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别担心，我有分寸

　　无黯将房卡刷在电子锁上，伴随着一阵滴滴答答的电子音后，推门而入。

　　合上门的瞬间，她便解除了变身，长舒一口气。

　　黎欢欢惯例没早睡，躺在沙发上晃悠腿。

　　她从沙发上翻了个身，嘴上说道：

　　“回来了啊，接人——”

　　话音落到一半顿住，紧接着就从沙发上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来。

　　对着门口的幕明仔细端详着，光是凑近看已经很怪了，居然还想着上手摸。

　　手探来的时候，被幕明伸指点住，将其压下，可对方不依不饶，摆了好几下她才悻悻作罢。

　　“你又怎么了...”幕明奇怪地问道。

　　虽然黎欢欢总有些让人摸不清头脑的亲昵行径，但一般是边说话时边做，这样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走后，才更容易得手一些。

　　几乎没见这种话说一半，直接就想上手的情况。

　　而且幕明觉得她应该对自己更恭敬一点，不能想摸就摸的。

　　“你变漂亮了啊。”

　　感觉这件事情和她过来动手动脚没啥关系。

　　幕明瞥向门口的梳妆镜，黎欢欢和他的脸印在其中，感觉变化不大。

　　【健康长寿】中一个无关紧要的效果是“让美貌更加动人”。

　　那应该只是针对魔法少女状态的，而且黎欢欢想摸脸时，用过的理由很多。

　　像是“变得好看了”，“脸上有东西”，“头发乱了”，“你为什么要长这样”之类的理由用了不少次了。

　　又试探性地探手几下，结果惹得幕明不高兴了，黎欢欢才作罢，一边给幕明倒了杯水，一边陪笑着问道：

　　“去玩见了你的救星，感觉咋样？”

　　“还行吧。”

　　“怎么个还行法。”

　　“人家姐姐死了，然后姐姐临走前托付的监护人，一听我要用常花的命，好像变得不太喜欢我了——”

　　“？”

　　黎欢欢没想到，幕明这出去不到一晚上的时间，居然就结下个仇家。

　　引得她有些恼，这可是关乎他生命的大事...

　　怎么能儿戏，明知对人家不利，起码应该打好关系，再徐徐图之。

　　怎么能一上来就自爆？？

　　这也得亏是自己人，设身处地，黎欢欢自认处在常花的境地，遇见幕明这种的，高低也要甩他两嘴巴子。

　　“不过常花本人对这些没什么看法。”

　　还有高手？

　　“你确定主语是‘常花本人’，而不是‘您本人’？”

　　黎欢欢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幕明点点头，还重复了一遍，“常花确实不在乎。”

　　不仅对他人、对自己都不在乎。

　　要拿下她或许连功夫都不用费。

　　当然，常花现在身边跟了个比应激的母鸡还能扑腾的新监护人就是了。

　　“详细说说。”

　　幕明大致说了一下当时的情况，惹得黎欢欢有些后悔没跟上去了。

　　“你...不会觉得和人家袒露真相很帅吧？”黎欢欢皱眉问道。

　　她觉得幕明身上还是带点中二的，虽然没有那种成天嚷嚷着“我不是人类”的纯，但程度也不算低了。

　　一不看着就会做出些让她觉着是脑抽了的决定。

　　远一点的先不说，近一点的便是幕明从岐山返回长明市的决定。

　　虽然不论从结果上、还是个人期望上，黎欢欢都希望他当时回来——但这是从幕明胜利后得出的马后炮。

　　幕明若是败了，那还是不要回来的好，起码能保住性命。

　　如果把自己放在那个位置做选择，黎欢欢自觉自己做不到。

　　明明他那么多次强调“自己的命最重要”，结果好些时候遇事却要端着，有的事可以端着，可有的事不行——千幻的印记最多十个月就要爆发的。

　　十个月...多少人一辈子的交情也没到“可以托付生命”的地步，幕明不骗就算了，还主动自爆——这比自杀也没强太多。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骗人。”

　　“你这会儿想着不玩弄人家的感情了，那你麻麻的事情你怎么不和人家说清楚？”

　　“那能一样么？”

　　“怎么不一样？”

　　“常花的问题，不论如何，最终都会导向让她和我一起承担风险，甚至送命的结果，这个结果没法避免的，骗了人家，只会多给人一层背叛的感觉，我骗她作甚？

　　和金语坦白，则是没必要去冒的风险。魔女带来的压力那么大，除非我个人的价值大过‘另一半人类变成魔法少女’的可能性，否则金语是否会保守秘密是说不准的。”

　　虽然金语之前发电的模样让幕明挺难绷的。

　　但对方大概还是有大爱的那类，不然也没必要苟延残喘，端着魔法少女的身份了，直接变成完全魔女会舒坦很多的。

　　正因为这份大爱，才让幕明踌躇犹豫。

　　权力来源于暴力和利益；他现在不够强大，研究他却可能为整个集体带来难以估量的利益，那他大概率没有拒绝的权力。

　　他没法断定金语不会把目光看长远点，选择暴露他的真身...所以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感觉到幕明的语气冲了起来，黎欢欢沉默几下，缩起一点身子，试探性地倚靠在他身侧，见他只是皱眉，也没挪开，才继续说道：

　　“你有你的坚持，自然是好的，完全没了坚持，那就不算人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别把话说太死，好么？

　　我不是想说啥人命有贵贱之类的烂话，只是我毕竟和你熟，肯定希望你好的。”

　　“你这是双标...”

　　虽然常花像个“伪人”，但毕竟不是孑然一身。

　　倒不如说，要是明心对她漠不关心的话，幕明觉得常花也挺可悲可怜的。

　　“你不也双标？有几人不双标。”黎欢欢还是低声坚持道，“不过我也就是建议，最后做决定的还是您嘞。您做蠢事也不是一两次了，咱也不能次次都赌自己赢吧。”

　　见幕明只是皱眉，也不回话，黎欢欢声音更轻柔一些：

　　“您这次坚持您的想法，不骗人家，道义上我是支持的，您和那位常花的事情，我之后也不多指手画脚，不过要是有啥能帮上的，您可别把我排挤出去啊，要尽管吩咐哦，我可欠着您不止一次救命之恩呢。”

　　又沉吟几下，幕明才沉声回道：“嗯。”

　　见他点头，黎欢欢脸上现出些喜色来，紧跟着又说道：

　　“您这一下子，又搞出了别的麻烦事，我今儿看了青训的新消息，咱们青训其实不在虹都，而是临时调到了一座江北的移动城市上。”

　　其实按照表象来看，江西和江东的城市，基本都是“移动城市”，会在天上一定范围内飘着，这样一来减小能耗，二来还能一定程度上控制灾兽的刷新频率。

　　只有江北的城市，才基本扎根于大地。

　　听到青训换地方后，引得幕明有些烦恼。

　　之前还想着，金语就算催得紧，自己在虹都也好操作。

　　可青训换了地方，“无黯”和“幕明”所处的位置就出了大问题了。

　　哄骗人的难度直线上升。

　　见他脸上现出难色来，黎欢欢又蹭了蹭说道：

　　“你家麻麻——”

　　“为啥你老叫她‘我家麻麻’啊...又不是真的妈妈。”

　　幕明不满地偏头，感受到了近在咫尺的鼻息，虽然能勉强接受黎欢欢侵犯安全距离的行径，但太近果然还是让人不舒服，于是他挪开点位置。

　　“你安心啦，我在外人面前可不会这样叫，这种秘密关系，我当然知道保密的必要啦。”

　　迎着黎欢欢真诚的眼神，幕明感觉对方根本没回答自己的问题。

　　黎欢欢觉着，在金语小姐本身就对幕明抱有异样感情的情况下，持续地在幕明面前将金语小姐的定位向“妈妈”靠近，说不定能起到预防作用。

　　比如...对于金语小姐想要进行像她这般的亲昵接触时，说不定会因为自己一直在幕明耳边念叨，而加深幕明对金语做这种事情的不适感。

　　幕明耳根子不算软，但勉强能依靠软磨硬泡来改变他的想法。

　　除非是在“活命”这样的大是大非上，他才会比较坚持。

　　金语小姐若是极端点，直接说“你不来见我我就不活了”，那幕明滑跪的概率其实挺大的。

　　当然，这样做的话，他们俩的关系也就到头了。

　　黎欢欢觉得这样不是很好，虽然她并不希望金语和幕明关系“好过头”，但金语是个好人，还对幕明有恩，他们的关系若是能保持健康，大概率还是件好事。

　　选择“麻麻”而非“妈妈”，自然是因为对幕明和金语小姐的尊重。

　　何况他们并非母子。

　　“说回正题——”

　　黎欢欢拿起幕明放在桌上的手机，输入【123456】解锁后，打开“信达”，指着备注为“金语”聊天对象说道：

　　“青训的地点改变了，虽然我能布置一个帮助你传送的锚点，但移动城市到虹都的距离不确定，荒野那么广阔，光凭我现在的实力，还没法保证那么长距离的传送不会失灵。

　　你家麻麻不是惦记你惦记得紧么？你有你的顾虑不假，但你家麻麻对你造成的困扰不会因此消失。”

　　黎欢欢将手机凑到幕明身前，又指了指【上次聊天时间】。

　　“人家想见你，虽说她的状态大有问题，但你也不必真的表现出一副和她断绝关系的模样呢。

　　就像压力一样，有时候它不会随着时间而消散，反而可能会逐渐积累。

　　你和她说过，你人还在江东；她让你到江北，你还冷暴力人家。

　　咱们没法确定你麻麻‘想见你’的欲望究竟会消散还是累积。

　　我觉得啊，要是想到时候留点余地，或许可以考虑和你麻麻多聊聊天，稍稍缓解一下关系，您觉得呢？”

　　没必要这样完全晾着人家不搭理的。

　　只要不联系的太频繁，不发展出太亲密的关系就好。

　　事有轻重缓急，既然在幕明眼中，在不涉及他那些奇怪的坚持的时候，“自身的安全”就是绝对的第一顺位。

　　能够通过常和金语联系的方式，缓和一下金语那边的压力，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项。

　　说到底，金语小姐是个宽厚、老实的好人。

　　黎欢欢和她接触不多，但对金语温润的形象倒是颇为深刻。

　　之前会爆发，十有八九是被幕明逼急了，加上“无黯”正好是个相当适合的倾诉对象。

　　稍稍帮金语小姐泄泄火、舒缓一下压力，别逼得太紧，就很难演变成“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幕明”的情况。

　　“也是。”

　　幕明点点头，和金语缓和关系，本来也在他的考虑中。

　　除非他狠下心来，直接单方面断绝关系，或是伪造一些严重的情节，比如“假死”之类的证据，或许能够一劳永逸。

　　但那样实在太过了，甚至可能伤到金语，她状态本来就不稳定。

　　“对吧~”黎欢欢拍了拍幕明的肩膀。

　　听了常花的事情后，黎欢欢自觉对幕明了解的更多了些。

　　在面对人机交往难题时，这种不上不下的建议，更容易让他接受。

　　像是“单方面断绝关系”，“完全相信金语而直接坦白”这类方案或许能让幕明的处境容易些，但这两种都不适合他。

　　他心里就不愿意接受这种事。

　　他要是进入官家干活的话，就算能力磨炼的再优秀，恐怕也难成大事吧。

　　毕竟他的心态说的不好听一点，有时候很像戏剧里那种“穷酸但清高的书生”呢。

　　明明能选的选项不多，还非要选个尽量不委屈自己、还不会在道德上受谴责的选项。

　　既然幕明同意了，那接下来就是拟定他和金语小姐的交流的话术了。

　　既要保持一定的疏离，也不能太冷淡了。

　　‘该怎么说呢？’

　　黎欢欢正思考时，却发现幕明已经在拨动虚拟键盘，视线飘去时，他居然已经把【在吗】发出去了！

　　“你现在就和她聊天？？”

　　这都几点了？？

　　“先发过去，表达一下聊天的意愿。她不回复就先不管。

　　她要是回复了，我就打个视频通话过去，多说点，这样每次聊天的间隔能短一点。”

　　‘你当这是任务呢？？？’黎欢欢心里腹诽。

　　每隔一段时间必须说满一定数量的话，不然就会积攒金语的不满。

　　为了避免惩罚，但又不想做任务，于是专门挑一天多说点。

　　“她不是还魔女化着么？哪能和你视频通话？”黎欢欢赶紧问。

　　“她不开视频不就得了？”

　　“我觉得...还是聊天就好，这样我也能从旁辅助。”黎欢欢想争取一下。

　　可屏幕上，金语已经回复过来了：

　　【怎么了？这么晚。】

　　“不必，我自有分寸。”幕明淡淡说了声，就起身向着厕所走去——那里没有窗户，也没有酒店标识，不必担心被金语注意到他的方位。

　　随着洗手间门合上，黎欢欢闷闷抱怨一句：“你倒有个锤子的分寸...”

　　他对这方面的事情真有分寸，也不至于把金语逼得急成那样。

　　光遇事冷暴力这点就够吓人了。

　　得亏金语道德水平高，不会擅用职权，始终以“非魔法少女负责人”的姿态面对幕明。

　　加上“男性不可能是魔法少女”的观念过于根深蒂固——除非亲眼所见，不然不可能被打破。

　　但金语本身苗头已经不对，不适当的通一通，最后肯定会炸开。

　　希望他的魅力被更多人看到是一回事，但这并不等同于想要分享他的魅力。

　　之前跳出个“前女友”，把人吓得半死。

　　得亏前女友的关系被证伪了，人还在岐山。

　　最招黎欢欢笑的，还是对方最后连幕明的联系方式都没混上。

　　黎欢欢希望“幕明和金语”的关系，也以对自己“有惊无险”的方式告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