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走

　　嗡——

　　随着车门关闭，原本徘徊在长明市废墟的人们最终都坐上了离开的车。

　　透过车窗，能看到其中人头攒动，人们的表情不见放松，不论男女老少，眉宇之间都带着淡淡的忧虑，嘴巴念叨着，眼睛却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

　　又是几道沉闷的嗡声，列车开动。

　　无黯静静地注视逐渐远去，然后消失在天际的列车。

　　心中感慨，今后，或许在那些人们的记忆里，长明市仅仅是个只知道名字的家乡了。

　　他们在其中经历了什么，又是为什么来到他乡生活，大概只能留个朦胧的印象吧。

　　魔女的存在不可以被知晓，并非仅仅因为会引起恐慌之类的考量。

　　而是更严重的问题。

　　按照统括局的说法，正常情况下，魔法少女若是没有遭遇过魔女，对“魔女”这一存在一无所知，起码要到了五阶，体内的魔女因子才会活化。

　　若是某个城市中，魔女的存在不再是秘密，姑且不论人们会对魔法少女多一层滤镜——守护神也可能在某一刻转变为纯粹的人屠——惹得魔法少女心态受损。

　　统括局的调查表明，在知晓魔女的城市中，五阶以下的魔法少女大受负面情绪刺激时，带来的后果就不是单纯地心念能量增强，同样还有魔女因子的活化。

　　魔法少女本身善良，却不代表她们的心都坚定不移或者干脆是榆木疙瘩。

　　遇到了烦人的事情，照样会有负面情绪。

　　压力槽爆了，一个不慎就会化作魔女，没到开花期的更惨，直接就会成为残骸。

　　不论是魔女，还是残骸，都有杀人变强的特性，在人员密集的城市，稍慢一点，可能就会形成足以毁灭城市的灾祸。

　　无黯也没法确定，如果她没有成为魔法少女，依然像寻常人一般在灾兽手下挣扎的话，究竟是知道的多点活着好，还是蒙昧地活着好。

　　不过现在，自己毕竟成了魔法少女，见识了魔女之后，她只想明明白白地活着。

　　她很少会对某种生物感到厌恶，最多也就是夏天被蚊子咬烦了，会希望这种害虫消失。

　　不论是狗对他狂吠，还是猫对他哈气，她都没什么感觉。

　　如今她却在和魔女的邂逅中，真切地感受到了心里的那股戾气。

　　只恨挂开的不够大，若是能一步登天，还是想把那群披着人皮的东西，一个不留地杀光。

　　尽管她们中的大多曾是守护生灵的魔法少女，但无黯最多对此表示可惜。

　　“你也会露出一脸惆怅的模样啊~”无黯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她偏头，旁边是一脸嬉皮笑脸的人儿。

　　真不知道银晞是没心没肺，还是乐观呢，好歹是长大的地方，如今要永远地离开，却不见忧愁。

　　“前途未卜，能不惆怅么。”

　　说这话的时候，无黯几乎是下意识地挠挠脖颈，美丽的蝴蝶花纹像是回应她一般由暗淡转为耀眼。

　　“呜啊...你怎么一点也不体贴人家啊，人家过来关心你一句，你还专门坏人心情。”银晞抱怨一句。

　　“这难道是什么不去管就会消失的东西么？而且...印记是在我身上的，这种时候不该是你体谅我么？”

　　无黯想要模仿那种谑笑的表情，但没模仿好，透过银晞苍蓝色的眸子，反而看到自己仿佛在强颜欢笑。

　　“呵呵~”不过，银晞却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般，嘴里爆出一串笑声：

　　“你之前老说啥‘陪伴就是最好的礼物、最高的关心’之类的，我可是决定好在你印记爆发之前陪着你了，这还不够体谅你么？”

　　“强词夺理。”

　　“你双标了哦。”她反驳一句，转而认真问道：“要是最后没逃过那个二之席的袭击怎么办？”

　　“没逃过...我也不知道。”

　　无黯看向远处正在往客机上搬运东西的魔法少女，讷讷说道。

　　她们这次要去江北，路途遥远，所以坐飞机。

　　虽然无黯也不太懂，都是在天上飞，高铁和飞机有什么区别呢。

　　银晞循着无黯的视线看去，看到统括局的人们正在苦恼怎么把一个大件塞入运载机里。

　　她轻轻扬手，银光一闪，大件便被传送进了最合适的位置，人们笑着朝她挥手致谢。

　　银晞一边回应，嘴上则说：

　　“我还以为你是对人生有规划的那类。”

　　无黯想了想，说道：“人生的主线就是活着，变成魔女又不等于死了。”

　　但她心里也不怎么认同这话。

　　“那你怎么不变？我见那魔女都挺待见你的，而且变成魔女，反而更利于活着吧？”

　　就算银晞没见到天上的星辰数量，但也能感觉到，魔女才是优势方。

　　“之前躺在床上还和抑郁了似的，我都想着见你哭出来的样子了。”她眼睛微眯，明明是谈论严肃的事情，可气氛怎么也沉重不起来。

　　“......”

　　见无黯不说话，银晞秀眉低垂，盈盈笑着：

　　“你要最后没成，有一天算一天，我天天给你烧纸钱，把天地银行都给烧破产了，保准你在下面享福。”

　　“一般魔法少女动漫里，遇到这种情况，不是说，要死一起死，或者一块儿堕落么？你一个人独活也太逊了...”无黯闷闷地回。

　　“你哪儿看的魔法少女动漫？？魔法少女动漫没有宣扬这种沉重感情的画面吧...”

　　和无黯相处，银晞不时就会觉得，她们是不是其实活在两个世界，她嘴巴里时不时就会蹦出一些完全没听说过的知名绝症、圣人名言之类的......

　　问她出处，结果在网络上也搜不到，都让人怀疑那些名词、名言都是她编造的了。

　　不过，有时候说的还真是好呢，特别是面对绮罗给金语辩护的时候。

　　真是有够帅气的，要是哪会儿能给自己来这么一下，感觉脑袋都要变得轻飘飘了。

　　无黯沉吟几下，最终没管魔法少女动漫的问题，只是凝视着发动起来的运载机说：

　　“这趟去江北，也不知道能不能寻到办法。”

　　“嘿嘿，肯定会有收获的，世上哪有不向着您期望的事啊。”

　　“你精神分裂了吧...刚才还说要给我烧纸的，这会儿——”

　　无黯正说着，远处却传来了招呼声：

　　“无黯小姐，可以出发了哦！”

　　她刚回身要回应，胳膊上却传来带着温热的柔嫩感触。

　　“知道了！”她朝着远处喊了一声。

　　“烧纸和相信你两件事不影响的，而且死后有人惦念你，总也不是啥坏事——虽然我不喜欢这种情况。”

　　“死了就啥也没了...”

　　“那是对于死了的人！我想你死后过的好点，和不希望你死又不冲突，这样解释总行了吧。”

　　说着，银晞又紧了紧环着的手臂。

　　“......”

　　事到如今，无黯也懒得订正她，变成魔女不等于死——可能也没大差吧...

　　“走吧。”瞧无黯不说话，银晞主动迈开了步子。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