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此景只应天上有

　　“呀啊，求你别打了！”

　　“对...对不起！”

　　空旷的广场里，零零散散聚集了过百号人。

　　中间被冷光灯照亮的区位，则是两个年轻女人互相撕打着，一个拿着瓦砾，满脸惶恐地狠劲往身下人砸，另一人则拼命用手挡着，胳膊被砸的血肉模糊，呜咽哭泣。

　　聚集在此的人们，有老有少，小孩的眼耳被捂着，大人则绝望地看着中央的情况，人群围坐成了一个圈，而圈的一部分被隔了出来，那里躺着几具七零八落的尸体——那是最开始试图反抗的人们。

　　居于瓦砾堆砌物上方的，是一袭白裙，手爪纤长，面容周边有裂纹浮现的半魔女。

　　不是和【焰血】一同进入的，而是【焰血】进入其中后，寻到的开花期魔法少女，引动了其体内的魔女因子，进而转化为了半魔女。

　　昌岭市有幻子会的据点——这群乐色最是喜欢在小城市搭窝，但凡碰到一位五阶的魔法少女，它们便没有生存根基。

　　幕明也坐在靠墙的位置，静静地盯着中心区位两个打生打死的女人，眉头微蹙着——虽然知道这些人都是投影，但这样子被迫残害同胞还是令人生理不适。

　　【焰血】无法依靠杀死城市中的投影变强，但她可以制造出半魔女投影，半魔女则可以通过杀人变强。

　　如今这个地下广场，便是【焰血】布设的其中一个猎场。

　　她很谨慎，没有直接和无黯发生冲突，而是积累实力，等待到时候一波推平统括局。

　　若是制造出复数的、接近五阶的半魔女，对于任何一个参与这一轮次的五阶魔法少女来讲，都不是能放置不管的威胁。

　　至于作为半魔女成长燃料的人命，则由幻子会负责收集，这里的幻子会似乎和一些官方机构勾结在了一块儿，绑架的时候基本是一家一家的绑架，或者就是干脆绑架幕明这种孑然一身的。

　　明明发生了异常的绑架事件，幕明在统括局时候并未收到异常报警。

　　这种情况必然有官方人员与其勾结，也是该杀了——等出去之后，幕明就计划将情况报告上去，对现实中的昌岭市进行排查。

　　另一边，他则通过小黑的手机，联系上了昌岭市统括局，告知那边的魔法少女，不要离开统括局——倒不是要防备【焰血】的计划，半魔女再多，【盛性】一出，便都成了吉娃娃，幕明只是在向【焰血】表明自己有所防备而已。

　　瓦砾废墟上，身着素色白裙的半魔女，就这样留着口水盯着下方，几乎淌成了水流。

　　可她身上覆盖的血丝却限制着她的行动，让她无法下去大肆杀戮，只待那渴望扩张到极致，进而释放——到时候或许能一步到位，培养出一位魔力量达到四阶极致的半魔女。

　　“哈欠——”

　　魔女冷清的瞌睡声响起，她眯眼投下目光，被她目光扫过的人们无一例外地低下脑袋，瑟缩发抖。

　　“你们怎么不逃跑呀？”

　　半魔女笑吟吟地说，纤长的手爪指向其中一个方位，隐约有光亮透出。

　　“只要跑到那里去，我就不会追你们了。”

　　可是无一人动身。

　　因为魔女先前用同一种办法钓鱼，有人刚要逃跑，便被她一指击碎了身子。

　　她收到的命令大概是，如果有人要逃跑，可以杀鸡儆猴。

　　以及...收敛自身的魔女因子气息，不然这里这么多人，早就成为满地残骸了。

　　杀掉或是制造残骸，可不会让魔女有任何情绪上的满足。

　　“不想跑么？！”

　　魔女忽然吼了一声，惹得人们完全瑟缩起来，活像一块块卷起来的石头。

　　幕明也低着脑袋，内心无喜无悲，只是等待着，等待【焰血】出现的时机。

　　见到一个个犹如鸵鸟般的埋着脑袋的人类，半魔女泄气地叹了口气。

　　将场中央打的奄奄一息的两个女人随手拂去，推到了墙壁边沿。

　　她太无聊，太想见血了，但是没法主动杀人，这才想出个让人们自相残杀，不然就杀掉对方的低级游戏来取悦自己——但游戏的反馈只有无聊。

　　“咕噜噜——”

　　寂静之中，一道颇为清晰的饥饿声响起，能明显感觉到人们的呼吸为之一滞。

　　被绑架到这里来的人，最长一日，最短也有好几个小时了，加之精神处于高压之下，体内能量消耗更快。

　　如今，有人肚子没有忍住抗议，想来是要被那可怖存在杀头了。

　　半魔女从瓦砾上跳下，顺着那抹余音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最后来到一个黑发少年面前，她强硬地将幕明从地上提起来。

　　目光对视的刹那愣了一下。

　　“倒是个标致人儿...”想来到时候杀掉他会很满足的。

　　少年脸上紧张的表情惹得她咯咯笑起来，于是她问：

　　“你很饿？”

　　犹豫一下，幕明讷讷点头。

　　倒不是他饿了，而是这里好些人饿了，有的已经体力不支，陷入了半昏厥状态。

　　“外面一点的地方有水和食物哦，想要么？”

　　幕明点头，眼睛第一次地对上魔女。

　　“呵——”魔女哼笑一声，将幕明提到了场中心，放下，然后朝着众人呼喊道：

　　“大家都饿了吧？”

　　人们没回应，但他们难堪的表情已经显露实情。

　　“来玩个游戏吧，你们依次上来和这位男生对打，杀掉他，所有人都能得到吃的；要是被他打败，他就可以拿一份食物，要是被他杀掉，可以拿十人份的食物哦。”

　　魔女笑眯眯的，明明无法从中体会到杀人的快感，可就是控制不住的想要去摧残生灵。

　　“现在，有谁想来吃东西啊？”魔女目光再次向众人扫去，身后却传来阴沉的声音：

　　“当真么？”

　　她笑着回头，看到表情严肃的幕明，笑靥盛开：“我有什么和爬虫撒谎的必要？”

　　她退到了瓦砾上方，看着下方被饥饿所裹挟的人们，不时向幕明的方向偷瞟着，却迟迟不敢起身的样子咯咯笑了起来。

　　“只是打败他，可什么都得不到哦。”半魔女补充一句，将这场游戏的恶劣程度推得更远。

　　一分钟、两分钟...无人起身。

　　“大家都想饿死么？”魔女不耐烦地问道。

　　“我来！”

　　此时，人群中忽然有一位和幕明约莫同岁的赤发女生站了起来，满脸忐忑。

　　“诶呦，还是个小魔法少女呢，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被人给绑架到了这地界。”

　　此言一出，有人被欣喜冲昏了脑袋，当即站起喊道：

　　“是魔法少女！我们有救了！”

　　下一刻，魔女屈指轻弹，表露了逃跑意图的人被弹碎了去。

　　“呀啊——”

　　一片惨叫声中，赤发的少女沉着脸走到了场中央。

　　她不知道那个长着人形的怪物是什么东西，只要一看到那东西便全身颤栗，而且她只是二阶魔法少女，根本不是那东西的对手。

　　被绑架到这儿来，则是被幻子会利用了单纯，在帮翻了货车的幻子会成员把货车翻起来之后，在被感谢的过程中被他们注射了污秽魔力，直接就无力化了。

　　醒来之后，发现已经被安置到了这么个古怪地方，想要变身，却感到浑身上下都被那个白裙怪物压制住，一点变身的勇气都提不起。

　　少女站到幕明面前，面容一阵扭曲，但最后还是咬牙说道：

　　“我叫兰舞，要恨就恨我吧！”

　　话语落定，兰舞便朝着幕明冲来，纵然她不会什么格斗术，但身体素质摆在那里，普通人不是她的一合之敌。

　　她以手作刀，就要偏转着身形朝幕明后脖颈处敲去——像电视剧里那样——以此来赋予幕明无痛的死亡。

　　在那手刀快要触击幕明脖颈的前一刻，却被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抓住了去，下一瞬，兰舞只觉天旋地转，后脑勺猛地砸向一块瓦砾。

　　咔哒——

　　瓦砾碎裂，魔法少女就要陷入安详的睡眠，昏迷之前，一道细声飘入她耳朵里：

　　“魔法少女不该参与滑坡的。”

　　.......

　　“咀嚼咀嚼——”

　　兰舞再醒来，已经是被泡面的香气勾了起来——她也饿了。

　　她坐起身子，发现面前有一块即食三明治和冰红茶。

　　而其他人也三三两两的吃了起来，手中大多是一些速食品。

　　数量很多，几乎每人都有份。

　　她的心忽然颤动一下，所有人都获得食物的原因...只可能是那个少年已经被杀害了。

　　虽然她忘了自己是怎么晕倒的，但是...面前的食物还是让她犯了恶心。

　　瓦砾之上的魔女在打着哈欠，看上去无聊到了极点。

　　兰舞从地上站起，怔怔地向广场周边扫去，想寻到那少年的尸体，最终却不见。

　　“咀嚼咀嚼——”

　　距离她几米的位置传来咀嚼声，刚才吵醒她也有这部分声音的缘故。

　　她有些发恼地朝旁边瞪去，然后眨眨眼睛，烂话从嘴巴里蹦出：

　　“你没死啊。”

　　幕明没有理她。

　　只是吃着不算好吃的面包。

　　兰舞赶紧把食物揽在怀里，单手旋开冰红茶的盖子便喝了起来。

　　一口气喝了小半，才傻笑着睁开眼睛，不无疑惑地问道：

　　“为什么会有这样多食物。”

　　“我打到二十个的时候，那魔女觉得无聊，就让我拿食物去了。”

　　“没反悔？”

　　“犯不着...”大人绞尽脑汁的坑小孩，结果没坑到，然后要撸起袖子来直接上手揍...那可真烂穿地心了。

　　魔女不算人，但格调也没烂到那地步。

　　“为什么你这么能打啊...”兰舞忍不住问。

　　“我练过...而且我家里人是魔法少女。”

　　“这样么。”心神疲惫的兰舞很容易地就接受了。

　　练过是一回事，家里要是有一位魔法少女，那真是受益无穷，长时间浸泡在魔法少女体内溢出的魔力中，其家人的体质也会逐渐增强。

　　不过魔法少女有家人的不多，不太能享受到这福利。而在统括局上班的普通人，则能享受这一隐性福利。

　　虽然无法强到能和灾兽抗衡——不然幕明当初就会止步于找一位魔法少女女朋友了——但总是比普通人要好不少的，加上自己大意了，没有认真，这才输给了面前的少年。

　　也不是太丢脸的事情。

　　兰舞一边咬着三明治，一边像是自言自语般问道：

　　“你说我们能活么？”

　　幕明没搭理她。

　　“你家那个姐姐还是妹妹的，是不是统括局的高官呢，有没有可能发现你不在了，来救我们？”

　　“......”

　　幕明沉吟一下，低声说道：

　　“那个东西可能比开花期要强。”

　　“什——”

　　兰舞脸上现出些绝望之色来。

　　比开花期强，那不就是四阶上修么？

　　这在她们这种小地方，是可以当统括局负责人的！是能正面击败B级灾兽的厉害角色！

　　她的心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

　　“真...真没可能么？四阶魔法少女，应该可以做到吧...”她有些不甘心地问。

　　仿佛她才是对魔法一无所知的普通人。

　　一般来讲，小城市中出现一个四阶魔女，基本上就完蛋了。

　　魔女能通过杀人快速变强，半魔女很容易就会达到四阶临界点，杀的够多够快，甚至能登入五阶，到时候整个城市便完蛋了。

　　“等待，并心怀期望吧。”幕明只是冷淡地回。

　　若是【焰血】能出现，便一切好说，没出现，那对于这些投影来讲，便是最悲惨的境地。

　　兰舞泄气地低下了脑袋，不甘地朝瓦砾上方的人形怪物瞥去，结果却不见对方身影。

　　她环顾四周，却找不到那怪物。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等待着...渐渐地，也有其他人发现魔女不在了。

　　人群之中，逐渐有了躁动的迹象。

　　“逃”之类的发音，开始在人群之中流传开来。

　　有胆子大的人，缓缓起身，朝着边缘摸去，四下张望着，不见魔女。

　　又看了一眼幕明先前去拿食物的那道门，心率跃动起来。

　　“小心她钓鱼，留在这儿，才是更好的选择，我向你保证。”幕明冷冷地朝那想要逃跑的男人说道。

　　可求生的渴望让幕明的话化作了吹气声，刚吃了东西，感觉全身充满力气的男人只是难堪地看了他一眼，便冒着满头汗水盯紧象征解脱的门扉。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推了他一把，那人俯身朝着门的方向快步跑去，打开，然后窜了出去。

　　无事发生。

　　怪物好像真走了。

　　人群躁动开来，一时之间，已经有好几人探身而起。

　　兰舞也急急地对幕明说，“我们也——”

　　“你确定你能从一个足以毁灭城市的怪物手中逃脱么？这不就是在钓鱼。”幕明声音大了一点。

　　可眼看着，又有几人起身，逃了出去。

　　无事发生。

　　隐约还能听到他们急促的脚步声。

　　兰舞难以忍耐，就想抱起幕明一块儿跑路。

　　可她刚把手抓向幕明的两肋，却有一层阴影盖住了她。

　　“你想去哪儿啊？”

　　那怪物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兰舞僵硬地、颤抖着回过头，却看到广场上多了几颗球——那是先前逃跑掉的人。

　　一时间的，所有迈开步子，起身欲逃，在逃跑路上的人都僵在原地。

　　兰舞发怔的视线透过面前的白裙魔女，分明看到在广场中央处，还站着一个身着一身红裙的怪物——面前的白裙怪物和她相比起来完全就是眉清目秀，和善可人了！

　　世界上有这种东西么...那是什么啊...满脸裂纹，手爪好长，那是人么？？？

　　兰舞一瞬之间的陷入了狂乱，近在咫尺的白裙魔女则露出了残虐的笑容。

　　“这里的人可以杀掉了。”红裙的魔女【焰血】淡淡地说了句。无黯将统括局封锁，她抓不到开花期的魔法少女了，拖下去也没意义了。

　　“好~我先把这两个孩子杀掉。”半魔女欣然答应，手爪朝着兰舞的脖颈探去。

　　然后...被幕明抓住了。

　　“嗯？”她疑惑地看了一眼幕明，不解其意。

　　然后就发现幕明朝他的方向拉了一下，魔女的身体被拖动——她自己都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爬虫有这等力气。

　　有什么在魔女面前一闪而过，天地转呀转，最后几缕头发盖住了她的视线，她发现自己的视线好低好低，只能看见鞋子，还有自己跪倒在地的身体。

　　“诶？”

　　她轻咦一声，魔女的本能运转，开始恢复身体——恢复不了，好奇怪。

　　她刚想惨叫，一只鞋子的后脚跟在她面前放大开来。

　　嘎吱——

　　被踩碎了。

　　一切只在瞬息之间。

　　兰舞愣着，【焰血】魔女也眼露迷茫，没明白自己同化的半魔女怎么忽地被一个男生干掉了。

　　男性干掉了一位半魔女。

　　母猪会上树带给她的震撼也不过如此了。

　　轰！

　　带着腐蚀气息的血气自焰血周身爆发开来，朝着周边席卷，建筑被溶解、掀飞，普通人触之即化成灰烬。

　　人们几乎瞬时晕厥了过去，可身体却始终保持着完整，一层黑膜不知何时镀到了他们体外，保护着他们不受半点侵蚀。

　　“无黯？！”

　　焰血盯着面前十数米外的少年，有些难以置信地问。

　　对方怎么扮成男生的...统括局那边是谁在指挥...为什么自己对她的存在一点都没感觉到？

　　问题接踵而至。

　　但想再多都没有意义，面前的敌人很危险，必须要尽全力！

　　轰隆！！

　　猩红魔力冲天而起，直接将幻子会据点上方的农场掀飞了去，自高空俯瞰昌岭市，便能见到一个巨大的空洞，以及...被血气侵蚀到化作死地的景致。

　　小型城市，根本支撑不住五阶的魔力释放。

　　啪嗒——

　　站在幕明身后勉强维持着清醒的兰舞刚见到阳光，却发现天又很快暗沉下来，她艰难地抬头，便觉浑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

　　巨大的、几乎涵盖整片天空血色陨石坠落而下。

　　空气被撕裂，大地被鼓动的气势压垮、震裂开，蒸腾的热气铺面而来，只是吸上一口，五脏六腑便会被彻底溶解。

　　“这是神么...”她不由得呢喃出声。

　　“不是。”

　　面前少年应了一声，却见他手中捻着一朵漆黑的心之花——看到了焰血的攻击，兰舞觉得男生拿着心之花虽然震撼，但也不是啥大问题了，反正都是死。

　　【变身】

　　不带什么情绪的声音响起。

　　黑幕自幕明周身扬起、扩散，包裹住了血色陨石，风暴在内里交织、翻涌，化作青焰龙卷，整片天空都被燃烧着的海水所侵占。

　　明明近在咫尺，仿佛一点尾气就能将兰舞搅碎，可她就是被一层黑膜稳稳固定着，没有受到半点伤害。

　　某一瞬间的，那龙卷忽然止熄，在蓝天上奔流的青色海焰也跟着消弭。

　　血色陨石不见，兰舞只觉意识朦胧，好似陷入了大梦将醒的前兆，视线的最后，仿若【美】之具象化的黑发少女正款步朝她走来，手中提着那着红裙怪物的脑袋。

　　投影崩溃，身处昌岭市的一些人做了可怕的噩梦，被惊醒后又怕又庆幸。

　　兰舞醒来了，心底升起一股强烈地想要去铭记什么的期望，让她急头白脸地用魔力画了一幅画，画形成后展现出一个很怪的画面——一个黑色的魔法少女提着一颗怪物脑袋——似乎有过类似的幻梦...但完全记不清前因后果。

　　她画不出来那魔法少女的面容，只觉将记忆中一切美到极致的五官拼凑在一起也远远不如那一刹那的。

　　她决定终其一生去想办法填充上那黑色魔法少女的面容——此容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一回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