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一击

　　无黯脚底微压，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晚晴冲去。

　　见她这样直挺挺地冲来，晚晴眼睛一亮，惯常魔法少女对上她，即使知道不能逃跑的禁忌，也会迂回着、尽量避免和她直接交战。

　　像无黯这种魔力量低于她的，居然也敢也直接冲来，倒是新奇。

　　像是回应对方的热情一般，晚晴没再局限于像是先前那般弹手，而是正面无黯直刺来的那股魔力，扭身、绷体，直拳而去。

　　在拳风与魔力交击的前一瞬，晚晴忽然感觉一股无力感缠绕到了身上，她的魔力量居然是被凭空削去了四分之一！

　　突然的不协调，让得她原本的直拳偏转而去，手臂内里的魔力也因干扰而紊乱，气势猛地衰竭下来，最终拳头几乎是擦着那漆黑魔力闪过。

　　嘭！

　　咕嘟咕嘟——

　　缭绕青焰的拳头撞向晚晴面颊，预想之中的骨裂声却没有发生，有的只是像是打到橡胶上一般的触感。

　　‘力道被缓冲了？’无黯心惊。

　　“有什么好惊讶的，你既然能看出来我的手臂受了伤，难道还能不明白我有减轻伤势的能力？”只是那缓冲的力道，相比于造成的冲击来讲还差了些。

　　晚晴轻笑一声，手臂一转，居然直接纠缠了上来，双手绞住无黯臂膀，三只手臂交叠，就要顺势将无黯半边身子扯开。

　　咔嚓——

　　骨裂声响起，晚晴脸上现出些狞笑来，可很快便僵住。

　　银芒一闪，无黯居然从她面前消失了——荒唐！

　　她周身的空气场可是扭曲的，贴身肉搏的情况下那个空间系居然敢传送人，她怎么敢的？！

　　坐标哪怕错一点，无黯被传送出去都会直接散落一地的！

　　嘭！

　　愕然之间，又是一记拳头砸向了晚晴后脑，她只觉脑袋嗡鸣，鼻腔中有殷红流淌而下。

　　她趔趄向前，下意识地朝后边砸去，溅起大片扬尘，将背后的无黯避开了去。

　　看着无黯和她拉开距离，晚晴却陷入了困惑。

　　无黯在藏招...刚才那一下空间传送实在太过可怕，打的人猝不及防——根本无法理解那空间系的大胆。

　　更奇怪的是无黯的攻击，在印象里，无黯会使用【刻命针】，虽然之前在战场上，晚晴从未见过，但在魔法少女时期，她也是仰望过这个【技能】的大名的——当初甚至和【圣天子】请教过，然后因为对方教的太烂而留下了一个差评。

　　那技能可谓对魔女的特攻，魔女引以为豪的恢复能力在它面前，便若纸糊一般。

　　晚晴有减轻伤势的能力不假，但【刻命针】的伤害太过真实了。

　　真实伤害是最真实的伤害。无法被任何防御能力所减免，能做的只有在硬碰硬中胜过，可【湮灭】之能还是最上乘的攻击能力，硬碰硬很难赢。

　　幸而【圣天子】没有【代行】，这个能力也难学的要命，不然对魔女来讲还真是个灾难。

　　晚晴一直防御着无黯这一招，她却没在恰当的时机使出来。

　　‘魔力量不足么？还是有所顾虑？’

　　无黯在和十二灾兽对抗的时候，晚晴便注意到了情况，也看到了无黯凝结出了六根【刻命针】。

　　‘十二根是满开的境地...上次林叶和无黯接触，得到的情报是无黯一共生成了九根...’

　　‘也就是说，她至少还能生成三根？为什么不用？’

　　‘不...说到底她是怎么找到【弦笙】的养殖场附近的，总不能是在荒野中乱晃迷路过来的吧？’

　　灾兽作为重要的助力，或许在顶端的战场上不得台面，但战场从来不只是王对王、将对将，灾兽对下级战场的作用非凡。

　　甚至于，能被【弦笙】控制的灾兽嵌合体，完全能参与到高阶的战场中来，但更大的作用，还是投入到下方的战场去——灾兽可不在规则束缚的范围，一只魔力量达到破界期的灾兽嵌合体，投入到寻常五阶的战场中，可是个大灾难。

　　‘她是来摧毁养殖场的么...’

　　疑惑太多，晚晴只觉脑子转不过来，她有时因为能力被人叫母猩猩，但那只是蔑称，她还是会动脑的——只是现在的疑点太多了，完全推导不出相应的结论。

　　‘算了，先试着干掉她吧...其他的之后再说。’

　　咔嚓！

　　晚晴手上发力，将无黯的断臂捏碎，断绝了她将断臂抢回加速恢复的可能。

　　她当然认得无黯身上的青焰，知道那东西有恢复能力。

　　然后，她的眼睛便瞪大开来——青焰缠绕到了无黯的断臂处，无黯抬手，猛地一震，青焰飘飞，一只无瑕手臂便恢复如初。

　　“魔女？？”

　　她像是见了鬼似的失声。

　　虽然已经听过无黯的很多传闻了，像是把上头的满开害成了植物人，像是把那位【二之席】逼得像野狗一样在地上爬之类的...

　　但传闻再多，也只是传闻，不若亲眼所见的异常。

　　“相去甚远。”

　　无黯淡淡地说了声，一如先前那般，直挺挺的扬起青焰拳头朝着晚晴冲来。

　　‘还想来阴的？’

　　晚晴瞪起眼睛，仿若配合一般挥拳，果不其然的，银芒在她们相触的瞬间覆盖了无黯。

　　轰！

　　晚晴当机立断，一脚跺下！

　　大地崩裂，以晚晴为中心的地面向着地底下压，土地被夯实到比之金铁还要坚硬的程度，四周的土石掀起，全部朝着晚晴的方向挤压开来。

　　轰隆隆！

　　被传送到她身后的无黯被震退一些，因扭曲的力场甚至暂时失去了飞行能力，就这样顺着重力，和晚晴一同坠落。

　　在那挤压过来的板块之下，隐约还有浓厚的污秽魔力被一块儿掀了起来——这里是【夜世界】，在晚晴的认识中，地下流淌的不是岩浆而是极高浓度的污秽魔力。

　　如今正好能用！

　　“如何？！”

　　晚晴放声吼出，正面是与自己避无可避的对抗，这次可耍不了花招！背后则是浓重的污秽魔力，沾到一点就会陷入无力化，必死无疑！

　　‘会用【刻命针】么...’尽管嘴上狂放，晚晴却是一点也不托大，随时防备着无黯要和她同归于尽的可能性。

　　她看得清楚，先前和灾兽战斗的时候，无黯魔力量突然攀升，她已经进入那种魔力量暴涨的境地了。

　　若说她还剩下什么牌的话，便只有【刻命针】了。

　　她的【固定】能力没强到能抗住自己的攻击，【乱序】则用的浮于表面，根本没感觉到半点运用的痕迹，仿佛只是在身上附加了一层火焰般——要说比之前的那位代行优秀的地方，大概就是恢复能力了。

　　轰隆隆！！

　　被掀翻的地块彻底将光芒掩藏，黑暗袭来，逼仄与挤压感也向那抹燃烧着青焰的身姿袭去。

　　晚晴举拳上冲，上方是无黯，在上方是几乎砸落的污秽之潮。

　　‘会用的吧...’

　　晚晴这一拳并未用出全力，给了无黯一点喘息之机，她必须要用【刻命针】来击破后面的污秽之潮，不然她必死。

　　当然...若是如此选择了，也是死，毕竟...被她这一拳打飞，便达成了“拉远和晚晴的距离”这一条件，之后等着无黯的，便是必中的、必杀的一击。

　　然后...她便看到缭绕着青焰的拳头再次对撞过来。

　　嘭——

　　沉闷的响声在拳头之间迸发开来，晚晴的眼中、青焰光芒大放。

　　轰轰！！

　　她的脸上、后脑上，忽然燃起青焰，连接起了对撞在一起的拳头。

　　嘭！

　　拳头再次挤压，晚晴自觉已将力气使出，可为何...无黯没躲，而是直接接下了？

　　这合理么？

　　这不对吧...

　　五阶之中，原来还有能硬接自己攻击的存在么？

　　【苍苗】的代行或许可以，但那是被打到身体崩灭后的复生...

　　再强的魔法少女，正面中自己一拳，便会被打趴在地...怎么会被硬接住。

　　嘭！

　　她不信邪地将另一只蓄势待发的手探出，一时间，砸劈削捶，各种手势用了出来，每一次，晚晴都全力挥臂，但每一次，都被无黯稳稳接下来了。

　　她也终于明了，无黯接住的原因——不是无黯变强了，而是她变弱了。

　　【乱序】扭转了她能力产生的效果，她现在从一拳足以崩毁山海的魔女变成了只是力气大点的存在...

　　砰砰砰砰——

　　啪！

　　拳掌交击之间，晚晴眼睛瞪大，忽地挨了无黯一巴掌，趁着这个间隙，她确实抓住无黯手腕，将她拉近过来，就要以身体束缚住她——上面的污秽之潮要坠落了。

　　噗嗤——

　　青焰化作匕刃，刺入晚晴身体。

　　她不松手，只是抱得愈发紧。

　　噗嗤、噗嗤、噗嗤！！

　　无黯的动作急了起来。

　　“哈、咳咳、噗——”

　　晚晴狞笑着吐血，全身魔力汇入心房，保护着心之花，无黯造成的伤势难以恢复，可只要心之花无损，她就还有希望——到时候找【苍苗】的代行就好了！

　　咕嘟咕嘟——

　　污秽之潮落下，将两人压入更深沉的地底。

　　“哈哈、咕嘟咕嘟——”

　　晚晴狞笑着，尽管那剧烈的重量将她压得几乎肉开骨断，可一想到胜过了这种敌人，便忍不住轻哼起来。

　　噗嗤！

　　她弯起来的眼睛猛地瞪大，无黯...好像又刺了她一刀。

　　她怎么还有力气？被这样的污秽魔力包裹，魔法少女不该无力化了么？

　　晚晴甚至放出了魔力，压制着无黯抵御污秽之潮。

　　“怎么——”

　　心神震动的刹那，一只墨色的匕首刺入她心口，终于是裂开一道缝隙来。

　　晚晴慌了，再来一刀，她真可能死的！

　　她松开了无黯，就要逃离，甚至顾不上思考为什么无黯没被污秽魔力影响。

　　距离她下一次出刀还有间隙！

　　【吞噬】

　　她趔趄一下，眼中因求生欲望爆发出的精光忽然暗淡了下来。

　　“？！”

　　无黯动作顿住，脚趾一紧，原本稍微放松的心情猛地抬高——【吞噬】的手感不对！

　　既没有结算【加护】，也没有那股【吞噬】之后的反馈感。

　　她抛下手中已经没了声息的尸体，脚底发力，黑色蝠翼自腰后探出，旋即猛地一震——

　　轰！！

　　坍缩的地面被掀起，带出大片液质的污秽魔力，无黯视线一凝，扫视着周边，却不见任何敌人的踪迹。

　　“坏了。”

　　她就要朝着银晞的方向飞去，对方虽然隐匿在了隔绝空间内里，似乎很难被发现，但如今异常的情况让得无黯心砰砰直跳，只一门心思想着快些撤离。

　　嗡——

　　视线割裂一下，空间变动开来，下一瞬的，无黯就被推到了近乎无限远的方位，循着那变动产生的方位，无黯虽然看不见，却分明能感觉到那拥有【空月】能力的黑豹回来了——而且比之先前要强大得多！

　　空间变动之始的方位，弦笙正坐在她的动物朋友背上，一手抚着黑豹头颅——它的两只眼睛完全化作了银色，原本不足破界期的魔力量也攀升了上来，对能力的掌控也比先前强得多。

　　【豢乐】的加护，专司统御灾兽。

　　不仅能构造灾兽嵌合体，还能加强动物朋友！

　　银芒闪烁，塌陷的地底被切割开来，已经没了声息的晚晴被托了出来，尸体朝着弦笙的方向飞去。

　　看到同僚这般模样、这样容易的败了，连弦笙都有些惊讶——晚晴真的被速杀了。

　　幸而...还有补救的方法。

　　“翠芜！”

　　弦笙呼喊一声，脚底忽有绿叶绽放，那绿叶曼妙生长，很快便被污秽魔力浸染，进而长成了紫黑色的心之花，弦笙俯身将花摘起，将其拢入晚晴心口。

　　噗通、噗通——

　　两声强有力的心跳声响起，晚晴猛地瞪大眼睛，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大喘粗气。

　　“我死了...我被杀了...？？”

　　“是这样的，唯一一次复活的次数已经用了。”弦笙回了一句，本想补充一句“用在了没用的地方上。”

　　但考虑到等下还需要晚晴来对付无黯，弦笙便懒得激晚晴了。

　　不同于【世界树】只能对满开使用的【回溯复生】，【苍苗】的复生能力对满开无效，但对下头人有效，若是她愿意赐下加护，一位魔女便可有数十上百条性命。

　　略有可惜的是，虽然泛用性高，对她们这种【代行】和星辰青睐者来讲却只能生效一次，毕竟代行实际上是满开的形状，而【苍苗】的复生能力对满开不起作用。

　　星辰青睐者也是一个道理。

　　嗡嗡——

　　“嗷...呜呜——”

　　弦笙座下黑豹发出几声呜咽，对着看不见的渺远方位哈着气，弦笙虽然看不到情况，却能感觉到，无黯正在靠近、回来。

　　纵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甚至是由她辅助黑豹施加空间能力，对方返回的速度依然快。

　　无限化作有尽，缩短着...用不了几下就要回来了。

　　“这个距离够你用能力了么？”弦笙朝着晚晴急急地问。

　　逃离地越远，晚晴的能力便越强大，这近乎无限的距离，足够晚晴的能力增强到极限——

　　“自然！”

　　先前虽然被杀，但那是无黯打信息差的结果——她大意了，没有闪。

　　谁家魔法少女在污秽魔力中洗澡都没感觉啊！

　　晚晴摆好架势，指节寸寸收拢，空气中充斥着气体震爆的脆响。

　　黑豹呜咽着退后，不敢置身于晚晴周边震动的力场，就连弦笙也吞了口唾沫——纵然心底不太看得起这母猩猩，但要她和这母猩猩对拳，她还真对不过。

　　吭！

　　黑色光彩自晚晴握紧的拳头中盛放开来，似乎连光芒都难以从中逃逸，周身的重力为之一沉，明明只是摆着架势，脚下大地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嘶吼。

　　远超山岳级别的质量凝聚在她身上，引力彻底扭曲，周边的一切都被她所吸附、搅碎，而那吸力不满足于被动地吸引，反而扩散开来。

　　黑芒遮盖的地方，连空气都坠落下去。

　　嗡——

　　一刹之间，黑色收敛，聚合为一，朝着前方朝她涌来的黑色魔法少女奔去。

　　引力抓摄而去，避无可避，无黯被那能力锁定。

　　唯一的办法便是硬接足以击碎大地，打沉海洋的一击。

　　相比于满开，这一击差的或许仅是位格。

　　无限的距离带来了超乎想象的增幅，引力愈发的强，无黯回归的速度越来越快——被那引力牵引着。

　　初时只是看不清的小黑点，眨眼之间便能明晰形貌，再一眨眼，却见紫眸瞪大，面容带着狰狞的黑色魔法少女。

　　从对方决绝的目光中，晚晴看得出，她没有躲的想法，她要硬拼！

　　“好——”

　　狞笑重回晚晴嘴角，血气自其中逸散而出，渴血嗜杀的意志彻底占据她的心神。

　　脸色变作灰白，粉发琥珀瞳化作无黯那般的黑发紫瞳，裂纹回归，长爪复现、翻折，增生、再翻折，居然化作一只染血的护臂！

　　魔女眼中，散发着湮灭气息的【刻命针】终于出现。

　　一根、两根、三根...六根！

　　到此为止了么？先前无黯为了速杀那些灾兽，用了【刻命针】，这么点时间难以支撑她再次完整地使出【刻命针】！

　　如此想的下一刻，晚晴沉下一点的热情被再次拉高、攀升。

　　无黯体内魔力忽然大涨，出力增加、魔力量变得浑厚、驳杂——却一点没有冲突。

　　哗哗哗——

　　又是三根【刻命针】浮现。

　　【异体同心】

　　‘刚才居然还不是魔力暴涨的极限么？没想到她居然藏着这么多招...那便更要杀了！’

　　‘她会怎么用，【刻命针】之凝合只能以三、六、十二的方式凝合。三根用来试探，六根融入手臂么？’

　　咔嚓咔嚓——

　　晚晴念头转动的同时，【刻命针】齐声破碎，居然有九根完全融入了无黯体内！

　　“荒唐！”

　　晚晴眼睛一凝——概因眼前是不可理喻之事。

　　但自那第十三根【刻命针】出现、并且完成【碎形】之蜕变后，只要自身对能力的理解足够，便能做到这些——师傅系女子先前可是演示过的！

　　“来——”

　　黑色的魔法少女瞪着魔女，凝聚了全身心的一击就要打出。

　　“负隅顽抗！”

　　只看气势也能看出胜负来，纵然已经做到了这些，但完全魔女【重霖】放弃了机制所转化的数值，岂是能这样容易被超越的。

　　这一击，无黯必死！

　　接触的刹那便会击碎无黯的手臂，余波便会将其身形撕扯为满天碎屑。

　　满布【湮灭】气息的拳头直抵而来，连光芒都吞噬的拳头分毫不让，同时向对方击出——

　　轰！！

　　撞击未现，气势先行撕扯开来，肌肤、血肉，被那气势对撞的余波剐去，白森森的绮丽骨骼裸露出来，纵然承受了如斯痛楚，两人的针锋相对却是一点不减。

　　拳与拳就要相触。

　　“？！”

　　银芒一闪，深蓝忽的变快，湮黑却像是受到了阻滞一般慢了半筹。

　　一股力在猝不及防下加入其中，晚晴只觉自己的拳头似乎碾碎了无尽的距离，无黯却被那距离推了一分——变得更快。

　　吭哧——

　　一道银色的身影飞了出去，尽管她只现身了一瞬，而且极速的远离了战场，却被余波侵袭，直接被震得昏死过去，满身都是伤口与模糊的血肉、一副生死不明的状态。

　　‘疯子！’

　　就算是晚晴，也被那空间系魔法少女的决绝惊讶到了——要知道她的队友明明比那魔法少女强，也选择退避得远远的了！

　　她居敢用一个新掌握的能力来干涉这种战斗？！

　　似是被惊讶到了、也有拳头跨过的距离太远，气势衰竭的缘由——属于晚晴的势落下一分。

　　相触。

　　静谧席卷荒野，吞噬色彩的炽白印染整片大地、触及天穹，最后将一切吞噬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