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前倨而后恭

　　“你这个逃兵！”

　　“你不能用一句‘逃兵’就否定了我的一切努力，还有做那些决定时候的煎熬。”

　　青曜统括局，会议室中两位魔女争吵着，一个看起来激动的厉害，语气很冲，另一个则佯作优雅地轻抿茶水，只慢条斯理地回复。

　　自然是刚从养殖场跑路的弦笙和岁圆。

　　“你那会儿要是不跑路，说不定我们就都能活！”

　　弦笙恼火质问，不由得想起她上头那位满开很不喜欢和【今昔】共事的事实，想来就是【今昔】人品很有问题，所以得了今昔真传的岁圆也一个挫样。

　　听说前阵子月亮上那位大人也被今昔坑了一把大的，整个人都抑郁了。

　　偏偏完全魔女和魔女【代行】死亡更替率很高，就现在的近十位魔女代行中，就没一个是和【岁圆】同期的代行。

　　所有人都死了，就她还活着，肯定有问题！岁圆是很强不假，但单纯地战斗力绝无可能支撑她活到现在。

　　“难道没有都死的可能么？”岁圆反问一句，眼睛微眯，“而且啊，弦笙小姐，您这话讲的太不厚道了。”

　　说着，岁圆还摸出手机来，朝着弦笙展示了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坨坨状物。

　　“没有我复原您的时间，您现在搞不好就被不明白的人当成灾兽粪便了...怎么会有心思对我进行那种不合理的指摘呢？”

　　弦笙眼睛抽了一下，在春虹【心相】打来的时候，她很快就没了意识，只知道自己被压扁了。整个人和灾兽的身体融为了一体，分都分不开。

　　人其实死了一次——也就是有【苍苗】赐下的加护，这才被岁圆带了回来。

　　可问题是...拢共就两条命，再死一次就真没了，本来这战场烈度就高的可怕，唯一的托底手段没了，下场就是像晚晴那样——谁能料想到她在短时间内连死两次呢？！

　　最坑的还在于，弦笙现在也成白板了，养殖场被魔法少女毁掉了，原本用来制作可控嵌合体的材料没了，象征议会的十二灾兽也没了，若是自己不赶紧补救，很可能就被上头的人给优化掉了——她平常不必须去战场，但要是后勤没搞好，那就不用搞了。

　　弦笙这会儿指摘岁圆，多少是带点私人怨愤的。

　　“逃兵就是逃兵！”

　　“你没逃，你怎么不和春虹小姐对一下？”

　　弦笙被噎了一下，咬牙切齿道：

　　“那能一样么？！我是后勤人员——”

　　“那咋了？后勤人员就不能打正面？后勤人员是长着角么？你没瞧见那个空间系的，人家看上去也不像是正面作战的啊，不照样打了正面。”

　　岁圆说的是银晞，在春虹和金语把人捞走后，她专门回了一趟现场，不仅是为了回收弦笙的尸体，也为了制作先前战斗的留影。

　　不论是无黯，还是春虹、金语，都是她们阵营仇恨值很高的角色，这次养殖场和灾兽都没了，晚晴也挂了，加护居然还被锢走了，若是连留影都没拿回来，以备之后和那几人的战斗，那可真是亏死了。

　　当然，留影中不好的地方她会剪辑掉，并且修改一番。

　　弦笙骂归骂，岁圆还是要脸的，哪有将丑事宣扬的道理。

　　“你个不要脸的逃兵——”

　　许是想到了那空间系魔法少女的作为，弦笙发现自己难以反驳岁圆的话，只能把骂口转回去。

　　岁圆抬手，本想先将弦笙的嘴巴闭上，却见一个娇小少女走到了弦笙旁边，身上披着一件明显要大不少的风衣，脸被大大的兜帽几乎盖住了，只露出一点碧绿色的发梢。

　　弦笙不由得噤声，颇为警惕地看向那兜帽女生——她直直地站在弦笙面前，稍稍拉起一点兜帽，露出被枝芽填满的眼眶，嘴上讨好地笑意愈甚，整张脸则显得诡异无比。

　　【翠芜】，苍苗的代行。

　　苍苗的能力和苏生有关，可她的代行却给人一股死气沉沉的模样，不仅长得小，气势也不强，但就是给人一种渗人的感觉。

　　虽然她掌握着让大家伙儿复活一次的权限，但却没什么人想和她打好关系。

　　先前弦笙气上心头，光顾着和岁圆吵嘴了，反而忘记了翠芜的存在。

　　“你...你要作甚？”弦笙警惕地看着翠芜，看着对方勾起的嘴角心中发怵。

　　虽然上头有规定，代行之间不能互害，可说到底，魔女有相当固定可靠的成长方式——杀人——所以【代行】相比于魔法少女那边来得不那么困难。

　　所以，真要是因为个啥事情把代行整死了，只要死的不是【岁圆】这种指挥，上头也懒得搭理。

　　不过，大家会为了自己的安全而自发维护“代行不可以互害”的规矩，要不是如此，弦笙也不敢指摘岁圆。

　　恰当的规则对强者和弱者都有利，否则合作就无法维持，大概率会变成弱者抱团，强者孤立的互防境地。

　　“弦笙小姐...你很害怕吧？”娇小少女轻声开口，语调中透露着难以忽视的沙哑，像是太久没喝水的人在说话。

　　“.......”

　　“这个...”翠芜伸出一只手来，其上是一团氤氲的翠绿光团，光晕散去后，露出两颗种子，翠芜捻起一颗来，在弦笙面前转转，然后张嘴，吞了下去。

　　“咳咳——”

　　可刚咽下，翠芜便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她一个趔趄没站稳，跪在地上，像是醉酒呕吐一般剧烈地咳嗽着，弦笙难堪地看着，脚几乎是缩到了座位底下，互相拧着。

　　“咳咳！！”

　　直咳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停住，昂起小脸，嘴角满是涎水，而在地上，则是一颗翠绿色的光团。

　　其中传出与翠芜本人息息相关、或者说...别无二致的气息。

　　心念能量。

　　心念能量居然能分开、还能离体？！

　　弦笙的眼神彻底变了，就连一旁的岁圆都不由得侧目。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弦笙的惊讶，翠芜骄傲的笑笑，将那团分离出来的心念能量牵引着，最终封入另一颗种子里。

　　种子便完全化作了翠芜的气息。

　　她将那颗种子捧着，凑到了弦笙面前，换上一副循循善诱的语气：

　　“这是苍苗大人新做出的结果哦，名为【心棺】，只要留一份心念能量，就算再次被杀掉、肉体完全崩灭也不成问题，肉体再造就好了，到时候将心念能量转入其中，就可以再次活过来哦，次数...应该不能太多，但总是有用的。”

　　“真的...？”弦笙游移不定地问。

　　“骗你是小狗。”

　　“那么...代价是什么？”

　　如果是余生会被操纵之类的，弦笙倒是不太在乎，能再活一次就算被操纵又如何？

　　她们是魔女，又没有什么亲朋挚爱，想杀人就杀人，只要有实力，想怎么过都无所谓。

　　“没有哦，这是苍苗大人给各位下发的新福利。”

　　那肯定是放屁了。

　　弦笙心底已经有了想法。

　　这东西要真那么好，或者真的有利，千幻大人早就开始推广了。

　　完全魔女的人品不可以相信，但千幻是个例外，就是她真的会为了魔女这个群体考虑。

　　【苍苗】本身就是个比较邪性的完全魔女，听说她一直在研究怎么让一个人变成两个人的学问，就算是魔女去了她占据的城市也会感觉到生理不适而跑路。

　　【苍苗】虽然下放了复活币给她们，但这是由千幻担保的，不然没人敢接。

　　“你不信嘛？它真能将心念能量分隔储存哦，现在不接，之后可就要收你钱了。”翠芜循循善诱道。

　　“你自己耍去吧。”

　　弦笙只觉无语，翠芜这种推销水准，建议去某音的直播进修一下去。

　　好歹喊一句“家人们”来套近乎，到时候说不定能碰到几个傻缺魔女。

　　【那东西表面是用来储藏心念能量的，实际上是那种...巫毒娃娃一样的东西吧？】

　　一道奇怪的音色在会议室中响起，明明听不懂声音，可意思却精准无误地进入了心中。

　　三人循着声音看去，发现林叶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椅子上，完全没感受到她的存在。

　　就连岁圆都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种感知不到的存在太过讨厌了。

　　战斗时还能约莫感觉到，但如今在大本营，人是放松状态，一不小心就忽略了林叶。

　　“大概如您说的那样吧，是只要铭刻面貌就能直接攻击其心念能量的装置哦...不过，面貌毕竟有误差，只有心念能量是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翠芜兴致缺缺地说，林叶来了，她的好事大概率要被搅和了。

　　【鸡肋...】

　　若是能获得他人的心念能量，基本能把对方的生死拿捏了。要巫毒娃娃作甚，折磨敌人么？

　　【嗯？这不是用来对付魔法少女，而是对付普通人的么？】林叶追问一句。

　　她隐约觉得这东西不简单，不然不值当一位【代行】来推销。

　　“就像您猜的那样...之后第二轮不是要我们上场争夺城市么，只要将这东西大量散出去，到时候就能影响到现实中的爬虫呢，您不觉得，只要这样做，那些魔法少女就会乖乖就范，投鼠忌器么？”

　　“投鼠忌器用在自己这边算骂人...”岁圆忍不住纠正一句。

　　作为魔女中年纪较长的，她经历的多，读的书也比其他魔女要多些，可以称为魔女中的知识分子。

　　翠芜只是哼笑，对岁圆的指正不予表示。

　　以【心棺】影响普通人，到时候占据中心城区，直接接管统括局，便能不战而胜。

　　魔法少女总不可能冲进来大肆杀人。

　　听到这里，林叶已然明了【心棺】的用处，倒是不简单，能从【夜世界】干涉到现实世界的人类，某种意义上算是因果层面的袭击了。

　　也不知【苍苗】是受了什么启发做出的，是那位神秘的【第三席】，还是某些没有表露能力的完全魔女...【夕君】也不是不可能，她的天赋能力也颇为奇特...

　　【为什么之前第一轮时不拿出来？】林叶问。

　　若是有这东西，不说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起码屈一半是够的。

　　“因为这是苍苗大人用自己能力创造出来的，其他人还用不了，只能我用。”

　　【所以到时候需要你一个个占领城市么？】

　　“自然啦，诸位能在这个期间把魔法少女拖住就够了。”

　　【最后一个问题，针对普通人的用具，为什么要弦笙的心念能量？】

　　咕嘟咕嘟——

　　翠芜眼眶内的枝蔓鼓动几下，发出令人心颤的扭曲音色，她很是不喜欢林叶问话的态度，问些迟早要问的就罢了，干嘛要问这种叫人难为的问题。

　　“因为弦笙小姐看上去有困扰啊...虽然可以用来攻击，但并不代表【心棺】没有保存心念能量的用处呢，要是对我个人不放心，完全可以通过公开的方式来使用它，然后将储备心念能量的【心棺】统一陈列起来，以备之后使用。”

　　【......说真话吧。】

　　“这就是真话。”翠芜展颜一笑，还对身旁的弦笙讨好似的拱拱手，引得对方一阵恶寒。

　　“那么...告辞了。”

　　翠芜刚说完，便欲迈步，可一只手白皙的手却盖到了她脑袋上，其眼神为之一黯。

　　翠芜和弦笙同属后勤人员，在林叶面前很难有反抗能力。

　　看到这一幕，岁圆和弦笙心里都是一惊，没想到林叶这样大胆——不愧是完全魔女的化身，轻易做到了其他代行不敢做的事情。

　　“还...缺乏...破界期的...魔力量...数据...”断断续续的声音自翠芜嘴巴里吐出。

　　【要保守秘密】的观念已经在她脑海里被隐匿了。

　　【破界期之下的数据已经收集好了么？】

　　“收集...好了...”

　　会议室一时间变得落针可闻。

　　虽然大家也没把下级魔女当人看，但翠芜这种还是叫人感到恶寒的。

　　忽地，只有眼睛的灰白魔女偏过脑袋，看向了弦笙，惹得她后背激灵一下，下意识地摆出了警惕的架势。

　　【心念能量是具有主体性的，就像是植物的扦插一样，将一根树枝栽入土地中，纵然新树和旧树看上去会很像，说到底，已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了...分隔出来的心念能量做不到完全复活，而且依靠这方法复活的个体，恐怕也活不了多久...几天，几小时，甚至几秒都是可能的，也可能根本活不了。】

　　复生哪是那样容易做到的事情，不然【苍苗】的复生加护估计早下放的到处都是了。

　　“啊...呃。”被林叶盯着，弦笙尴尬地点点头。

　　林叶这才扭过头，抬起手来，从会议室中离去，翠芜缓了几秒才恢复正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哼着小曲离去了。

　　只留弦笙和岁圆。

　　弦笙忍不住看了一眼岁圆，心中居然升起一股，岁圆其实也不是那么畜的感觉。

　　岁圆起码是真打不过春虹才跑路的，之后还帮自己收了尸。

　　可翠芜上来就不怀好意，叫人难评，林叶也不是个啥好东西——谁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她这样摸过记忆。

　　弦笙不由得叹了口气，自觉和一群牲口共事难受到了极点。

　　别说啥交心了，能不在关键时候坑你一把都算好人了。

　　那群魔法少女也真是死脑筋，魔女除了杀人之外和她们有啥区别...弦笙完全有理由相信，统括局要是愿意每隔一段时间拨出一些人来给魔女，那肯定有大批量的魔女倒戈去降。

　　直接帮魔法少女打魔女，还不用这样防范身边人，岂不美哉。

　　坏人就喜欢和好人相处，坏人才不会喜欢和同类相处呢。

　　‘偏偏是群死脑筋...’弦笙又腹诽一句。

　　见证了晚晴的死亡后，她现在真觉得魔女和魔法少女厮杀没意义，只要统括局每年交点人，足够养很多魔女了。

　　按照数字计算，坚守城市，到时候被魔女破城杀得人，都够养很多魔女一辈子了。

　　那些满开魔法少女空长这么多岁，却各个都是小学学历，连这种算术都算不清么？

　　回忆着先前的林叶和翠芜，弦笙重又看向岁圆，扭捏几下，强挤出一抹笑容：

　　“不好意思啊...我刚才说话太大声了。”

　　“呵呵——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什...什么意思啊？”弦笙闷闷问道，后半句她懂，就是想笑嘛，可前半句就理解不了。

　　岁圆只是笑笑，一股知识分子的优越感油然而生，连骂人对方都听不懂——这句话还是她偷偷逛小黑论坛的时候看到的，出自一个很火的帖子，可惜她看不了。

　　她的IP在高危区域，魔法少女要登录论坛都得进行魔力识别，所以从魔法少女身上抢来的手机也只能当游客，没法浏览那个精华帖。

　　当真是奇怪，以前没这种限制的。

　　面对弦笙的疑惑，岁圆摇摇头不解释，只是说道：

　　“养殖场现在毁掉了，下方的战场会变得很麻烦。”

　　“要重建么？”弦笙问。

　　“不了，时间上赶不来，除非【渊之孔】再来一次爆发，但按照二之席的说法，似乎短时间内不可能了，要是【八之席】在就好了...有她的话，倒是能随意地倾倒灾兽过来。”

　　之前为了创造一只可控的灾兽嵌合体，消耗了太多的厄难之心——可惜那东西还没真正派上用场，就被春虹和金语干掉了，偏偏是遇到了两个强手，生不逢时只能说。

　　加上大战之中，魔法少女的有意清剿，实际上战场范围内，灾兽的数量相对其他地区不是那么多了。

　　“灾兽的收罗还是有必要的，实在不行去求求你家大人，说不定她能给驱一些过来？”岁圆笑着提议，弦笙只是不爽地别过了头。

　　敢开这个口，那和在满开面前说，“我不当你代行了”，“我是大废物”有啥区别。

　　完全魔女又不是魔法少女，就算【代行】撒娇也不会哄着。

　　除非是【二之席】发出指示，不然意义不大，只是...二之席最在意的还是满开的诞生，她关心魔女的发展不假，但满开之下不算人，星辰青睐者请求或许还有点希望，【代行】的话...

　　算了吧。

　　“我尽量。”弦笙闷闷地说。

　　“嗯，既然没了稳妥度过大战的办法，接下来便全力配合【帽匠】小姐的安排吧，若是情况发展的好，她能在第二轮的场次登位满开，那这次战争便结束了，我们就又能多活一阵子了~”

　　大战结束的方式，不是双方无力再战，便是有满开登位。

　　前者是大多数时候，后者则是极小概率事件。

　　而【帽匠】作为魔女侧的两位星辰青睐者之一，其能力是【编织剧目】。

　　若是以第二轮争斗为舞台的剧目按照她编织的方向发展，其天赋能力便会更进一步，届时，或可一窥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