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同窗

　　沧浪市统括局内，位于地下的结界体系中心处。

　　放眼望去，这里并不如其他统括局那般，是由逼仄昏暗的走廊和一道厚重的玄色大门构成。

　　反倒是一片敞亮，几乎由纯白构筑，其中飘散着各色光点，其中尤以六座呈现赤橙黄绿青蓝之色的光点尤为耀眼，居于众光点之上。

　　【七曜之城】

　　而在它们之上，被它们簇拥着的，则是炫彩色的，汇聚一切光华的中心——虹都。

　　这便是那玄色门扉之后的景致，亦是连接城市结界体系的中继点。

　　一切的光华都汇聚到了代表虹都的光点上，最终传导到上方的一朵银蓝色的、呈现金属质地的心之花上，那朵心之花看上去很是奇异，缺乏灵动的质感...像是人工造物一般，可其颤动的模样，却又透露出花儿独有的妩媚和娇弱。

　　以那花朵中继点，下方链接着众城，上方则是磅礴的魔力之海，那之中，有满开，有五阶，也有四阶。

　　汇聚了所有城市负责人乃至囿于虹都的满开的魔力。

　　整个结界体系呈现出循环之态，护佑着城市中的一切生灵。

　　步入其中，便觉一股脑袋活络，思绪加速的感触。

　　而在这一片纯白中，还有一抹棕色跪坐在那朵银蓝心之花前，她的左手是一道未成文的【戒律】，右手则不断从【戒律】中拨出构成其的线条，一点一点地将丝线纠缠入心之花两侧循环流动的魔力之中。

　　她动作做得很有章法，像是做过很多次一般，几乎是以肌肉牵引着动作。

　　渐渐地，【戒律】的上半部分几乎融入体系的循环之中了，她歇息一下，手指晃动，一层光幕在她面前浮现，其上是记录的每次试验。

　　迄今为止的，将【戒律】融入到结界体系之中，令其成为一种永久性造物的尝试记录都在其中。

　　【苍蓝星】完好地将其记录了下来，以供朱幻改换思路。

　　前半段的连接方式已经在朱幻的能力限度内做到了最好，下半部分她也做了许多次尝试，几乎到了完美的地步。

　　“进行压力测试吧——”朱幻说。

　　光幕上的数字开始变动，先是【1】，然后变作【5】，之后是【10】——

　　刚开始，【戒律】巍然不动，可数量抵达【15】的时候，【戒律】开始震动。

　　数字抵达【16】，裂纹出现。

　　数字抵达【17】，裂纹满布。

　　咔嚓！！

　　数字抵达【18】，【戒律】轰然破碎。

　　【戒律】是最大限度的出力，只要在其之下，不论数量之多寡，都无法引起丝毫动摇。

　　可一旦到达它的限度，哪怕是超过一点点，都会迎来毁灭性的结果。

　　朱幻看着破碎的【戒律】，心中只觉空落落的。

　　虽然失败已经很多次了，但这并不代表她对失败脱敏了。

　　外面已经打了起来，但她这边的进展依然不好。

　　【戒律】很早之前便能承受【10】个人的量级了，可费了好大好大的力气，这才终于提升到【18】，不知道改易了多少次。

　　按照【苍蓝星】的推算，理论上存在一种承载量可达【100】人的编织方式。

　　而且，随着朱幻魔力量的提升，【戒律】的承载量也会提升。

　　可时间不等人...

　　朱幻如今却像是个拿着不足拳头大的针线团缝毛衣的女人。

　　不论如何心灵手巧，如何费尽心力，她就是缝不出一个能给人穿的毛衣。

　　毛线团太小了，理论上能以极致的纤薄缝成一件穿在身上的毛衣——那是否叫毛衣另说。

　　可要达到这理论上的可能性，实在是...

　　理论、理论——理论上满开也可能喝水呛死的！

　　她挠挠头，感觉心底不断有戾气生出，不知第几次地想到和无黯说一声自己做不到。

　　但兹事重大，不仅惠及魔法少女，还会惠及后世，哪怕朱幻以后死掉，这个【戒律】也可能维持着，而无黯是一定能成满开的...

　　无黯也说过，只要【戒律】搞定了，她就有办法。

　　真的就只差自己了。

　　朱幻轻抿嘴唇，又一次开始重构，进行压力测试，还不如上次！最后恼火地扯头发——连空气刘海都被扭成了一团。

　　她看了眼时间，距离“下班”已经不远，“上班”真是把她给毁了，每天都感觉很折磨。

　　唯有“下班”时候，和无黯呆着，和别人说说话时能感到安心舒适。

　　可朱幻感觉，再这样下去，可能连休息的时候，她都会感觉痛苦了。

　　‘要不还是和无黯说一声吧...’

　　‘这太难了，她之前也说过，要是做不成便不要做了。’

　　无黯从来没说过必须做成。

　　可有时候，纵然肉体上没有压迫者，人的内心也会充当自己的压迫者。

　　考生感到身体疲累想要休息，可没学习就会有负罪感，进而逼着自己去学习。

　　害怕自己懈怠，害怕自己处于闲着的状态...甚至无法容忍自己的倦怠。

　　朱幻便成了这个样子，她以前看到银晞那样轻松便觉嫉妒，如今见了已经走到尽头前一刻的金语则心生羡慕。

　　虽然知道力有不逮不必怪自己，但想要做成这件事的心念却强大无比。

　　她又试了一次。

　　这次是在【19】个人的时候碎掉的。

　　‘还可以...’

　　明明距离结果还远，她却微妙的感觉还好。

　　‘尽力做做吧，就算做不成，也是有益的。’她如是安慰自己。

　　当然，安慰的也算事实，不断地练习，不断地痛苦，让她的心念能量增长，魔力量上升，魔力的操纵水准和对【戒律】的熟悉度也到了很高的程度。

　　甚至于，距离【戒律】与天赋能力【心理暗示】完全相合也不过咫尺之遥。

　　再做下去，她或许也有步入破界期的资格，尽管如今过的很痛苦，但总也是有甜头的，有甜头的。

　　朱幻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下班”已经很近了。

　　‘再做一次吧。’

　　尽管做完这次，就相当于“加班”了。

　　不过朱幻还是要做的，说不定就又有新进展了。

　　光幕没有唤出，却在朱幻面前亮起：

　　【朱幻小姐，阁下来接您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做个屁！’

　　她在心里骂了声，赶紧梳理好自己的仪容，又是放松又是忧心地走了...

　　她或许该和无黯说明一下，她可能让无黯失望的事实了。

　　......

　　在统括局办公室之外，银晞与无黯已经到位。

　　“这样真的可能么...这可是两种几乎没有关联的能力诶，你不觉得异想天开么？”

　　银晞不太认同无黯的想法，虽然她一般会依着无黯，但这次的事情，某种意义上涉及到她的专业领域，还是要提醒一下无黯的。

　　银晞原本还在战场，结果就被无黯招呼过来，甚至要暂时抛下那边的职责，换了另外两位空间系的魔法少女帮忙维持传送大网的运作。

　　可那东西毕竟是她和无黯一点一点构建出来的，纵然同是空间系，对其的掌控程度也是天差地别。

　　所以银晞能分出的时间不太多。

　　“你还记得鸣器么？”无黯说。

　　“当然记得了，不是谁都像您那样贵人多忘事...啊——”银晞说着说着，忽然顿住了。

　　鸣器是她们青训营的同期，原本是个江北小城市的负责人，长得一脸贵气却说话带口音。

　　而她作为魔法少女，是有伴生道具的，其名为【模具】，能融汇不同魔法少女的天赋能力的容器。

　　当时初见，甚至将无黯惊讶到了。

　　虽然正面战斗力不足，但其能构造武器的能力，实际上在战场上更容易发挥作用。

　　特别是现在的情况，不过那个孩子前不久已经累瘫了，如今正休养着，毕竟【天赋能力】无法量化复刻，她一个人可支撑不起整个战场。

　　“这可能么？”银晞忍不住问。

　　但脑袋也开始思考可能性。

　　若是将空间能力的延展性与【戒律】结合起来，是否有可能提升【戒律】的延展性，让永久性【戒律】的构筑成为可能。

　　而鸣器确实能做到这点，当初在【戒律】还不成熟，她们已经试过了。

　　‘确实是个值得一试的想法。’

　　“你那么多人都记不住，还能想起那孩子，还真是了不得啊。”

　　银晞半是调侃地说，如果某个魔法少女能力很有强度，或者很特殊，确实容易让无黯记着。

　　叮咚——

　　两人聊天的时候，办公室内直通地下的电梯已经上行到了她们所在的方位。

　　嗡嗡——

　　电梯门从两侧展开，露出朱幻的面容，虽然她尽力地调整好了仪态，可是眼角的疲惫，乃至于面容上还残留着忧郁远没有到褪去的地步。

　　虽然平时也有看到，但不知为何的，今天格外明显，柔弱的模样叫人看了忧心，好似遭到了欺负却不敢告诉家长的怯懦孩子一般。

　　一见着她俩，朱幻便笑了起来，将脸上的颓丧挤掉了大半，那忧愁是真，这笑容也是真。

　　不过无黯和银晞还是好好将那副面容记下了。

　　银晞原本针对朱幻没那么多的良心也升起来一点，决定收起一些心中对幻小妹的轻视。

　　说到底，她们是一路行来的伙伴，虽然因为感情的排他性而有不合，但依然是伙伴。

　　当然，银晞心中的这点怜惜在幻小妹小跑着凑到无黯身旁抱上去的时候便丢掉了大半。

　　‘小狗...’

　　她耐着性子等那两人温存了一番，心里腹诽老大的滥情，最后卡着时间轻咳两声。

　　无黯这才将朱幻推开一点。

　　“这次有正事呢。”无黯说。

　　“啊...”朱幻脸上表情僵了一下，紧接着又不太安心地点头，“嗯。”

　　虽然决定要和无黯澄清自己无法完成她安排的任务，但真见了面，反而不知所措了。

　　甚至于，不想开那个口，害怕开了口后，无黯会换了颜色。

　　“【戒律】的构筑，应该不太顺利吧。”她问。

　　朱幻本能地想解释一下，但对视上那双还算温和的紫眸时，便默默垂下脑袋，点点头。

　　“想要做到你期望的那种效果，恐怕...很难。”

　　“嗯，也是我之前选能力的时候，对能力的了解不清晰了。”

　　“没有的事！”一听无黯这样说，朱幻反而先急了。

　　【戒律】很强也很好，更重要的是她很心爱这能力，毕竟那是她俩之间的链接。

　　实质性的链接。

　　“呃...”

　　无黯也没多解释，只是点点头。

　　她不是想说【戒律】有问题，而是彼时她对【王权】的了解不够清晰，就招呼着【朱幻】去学习，这事现在看来做的其实不妥帖。

　　好歹是关乎未来发展的决定，应当更细致一些地调研，最后再做决定。

　　无黯自觉对【王权】的了解不少，但是她终归没有修习过【王权】，不知道它的一些隐藏性质。

　　或者说...只看到了能力的表面，却未认识到本质。

　　本来，她可以去问询金语的，没有比金语更好的咨询对象了。

　　很多【绝式级技能】的创造者都已经不在人世，想问都没处问。

　　结果无黯那会儿和金语关系不太好，对金语相当避讳，反而没有把手头的资源应用好。

　　如今想来，却是不该。

　　好在...她们现在的感情好转，金语也认真地考虑过【戒律】方面的事情，这才给了无黯新思路。

　　“关于构筑那条永久性的【戒律】，我目前有了个想法，咱们先去前线去。”无黯说。

　　“有想法？”朱幻疑惑地问，她这段时间，试了不知道多少次，但这么多次下来，心情已经接近绝望，连一点其他想法都难以萌生了。

　　或者说，她某种意义上已经穷尽了她能想到的想法。

　　“嗯。”

　　无黯瞥了银晞一眼，对方便凑来，分别抓住朱幻和无黯的手，银光一闪，三人已经到了前线。

　　朱幻不由得皱眉，概因这里的气息实在惹人不喜，紧接着表情也变得难看起来。

　　她发觉自己在地下室待太久了，已经和外界有些脱节了。

　　入目所见的，皆是一片愁苦之相。

　　‘这次要是不行...还是和她说一说吧。’

　　原本被掩藏下的放弃想法，如今又升了起来。

　　看着后勤大营的惨相，朱幻便觉难以静下心来。

　　【戒律】是很适合战场应用的大范围能力，尽管无黯的设想能惠及所有魔法少女，潜力无穷，但那便相当于山顶的宝箱，距离山脚的人太过遥远，还是先拾起脚下的硬币更符合魔法少女的行事准则。

　　三人简单问询一番，便寻到了鸣器修养的地方，那是一个距离后勤大营颇远的修养地，她在单独的休息房间，因为过劳的缘故，魔力枯竭，需要好好修养。

　　甚至因为魔力量匮乏，导致对外界的抵抗力变弱，和那些魔女因子活化的少女们待在一块儿，可能同步诱发她体内的魔女因子。

　　咚咚咚——

　　“请进。”

　　轻轻敲门，在内里听到一声有气无力的回应声。

　　无黯压下门把手，穿过一层魔力设置的隔膜，见到了小脸苍白，身着病号服的紫金色少女。

　　见着了无黯，对方美眸微张，不可置信地以手捂嘴，激动之下，喊了声：“呜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