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忝列永恒

　　哗——

　　银光闪过，原本聚拢在青曜之都，正欲夺走青曜统括局归属的魔法少女们瞬间回到了沧浪市周边。

　　脸上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悲伤。

　　依稀记得，似乎有人大喊了一声“逃”？

　　为何要逃，敌人不是已经被击败了？

　　只留一些残兵败将，待宰羔羊。

　　有无黯小姐在，那些敌人不过是洒洒水。

　　但为何，那声“快逃”的感触那样熟悉。

　　银晞眼神定定，【异体同心】状态下，她和无黯几乎心念相连，刚才便是无黯的意志强行干涉她的动作，让她把所有人都传送回来的。

　　而银晞比之其他魔法少女强大得多的感知力，也让她最快明了情况。

　　【假持满开】

　　这是那位怜幻如今的状态，她没有死，甚至于到了不得不登位的地步，以某种方式将其时间固锁到了那一步，当那时间结束，或是登位满开，或是去死。

　　和千幻此前依托帽匠身体所施行之事相近，可实际却天差地别，不仅实力更甚，就连时间也更长，她不是能打出几击，而是能持续活动几分钟——这足够杀光她们所有人了！

　　轰！

　　渺远的青曜发出一声深沉的爆炸，清晰地扣到每个人的心口。

　　一道几乎快被拦腰截断的身形飞来，最终落到所有人面前。

　　轰！！

　　爆炸的扬尘将她的面容遮住，却无人不识她的气息。

　　一股狂怒自银晞心底升起，那不是她的情绪——她已经懵了——那情绪来自无黯。

　　下一瞬，银晞便觉什么东西断裂了，脑袋嗡鸣一声，银晞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自沧浪市为伊始，直到西光市，这是传送大网链接的范畴。

　　如今，这片区域化作一片空间乱流。

　　传送大网被无黯炸掉了，因此而来的反噬直接击晕了银晞。

　　“所有人！咳咳！！快点进入城市中避难！”

　　无黯从坑洞中勉强爬出，瞪着眼睛朝吓蒙了的少女们喊道。

　　情况变化的太快，大部分人根本理解不了现状。

　　【所有人，即刻进入城市中去！快些！快些——】

　　苍蓝星的声音在天顶响起，迷茫之下，人们照做了，但还有些没有彻底懵了的人留在原地，满脸困惑，眼角带泪地看着无黯。

　　云玲小步跑来相帮无黯疗伤，可不论如何回溯，腰腹的伤口都难以愈合——造成伤害的魔力量太强了！

　　强大的好似六阶——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有那么强大的敌人？是完全魔女下场了？？”

　　韶光急急地问。

　　“是怜幻，她现在是登位前的状态...咳咳——”

　　轰！！

　　如是说着，一股剧烈地震颤传到她们近前，一时之间，天地似乎变了模样，空间紊乱、扭曲——怜幻在冲击空间乱流。

　　尽管传送大网是囊括了【空间变化】，【戒律】，还有城市结界体系为一体的特殊系统，但其爆发导致的乱象拦不住怜幻多久的。

　　韶光脸色难看，她掏出一颗【无垢的心之花残骸】还有【星辰欠片】，被千幻所伤，此前已经奄奄一息的残骸被她们解决了。

　　“不要想这种蠢事！她能持续的时间比你长，状态也更好，除非你登位成功，否则不可能战胜她的！赶紧去避难！”无黯朝韶光瞪眼吼道。

　　等避难完成，小黑就会投降，届时【夜世界】战争强制结束。

　　一切参战城市将会脱离，连带着城市中的魔法少女，只要及时离开城市，就不会被完全魔女连带城市一块儿抓摄走。

　　然后【夜世界】便会慢慢崩溃，可问题在于...无黯的实力已经超过五阶，无法进入城市之中。

　　只能等待【夜世界】自主崩溃的过程，这本来不是什么问题，只要几分钟就好——就和传送回去一样的时间。

　　可是...怜幻杀掉她连十秒钟都不要。

　　轰！！

　　又是一记炸响穿透距离打来，少女们久经摧残的耳膜又一次地撕裂开来。

　　韶光嘴唇嗫嚅着，眼角抽搐，盯着【心之花残骸】和【星辰欠片】难以动弹。

　　春虹则从城市的方向回来，她对情况的理解很快，已经帮忙把昏迷的银晞和朱幻分开送进比较偏远的城市去了——只要她们运气不太差，正好被穿行而来的魔女撞上，就能安然返还。

　　“珍重...抱歉。”

　　“不是你的错。”

　　春虹难堪地瞥过目光去，她经历的战争更多一些，没有一次像这次这般惊险，像这次这般渴望胜利，没想到却是个这样的结果。

　　明明她放弃了登位的可能性来保护有望登位的魔法少女的，结果因为自身的孱弱，根本插足不了一点她们的战斗。

　　最后反倒是抛弃无黯离开。

　　如果强行去和怜幻战斗——那当然是送死，是自我满足——不仅不会让无黯高兴，反而会惹得她咒骂。

　　春虹带走了韶光和云玲，她正欲离开，却见到还有一人留着——金语。

　　她刚想说什么，却看到金语扭头向她笑笑：“你走吧。”

　　然后春虹便没能力再开口了。

　　如果这时候想强行带走金语，反而会被对方攻击吧。

　　金语的魔力回路完全熔断了，现在几乎使不出力，可以将她打晕带走，但那样的话，金语醒来后究竟是魔法少女还是魔女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一时间有些庆幸银晞和朱幻都晕过去了，不然场面会难看死的。

　　“抱歉。”

　　“没关系，谢谢你。”

　　临走前，金语从韶光那里要来了【星辰欠片】。

　　轰！！

　　乱流被击开一点，怜幻的气息逸散出来，转瞬被乱流卷走——她离得不远了。

　　沧浪市只剩下了两人，金语走到无黯面前跪坐到她脑后，将她的身子轻柔地向上拖了一点。

　　当春虹离开后，无黯就像是放松下来一般，不再绷着，浑身气息衰落到了极点。

　　她吃了怜幻两击，一击丢了半条命，另一击则以【星月眷爱】挡住了——这是个可怜的物什，驱夕小心翼翼地留了它那么多年，交到无黯手里第一天就烂得差点不能用，好不容易恢复了，也在刚刚被怜幻一击击碎了。

　　驱夕死前的请托大概也要食言了。

　　无黯被金语拖到了怀里，脑后很软很软。

　　“你该走的...等一下我就会登位满开。”无黯闷闷地说。

　　她不想死，但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控制住。

　　她不甘心就这样死。

　　不论如何，也要拉上一些魔女垫背。

　　当然，开杀之后能否控制住自己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但登位的冲动却很微小——明明心里笃定了这样做。

　　怕水的人不得已要投向大海，这便是无黯如今的处境。

　　进入其中沉底是大概率的事情，身心都在抗拒着。

　　“你不要登位了，由我来吧，【王权】可以让我撑得久一点，传送正在准备。我看看能不能帮你多撑一阵子。”

　　金语已经有很高的概率登位成功，可是她的魔力回路熔断，攀登星界的第一步便踏不过去。

　　只能以登位时候位格提升，借助【王权】强提精力，和怜幻战斗——结局也必然是她的落败。

　　五阶的路上，除了无黯，走的最远的便是怜幻，可能还是怜幻走的更远，毕竟打到最后，怜幻的天赋能力与彻底相合，几近天人合一。

　　只是无黯数值提升太快，满溢的心念能量让她的魔力量提升没有一点限制，不论怜幻进化几次，都会被无黯以更快的速度追上、超越。

　　无黯不说话了，她忍着疼痛，咕蛹一下，但痛楚却让身子无法做出正常的反应，从金语怀里摔了出来，还得拜托她摆正。

　　“我说啊...”金语没扶她了，只是将她摆正，跪在地上，双手撑着，面颊凑近无黯，阴影盖到无黯脸上，太阳瞳与紫眸对视着。

　　被金语定定的看着，无黯难以窥探那绚烂的瞳孔中，蕴藏着怎样的情绪。

　　“如果我帮你撑住了时间，你活下来，你会帮我报仇么？”

　　“会。”

　　“我讨厌让魔女帮我报仇，那样我就白死了，你说过的吧，你只有百多天时间了。”

　　金语自是知道情况。

　　“这样的你，要怎么给我报仇呢？在不动用魔女的力量的情况下。”

　　她轻笑一下，“如果你只是个没有力量的普通人，你怎么帮我报仇啊？”

　　像是在嘲弄人。

　　“那有什么难的？！”无黯声音放大一点，也瞪起眼睛来，“只要能活着，只要记着这份仇怨，总有能报仇的一天，普通人没有力量，却可以去影响有力量的人，她们是魔法少女啊！不是别的有力量的人。”

　　哪怕不动用魔女的力量，也能做到。

　　“加入统括局，穷尽人生的时光和资源去培养强大的魔法少女，将这样的夙愿托付给她们，叫她们将这样的仇恨一直传递下去，就算一代不行，总会有一代出现能将那个魔女杀掉的魔法少女——”

　　“你这不就是洗脑么？”

　　“那又如何？！”无黯定定反问。

　　“那样的话，我反而希望你忘掉仇怨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这不是用来逃避的借口？”

　　“也可以是提醒人们记住仇怨的警醒，无论如何，报不报仇都是自己的事。”

　　面对强大的、一时无法战胜的敌人，便积蓄力量，直待强大时；弱小时，它是帮助人度过当下的借口，强大时，它是警醒人不要轻易忘记仇怨的箴言！

　　哪怕敌人相比自己已经孱弱，哪怕十年的时间已经很长，很多东西都变了，但只要心中还怀着芥蒂，怒火还在燃烧，便没理由不去报仇。

　　“你太极端了...”金语的眼里蓄上了水雾。

　　轰！！！

　　空间乱流几乎破开了，只待最后一击，怜幻便可现身。

　　“一点都不愿意尊重我的想法。”

　　不论是突兀而无缘由的被叫“妈妈”，几经阻止却依然去往岐山市，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却坚决选择回避，直到现在，连放下仇怨都不肯——宁愿被仇恨包裹其中。

　　“......”

　　无黯强提一口气，忍受剧痛，破损的手套在眼睛一周拂过，露出一对与这张脸似乎不匹配，却与原本的眼眸近乎无异的紫眸来。

　　金语早也认识的紫眸。

　　“我有我的想法。我不是孩子，是大人。”

　　大人可以自己做出决断，自己对自己负责。

　　哪怕不依托于【王权】的光辉，依然可以按照绝对的意志行动。

　　她在，【王权】不会因而变得更加闪耀；但只要她在，【王权】即使陷入沉寂，也不会就此消弭。

　　金语终于明了自己在无黯身上的渴求之物为何了。

　　她捧住无黯的脸，俯身，唇与唇相对，不是点，而是近乎侵略的压，分开的时候一道弹窗浮现于无黯视线里。

　　【“金语”成为了同伴】

　　旋即，在无黯的目光中，女人莞尔一笑：“且看我登位。”

　　轰！！！！

　　无匹的威势肆虐扫来，空间乱流被彻底击碎，气势如虹的魔女立于沧浪市之前，却见宇宙之花自夜空现出形貌，其中一颗明黄色的星辰光华大放，逐渐镀上一层蔚蓝。

　　怜幻稍有惊讶，竟是要有人登位，她眯眼瞧向那金发女人，让她颇感意外的是，太阳瞳并不冷厉、甚至难见敌意，有的反而是温柔到极点、含蓄的女人眸光。

　　仿佛看的不是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仇敌，而是什么可以付诸其全部爱意的存在一般。

　　怜幻心头咯噔一下，转瞬升起嫉妒来，金语虽然看着她，心思却全然没在自己身上。

　　她的目光越过金语，看到了勉强撑起身子，注视金语背影的无黯，拳头攥紧，当即朝其空挥而去——轰！！！

　　排山倒海的魔力量荡平空气，就要将其碾碎，可魔力奔涌到金语身前时却像是撞到一堵墙壁，直接崩溃四散。

　　“你又能撑几下？”

　　面对怜幻狞笑，女人只是微眯眼眸，笑了起来。

　　她的心口现出一点光华，一点一点集聚，慢悠悠的，几近枯萎的心之花中不断往外挤压魔力量，最终汇聚的魔装就只有一道面纱，几近透明。

　　女人双掌合十，笑着、不再看怜幻，只是平静地目视空无一物的前方，缓步上踏，星界的招引传来，汇作一级级金碧色的阶梯，承载着她的步伐，光河蠢蠢欲动，只待金语抵达星界的刹那就将她推落深渊。

　　“为什么...这么平静？”

　　怜幻怔怔地盯着金语，无法理解对方的情况，金语理应是拼死一搏的状态，她是要守护无黯的，她必须要撑够足够的时间——尽管怜幻不会叫她如愿——金语身上是有压力的，不该这样有余裕，不该这样闲适的！

　　她是知道金语的情况的，魔力回路全部熔断，体内几乎压榨不出一点魔力量，这样的她，绝对会死在攀登星界的第一步，登位只可能失败。

　　有【星辰欠片】都不行。

　　可为什么，她登上阶梯的步伐却带着决然与自信？

　　金语稍稍仰头，目光透过夜幕，抵达星界，并未看向招引自己的那颗星辰，而是落到了一颗暗金色的星辰上——她也可以看清星界了。

　　那颗星辰，代表着【苍蓝星】。

　　她朝着苍蓝星轻轻点头，示意对方已经可以了，现在的【王权】，不论是何种层次的盲信与依赖都能承受住，什么都无法将其摧垮。

　　嗡嗡——

　　暗金色的光华大放，照落登位者全身。

　　同一瞬的，统括局治下所有城市，从江西到江北、再到江东，从一文不名的小城，到七曜之城乃至虹都，其上遮蔽天幕的结界消散一层，星界的光华得以照耀其中。

　　所有连接着电源与网络的屏幕，齐齐亮起，画面为之一转，停留在一个头戴面纱的女人身上。

　　看到她的人，不论男女老少，不分善恶，不讲经历，全部被其吸引住了目光，属于满开的、近似非人的妖异魅力在她身上绽放开来。

　　无数人的盲信与依赖汇聚金语身上，于是，面纱颜色渐深，化作不着尘垢的纯白，白金色的魔装着手，星冠自上首凝实。

　　嗡——

　　【王权】气势抖落一点，怜幻愣住，一股属于死的恐惧在心间荡漾开来。

　　“怎么...可能？”

　　还有这种登位的方式？

　　不能再等了！

　　‘她登位我也登位！’

　　‘我走的比她更远，一定能更快地登位！’

　　等待金语登位，杀不掉无黯，自己也会死。

　　自己登位，不仅能打落金语，无黯也得死。

　　至此，怜幻放开那股对星界的抵触，虚踏空天，瞬息便追上了金语所在的位置。

　　轰！

　　星辰的招引垂下，星界的屏障敞开，星辰的气息化作洗礼的光河，朝着登位者压下。

　　怜幻并指如刀，一掌朝光河劈下，六阶层级的魔力量直接截断光河，以超越记录的速度淌过魔力光河。

　　她一手点胸，心之花浮现而出，无穷无尽的光彩汇聚其间——那是所有被怜幻学过的能力，如今，它们和谐的聚集在一起，被【调和】统御着。

　　而在光彩正中心，所有华彩都围绕着她——那是一抹瑰丽的紫。

　　怜幻手指并拢，所有华彩齐齐融汇，落入心之花内，纤细的花儿便盛放开来，朝着穹顶大星生出枝杈。

　　粗壮、结实、强大，怜幻的心之花生长开来便给人以如此感受，并非堪堪抵达星辰，而是直接延伸到了星辰内里，只消攀登上去，便是满开，不需要终极一跃，她已经和满开无异！

　　咚、咚、咚——

　　怜幻正欲攀登，深沉的脚步声却自身侧传来，一道纯白在视野的余光中一闪而过，踏着阶梯，直通星辰。

　　“？”

　　怜幻愣住了。

　　这是正常的登位流程么？

　　“我大概这辈子也不会忘记你吧，怜幻小姐；毕竟是你把她逼到这个份上的，没有你，我也无法这样了解她。”

　　“你说...什么...？”

　　回应她疑惑的，只是女人轻蔑的笑意。

　　“永别了，前最强。”

　　女人立于星辰之畔，着白色长手套的纤长手指轻轻压在蔚蓝的星之表。

　　她稍稍俯身，看向怜幻，明明相比于身旁的星辰那样渺小，却仿佛占据了整片天空一般庞大。

　　“不准俯视我！！”

　　女人对怜幻的怒吼充耳不闻，只是抬手，稍稍下压。

　　一点金芒自其指尖坠下，怜幻苍白的面庞被金红照亮，太阳的焰火占据了视野，摧垮了攀登星辰的枝蔓，最后落到她身上。

　　【夜世界】的黑幕被照彻，横贯天地的金阳巨剑自星界坠落。

　　逐渐转为猩红的星辰与【夜世界】失去联系，复归无主的明黄之相。

　　天与地震颤、嗡鸣着，万物醒转，盘踞荒野的沙尘暴止熄。

　　满开忝列一席，整个世界都为之庆贺。

　　蔚蓝色的星辰自星界之顶缓缓落下，在宇宙之花中居于一方。

　　江西战场，最终以魔法少女的胜利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