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只需要愤怒就好

　　轰！！

　　魔力不再压抑，彻底爆发开来，淡金与深蓝二色同时大放，自西光市和青曜中延展、旋即朝着两城之间铺展冲去。

　　侵掠的蓝裹挟着琉璃破碎之音盖过大片空天，带走了温度，禁绝了流动，一片片皎洁冰花在绽放开来，冷气扑面袭来，顶在最前头的魔法少女顿觉面上结了一层冰霜，体内的魔力流动也变慢、阻滞下来。

　　但这样的处境并未持续太久，概因柔和的金光化作点点斑芒汇入冬潮之中，其带来的阻滞瞬间被回溯了去，魔法少女重又复归完满状态。

　　甚至于...因爆发魔力而减损的魔力也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补齐了，魔女释放来的攻击正是隐约有崩溃的趋势，强大点的攻击还能保持状态，弱小些的攻击直接化作了最原始的魔力对冲。

　　战斗甫一开始，两种开放式【心相】便爆发开来。

　　场域效果渐起，初看之下，是暖雪的【心相】占据了明显的优势。

　　毕竟【凛照】是走得最远的满开，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故而，她的【心相】必然是众满开之魁首。

　　“呜呜呜呜——”

　　低沉的、仿若哭泣一般的鸣叫传颂开来，随着这音色的铺展，被其扫过的魔法少女只觉体内原本被压制住的魔女因子又躁动开来，不光是魔法少女，就连魔女一方，原本目光还保持清明的魔女，如今紫眸中居然升起点点迷蒙之意。

　　季唤化作的残骸肆无忌惮地释放威势，引动两方魔女因子的活性，试图将她们全部转换为残骸。

　　若是不快些处理掉她，时间拖长了，对魔女还好，可魔法少女却会先行转换为魔女，成为新的敌人——此间多是五阶中水准较高的魔法少女，一经转化，必然成为魔女的重要助力。

　　当魔女因子活化过头后，魔法少女的理智必然被冲垮，陷入不杀人就不行的境地，长久地不杀生便会直接化作残骸，若是杀生了，体会到那股无与伦比的欣悦后，便会陷入瘾君子的境地，再无回头路！

　　噔噔蹬——

　　轻盈的，几乎无法令沙土塌陷的脚步声自地面响起，残骸迈步，朝着青曜的方向动了。

　　明明脚步轻细到捕捉不到一点音色，可绝对的存在感让得她动作扣到每位在场者的心口，上下起伏，如锤撞击。

　　“呜呜呜——”

　　残骸停步，嘴里发出几近戏谑的鸣啸之音，在她面前，六位属于魔女的【代行】分立而待。

　　在她们降落的同时，天顶便有猩红光华投落，直直落在残骸身上，猩红色的弯月被星光凝刻到了残骸额间。

　　轰！！

　　与此同时，一股气势同样压到残骸身上，众人惊讶的发现，因残骸带来的魔女因子活化居然止熄了...并非自然止熄的，而是完全魔女残骸的气息被压垮了。

　　而压垮残骸气息的力量与在场压制了魔女魔力的力量同出一源，皆是【盛性】。

　　“无黯小姐还真是了不得...竟连六阶都能压制...”感受着意识复归绝对的清明，岁圆昂首感慨一句。

　　“不过...这样的话，反倒吸引了那个残骸的注意力了...”

　　如岁圆所预测那般，季唤残骸被【盛性】压制后，【摧毁青曜】的渴望居然被另一种渴望所压过，她仰起头颅，无黯站的极高，残骸骨骼便发出几声扭曲的脆响，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盯着穹顶那抹黑色的身影。

　　“呜呜呜——”

　　几声浑浊鸣叫自其崩溃的喉管中涌出，伴随着咔嚓一声，残骸原本一人高的身子居然凭空膨胀数倍，顷刻之间就生长到二十米的高度。

　　暴涨的身形，并未影响一点她尤美的体态结构，可延长出数米的黑爪周边空气与魔力皆寂，只是被她的紫眸囊括到视线内，便觉通体冰凉。

　　而无黯，正被这样的怪物锁定着。

　　残骸稍稍弓身，手爪若百足扣土般颤动着，下一瞬，其庞大的身影便化作一团浓稠的黑向上撞去，破风音爆声被远远甩在身后，万米高度也不过刹那之间。

　　砰！！

　　残骸叫人看不清影子的身形突然顿住，她撞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质量很大，异乎寻常的大，尽管她将那黑色的团块撞碎了，可她却被一股莫名的重力牵引着向下坠落。

　　“呜呜呜——”

　　残骸嘶鸣一声，坠落的间隙移动眼眸，将视线锁定在一个周身光线被扭曲的魔法少女身上——春虹。

　　虽说是昔日的战友，可如今情况，已经没有给她们追惜往日种种的余地了。

　　春虹抬手下压，万顷之压横贯夜幕，硬生生止住残骸向上突进的身形。

　　呼呼——

　　可对方身形诡异的扭转，庞大的身形轻盈的如常人一般，残骸虚踏空气，竟是硬生生顶着重压逆行而上，毅然决然地朝无黯撞去，无垢的狰狞笑意爬上那破碎的、扭曲的脸。

　　幸而生前人的模样完全不在了，不然光是叫人将魔法少女和这等怪物联想到，便叫人通体发寒。

　　破碎声连绵而起，却在半截突兀断开。

　　“呜呜呜————”

　　残骸愕然地嘶鸣着，回望周身，已然现出六位【代行】——属于魔法少女一侧。

　　灰白色的、充满裂纹的面孔又一次被照亮，这次确实蔚蓝色的星光，残骸额间猩红残月被补齐另一半，化作红蓝二色的满月，残骸一身气势也被彻底压下，从原本的六阶坠落，虽然没到五阶，却也算不得六阶了。

　　轰！！

　　残骸被重力压下，落地的瞬间，足以覆灭城市的冲击爆发开来，不待她喘息，十二道各不相同的气息已经压来。

　　叫她再不能去干扰其他战场。

　　就这样，战斗伊始，战场分作三处，底层的残骸战场，中层的团体战场，以及最上层的、将一切音色、影响都隔绝的穹顶战场。

　　“我得感谢你。”

　　不同于先前急躁的印象，怜幻没有第一时间攻来，反而说了一声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托你的福，过去那个软弱的我已经死了，如果不是你的话，我无法更进一步，也就无法...在看到你变得这样强后，依然不怀疑我会杀掉你。尽管我现在并不讨厌你。”

　　怜幻眼眸微眯，苍白小脸上带着莫名的红晕，笑意真诚，却让人摸不着头脑。

　　只是下一刻，怜幻的笑意收敛，转而为一抹浓郁的困惑所取代：

　　“只是...我并不理解，你坚持魔法少女身份的理由，为什么...为什么要辜负千幻大人的心意呢，她明明...她明明——明明那么努力地去向你乞怜了？！为什么要拒绝她！”

　　话到半头，怜幻的声音逐渐激昂起来，浓烈的情绪不加掩饰地宣泄出来，仿佛上一秒那个看似温和的人只是错觉。

　　只是，相比于情绪激动的怜幻，无黯的回应不仅平淡、甚至说得上是冷酷：

　　“天生邪恶又恶心的魔女，我没有回应她的义务，她除了让我心情不愉快之外，于我而言没有半点意义，我迟早会杀了她，不论以魔法少女之身登位，还是不幸沦为魔女，我都一定会杀了她。”

　　地图炮开得肆无忌惮，不仅全然否定了怜幻的心意，甚至毫不掩饰对于千幻的憎恶。

　　怜幻呆了一下，面容彻底僵硬，耳畔不断回荡着那句“我都一定会杀了她”。

　　语调平淡，不似面对仇人，倒像是平静到无甚所谓的宣判，从中品不出半点杀意，有的只是面对既定事实一般的淡漠。

　　‘她是认真的。’

　　并未因此刻的弱小而踌躇，也没有因敌人的强大而却步...

　　怜幻眼睛瞪起，脑袋却是一团乱麻——为什么这个人面对千幻大人的爱怜无动于衷，为什么还要扬言杀害那样美丽的存在，这是被偏爱所以无所顾忌么？无黯只是个被惯坏的孩子么？

　　千幻大人对无黯态度转变的原因为何？为什么当初要求自己杀掉无黯...明明她当初那样渴望得到无黯的认同。

　　怜幻完全搞不懂了，原本坚定的信念，因为那盘录像带而彻底崩塌了，有的只是无尽的困惑...不...不是这样的。

　　在困惑和痛苦之外，还有一种情绪主导着她，只是她不想承认、厌恶认清这个情绪。

　　怜幻嫉妒无黯，嫉妒的要死，做梦都想要取而代之享受那份怜爱。

　　可看到自己做梦都渴望的事物，却被对方弃之如敝履，难以言明的嫉妒便被一股冲动点燃，化作将理智吞噬殆尽的怒火。

　　咔嚓咔嚓——

　　怜幻白皙的面颊周边现出一点裂纹来，瑰丽的紫眸也染上一点浑浊，可她的意识却不再混乱，所有的情绪都有了一个导向，有了主心骨。

　　不论是对无黯的嫉妒、厌憎都有了排泄口——愤怒。

　　何必和她讲那种话呢?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怜幻何必去思考无黯的想法，区区魔法少女...区区爬虫...不论如何特殊，她惹到了自己，激起了自己的负面情绪，这就足够作为将它碎尸万段的缘由了！

　　轰！！

　　伴随一声惊天炸响，猩红瞬间照亮天空，雷霆肆虐电射，爆裂的温度竟是将天空点燃，片片火雨沸腾迸溅，化作天火撒落大地。

　　怜幻体内的活力活跃开来，身体在雷霆的洗礼之下更是活化到前所未有的境地，她并未如先前那般抽刀斩出，而是缓步迈出，踏向比之先前更高的空天，只是一步迈出，一切便渺小到没了影子，可怜幻的视线始终垂落，锁定在那道黑色的身影上。

　　她抬手，双手合拢，聚于发顶，灿烂的电光自其中逸散迸射，云层自起脚下倒卷而上，螺旋曲行，朝着怜幻双手之上聚拢。

　　体内加护被催动到极致，竟是与一抹猩红色的星光产生了共振，属于【须霆】的气息在【夜世界】穹顶大放，最终一并拢入怜幻手心。

　　待到一切沉寂，一枚朱红雷丸呈于怜幻手心，其上阴云盘桓，怜幻双手翻作花状，对向下方，一瞬间的，无黯肌肤上便现出刺痛感——那是被死亡之阴影笼罩的警觉。

　　此前所见的那招【堕霆】，依然刷新了无黯对于五阶输出极限的认知，如今这一招，却是给人一种丝毫不逊于【堕霆】的感觉...甚至于，仅在暴力上犹有过之——【堕霆】一技兼具数值与机制，如今这招却是纯粹的数值。

　　被锁定的触感异常强烈，无法规避。

　　盘绕在雷丸上云雾逸散开来，绕过怜幻身体，在其体内聚集，浓缩的云雾中偶有雷霆闪烁，随着云雾的逐渐加重，雷霆的密度急剧攀升，云雾顷刻之间便化作雷浆体。

　　怜幻视线下垂，魔力自掌心激发，朱红雷丸霎时间光芒大放，将整片夜幕都染成白色。

　　吼——

　　轰轰——

　　雷霆鸣啸，声音却低沉地好似某种示威似的低吼。

　　一抹猩红以无匹的存在感于白幕上彰显，初时，占据整张白幕，可下一瞬便整个收拢为一点，取而代之的，是超越白的炽热，周身一道猩红彰色，尽显征服威仪。

　　无黯抬手，青色的火焰自她指尖燎燃而起，点点蝴蝶自其中飞出——这是【心相】的预兆。

　　可一只手素白色的手套轻轻压到她的指尖，将其压下后，那纤手的主人踏前一步，挡在了无黯前面。

　　“这个，由我来吧。”

　　金语低沉的声音沁入心脾，她稍稍仰头，白纱笼罩的面容之上，一顶虚幻的星冠凝聚而出，她整个人的气势都为之一提。

　　“魔力量的比拼...我不会输的。”

　　她如是低喃一句，头顶星冠转动开来，下一刻，魔力浪潮自其中喷涌而出，以瞬发的速度构筑出繁复的魔力阵式，共计十二阵眼，其上光芒大放，每一个阵眼，都代表着一发【圣华】的光辉。

　　魔力阵式朝后退去，留下十二柄长愈万丈的金辉巨剑，巨剑齐齐上抬，剑尖直指上方那抹猩红。

　　嗡——

　　光芒摧毁了视野，金与红一起迸发，碰撞在一块。

　　两相对撞的瞬间，没有刺耳的爆鸣，没有激烈的僵持，金辉与雷霆在冲击中被不断震碎，碎屑魔力来不及飘开，却被后方紧随其后的魔力量挤压着推进向前。

　　魔力洪流自交击的中心宣泄开来，化作一股股实质的重压朝周边逸散去，动摇了下方的【心相】场域，掀起了风暴，震碎了山脉，直将大地都夯实了去。

　　“这难道是满开么...”

　　未曾见过满开威势的人看着穹顶的战场，不由得低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