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雾霭中的人

　　嗡嗡嗡——

　　金银二色的月华，不停地扑向林语幻的心之花，但无一例外的，都被无黯的心念能量挡住了。

　　湿气愈发浓重，几乎拖着身体难以行进，在林语幻身边还有四位魔法少女，这是她唤醒的盛放阶位的魔法少女，因为【月之境界】的主要攻击范围在江北，所以这些无一例外的是城市负责人。

　　尽管平日里在城市中几乎处于无所不能的境地，如今面对【月之境界】的恐怖却落得个束手无策的地步。

　　阶位越大，差距越大；最强大的五阶也碰不了一点刚刚登位的六阶。

　　空气呼出肺腔的一瞬间，便化作冰渣凝固在空中，想要动用魔力量驱寒，但空气中的湿意却拖累着魔力回路的运转。

　　少女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拥靠在一块儿，用彼此的身体凑出一点热意来。

　　尽管处在冷得透骨的环境里，林语幻的额上却是带着淡淡的水雾。

　　‘雾气越来越浓了...’

　　原本用来照明的灯笼被雾气盖住，只有靠近到极近的距离才能感受到灯笼的微弱光芒。

　　丁铃当啷的游行声忽近忽远的，但是“近”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之前偶尔还能撞见些人，如今已经快十分钟没见着人了。

　　‘怎么办...’

　　林语幻回身和少女们问询一下，想要看看有没有谁的能力可以破局，结果自然是失落的。

　　‘也是...要是大家有办法的话，肯定不会这么窘迫了。’

　　叮当——

　　摇铃声在身侧响起，原本还能看清的一点光芒彻底隐没，众人停下，聚作一团。

　　熙攘的游行队伍朝着她们所在的区位驶来，几乎转瞬即至。

　　“呵呵呵~”

　　“嘻嘻嘻——”

　　魔女的魅笑声自四面八方传来，周边的雾气变得浓重起来，重重人影将她们包围住，迷乱的讨论声此起彼伏，月华袭击的频率比之先前高了好几个数量级。

　　看着几乎填满自己心之花外层的月华几乎化作海潮倾轧而下，林语幻的脸色苍白起来，呼吸变得沉重，紧张地内视着。

　　任凭海潮汹涌，月华闪烁，紫色的心念能量岿然不动，熙攘声愈重，源源不断地月华扫下，纵然是海中的礁石在这样的浪击下，恐怕也会被削去身形。

　　而只要有一束落到林语幻的心之花上面，她的意识便会被【夕君】接管。

　　直到那月华倾尽，却没有在紫色的心念能量上留下点滴痕迹。

　　喧闹声逐渐压低，雾中的身影变得淡薄，她们似乎没有直接攻来的打算，可这只是第一次攻击，谁知道随着第二次、第三次攻击袭来，魔女们会不会直接上手。

　　“挡...挡下来了？”有人难以置信地说。

　　“真厉害啊...你。”

　　少女们自然能感觉到针对她们的精神攻击都指向了林语幻，被她一一挡下，明明她只是个魔力量不及她们的五阶，但对方的心念能量似乎高的异常。

　　“啊...嗯。”

　　面对称赞，林语幻只是讷讷点头，心底不是自豪，更多地是沮丧和羞愧。

　　【夕君】的攻势太强，刚才那一瞬，她居然害怕挡不住，无黯本人还好。

　　可自己身上的，只是从无黯那里借来的一点心念能量。

　　她觉着自己真是太差劲了，若是在安全的环境里，大抵会好好自责一番吧。

　　可惜的是，游行的队伍并未彻底远去，就在不算远的地方晃悠着。

　　如今，雾气已经浓重到看不到任何东西，能见度只在身边一米不到，一群人只能手拉着手摸黑前行。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报一次数，确保无人被抓走。

　　本想朝着内圈外围走，到了那边可以沿着墙壁摸到外头的门，但是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中，就连确认方向都做不到。

　　走了小半天，没找到路，反而把体力消耗的差不多了——当真是奇怪，她们居然会因为这种程度的运动而力竭，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不是五阶魔法少女，而是从ICU出来复建的。

　　“先休息一下吧。”

　　林语幻脸色难看地说，大家也很累，没什么意见。

　　五人站在灯笼下，旁边是已经无人照看的摊位，有人见这里正好是个烧烤摊，便翻身进入，准备给烤架点火，取取暖。

　　她蹲身，拉开烤架下方柜子，正要寻觅点火开关，却突兀的和一双眼睛对上当即发出一声惨叫：

　　“呀！！！”

　　“怎么了？！”林语幻赶紧也翻入烤架，对着跌坐在地上双腿颤抖的少女问道。

　　对方只是脸色凝重的指着烤炉柜橱说道，“那里有东西。”

　　其他人也凑来，有大胆一些的拨开柜橱，一群人瞪大眼睛，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情况——那是一个蜷缩着身子少女，她双手抱膝，一双明亮的眸子绝望地盯着外头。

　　对上视线的时候，便觉对方的眼神不同，明显不似这场魔女飱宴中的其他人，对方保持着清醒——尽管那清醒快撑不住了。

　　“你还好么？”

　　见对方也是个魔法少女后，有人朝她探手问道。

　　“人？”柜橱里的少女诧异地问，旋即狂喜起来——她以为终于轮到了自己被牵入那可怕的游行队伍里去了。

　　一番交流后，大家才知道，躲在柜橱里的少女代号名是【驱夕】，靠着自己的【天赋能力】一直支撑到了现在，但意识清醒地时候已经越来越少了，马上就要顶不住了。

　　细问驱夕的能力，确定其能力拥有“驱散迷蒙”的功效，不仅能暂时维持神志清醒，还能在这样的环境中勉强辨析道路。

　　突然的好消息让得大家精神一阵，林语幻赶紧对她使用了【心理暗示】，就这样，队伍又添一人，共六人。

　　驱夕在前引路，总也走着奇怪的路径，给人的感觉很不靠谱，但是很快，林语幻便见着了她之前的卖东西的摊位——她们确实在朝着靠外围的方向前进着。

　　低迷的士气猛地抬升，少女们步伐更快。

　　叮铃叮铃——

　　可游行的队伍再次追了上来。

　　这次阴影汇聚的比之先前更快，熙攘声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鞋子踏在地面的哒哒声——

　　黑影摇曳，在阴雾之中晃动着，浓重的湿气扑面而来，一只又一只灰白色的手探出，其上长爪比之手指还要狭长一点...

　　魔女的手爪便是这样的。

　　慢慢探来，少女们压抑着呼吸，强硬地从身体里挤出一点魔力量，随时准备进行反击。

　　“别轻举妄动...”林语幻的声音让得身体紧绷的少女动作一滞，但她们还是强压着不安，止住了动作。

　　虽然表面上是魔女快要侵入安全范围了，可林语幻还能看清具体情况——游行队伍临近时，能感受到的只有比之上次激烈的多的心念能量攻击。

　　贸然碰触魔女，反而可能将她们从迷蒙的状态中惊醒。

　　魔女的手爪始终没有碰触上来——距离最近处，不过指节长短——最终，随着铃声远去，而收回迷雾之中。

　　尽管虚惊一场，少女们却是不敢有半点松懈，概因魔女的攻击愈发张狂大胆，第一次看不见人，第二次已经侵入到危险距离，谁知道第三次会不会真的刺上来——在这片迷雾里，即使战斗反抗也不过徒劳。

　　“继续走吧，快些——”林语幻说道，一边还抹了一把脖间的冷汗。

　　“好。”

　　驱夕应了一声，继续发动能力，可她的速度明显慢了不少，迷雾的影响愈来愈重了。

　　林语幻想算一下时间，发现距离第五声钟响最多还有五分钟，待到钟响，第三时段将进入后半程，光是前半程便恐怖到这等地步，以她们的能力，一定没法撑过后半程的。

　　看着前方走走停停的驱夕，林语幻心里着急，但也知道催促无用，只能跟紧其脚步，一边在心里数着时间。

　　‘保守点估计...按四分钟来。’

　　哒哒哒——

　　‘还有两分半钟...’

　　哒哒哒——

　　叮铃叮铃——

　　‘还有一分钟...’

　　已经到了墙壁下面，按理说，到了这一步，大家应该能够撒开腿围着墙壁跑了。

　　可这里的阴雾邪乎的厉害，加上那摇铃声不断逼近，实在不敢想象若是落单了将面临怎样可怖的局面。

　　恐怖将少女们粘合在一起，没有一个人敢迈出单独行动的脚步。

　　‘30秒...’

　　林语幻轻抿嘴唇，只恨身体沉重，想要飞都做不到。不然直接翻过这破墙去。

　　‘15秒...’

　　‘冷静冷静、冷静...’

　　墙壁不知何时是个头，可能再走几米就是大门，也可能还要好远。

　　‘5秒...’

　　“诶？”走在前头的驱夕身体倾斜一下，发出一道惊喜的声音，墙壁有了变化，意味如何她们自然清楚——大门！

　　哐当——

　　忽然的撞击声惹得大家心里一颤，驱夕后退两步，僵硬地扭过脖子说道：

　　“门...门关着。”

　　叮铃叮铃——

　　摇铃声和驱夕的声音混杂在一块儿，将沉淀的不安彻底点燃，有人惨叫一声，跑到门前砸了起来，不见昔日作为负责人的端庄。

　　咚！咚咚！！

　　“开门！开门呀！！”

　　拳头捶打朱门的同时也锤击到了少女们的心口，依稀还能看到对方的手爪在变长，瞪大到极致的眸子也泛起淡淡的紫芒。

　　过度的压抑，让得其体内的魔女因子活化开来。

　　气氛彻底陷入死寂，只有不断加紧的摇铃声和捶门声在耳边交织。

　　实在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林语幻真的很想瘫坐在地上放弃。

　　【冷静！】

　　她恼火地朝着砸门的少女喊道，【心理暗示】发动，让得对方动作一滞。

　　“再去看看别的门有没有关！”

　　她急急地喊了一声，像是不顾一切的似的沿着墙壁冲了出去，脑袋微微偏移，注意着少女们的情况。

　　慌乱之下，胸中饱含着害怕被抛下的心绪，少女们忙不迭的跟了上来，紧贴着墙壁，以比之先前快得多的速度移动着，竖起十二分的精神聆听着一片杂音中的脚步声。

　　林语幻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在这种毫无头绪的紧要关头，能依靠的只有下意识地本能，既然待在原地是死，那胡乱跑进雾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去看看别的门有没有封上。

　　丁铃当啷——

　　摇铃鼓瑟之音躁动起来，雾气变得阴沉，似有什么东西朝着少女们的方向压来。

　　但此时已经无心顾及，只顾撒腿狂奔。

　　双腿的疲累积攒的很快，只跑了十数秒便觉酸疼难耐，可只要一想到第五声钟响可能在一分钟内的任何一刻响起，便觉力量不断地上涌。

　　‘为什么这么无力...’

　　强烈地恼恨在林语幻心底爆发开来，她实在无法理解，明明已经到达五阶，到了很高位的地步，为什么还是像在开花期之前一般痛苦地挣扎着。

　　简直荒谬！

　　魔女中的强者并无自尊一说，不论普通人还是魔法少女，她们都不会因为对方是弱者就有所留手...

　　怎么会有这样差劲的敌手？

　　纷乱的思绪转移了注意力，颤动的双腿也稍稍缓过来一些，林语幻跑的愈快，后方人也是拼命跟着。

　　丁铃当啷——潮湿的吐气声逐渐爬到了耳旁。

　　终于，又碰触到一片外凸的墙壁！

　　一点光亮透入，门没关！还留着一点缝隙！

　　林语幻几乎是贴着墙壁向外撞去。

　　哐当！

　　没有理会脑袋中的震颤之感，身体只是死命地想要向外挤，可那缝隙太小，根本无法容纳身体穿过，而且还在逐渐闭合。

　　哐当！哐当！

　　不断有人撞到朱门上，一群人不论如何使力，却始终无法撼动门扉分毫，眼看门扉就要闭合，有人不甘心，用手指扒在门边上，一只又一只的手扒上，整个门缝都被手指填充满。

　　可闭合的趋势止不住一点，双扇门几乎合在一块儿，少女的手指被挤压着，发出阵阵压迫之音。

　　门外是熙攘的街道，门后则是侵袭而来的迷雾。

　　痛苦的感触和哭声挤占了整个脑袋。

　　林语幻脑袋空空的，只觉身体中的全部气力被抽空了去。

　　铛铛铛——

　　咔嚓——

　　钟声响起，骨裂声夹杂其中。

　　好些人甚至忘了疼痛，呆呆地盯着面前的朱门，眼里有阴雾蒙上，身后是无尽的湿气，似乎有什么已经探到她们肩膀上了。

　　哐——

　　一只无暇净手毫无征兆的从朱门正面刺入，原本将要闭合的门缝居然被放大开来。青色的火光在少女们眼中闪烁一下，原本正对着门后的视线，不知何时却面向了正门。

　　哐当——

　　朱门被一位穿军装的忧郁女人闭合，将阴雾隔离在内里。

　　有人吸了口气，直接晕了过去。

　　林语幻跌坐在地上，甚至顾不上手指被挤压的痛苦，只是捂着脸痛哭起来。

　　活下来了，五个人...活下来了！

　　她又数了两遍，加上她一共五人，确确实实，一个人都没少，五个人凭借运气摸到了墙壁，然后慢慢找到了大门，最后在救援之下逃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