟时间会正常流动,不以人的意志而改变。
弟子失败了,那便意味着她再没了翻盘的机会,留给她的仅有死亡和化身魔女。
弟子若是回来,便会将这样的恐惧和痛苦带给所有爱着她、盼望着她好的人。
弟子是个要强的人,不喜欢自我感动,勇于担当责任...但相应的,她也孤独的要死,她既不想也难以和人分享自己的那份窘迫。
弟子并无交心的朋友——这大概就是圣天子感到焦虑的原因吧。
大家看她...他,都有一层神异的滤镜。
圣天子感觉很寂寞,无黯同样深陷其他人难以涉足的孤独之中。
圣天子视线偏转,瞥向目视前方,无甚表情的无黯。
她凑近一点,魔女的糟糕气息扑面而来。
她将手伸出,在无黯困扰的目光中拉上了无黯的手。
“好徒弟,承担恁带来的那份痛苦,是我们应得的,如果恁不给我们这份权利的话,反而叫我们更伤心了——唔...起码我是这样的。”
“所以说,一定要回来啊,失败了也要回来的!”
“唔...”无黯一时不懂,可女人绀海色的眸子不知何时泛起了水波,她皱眉,最终点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