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六章老杨和李怀德接连过来

　　“师父，杨厂长在外面，说跟您说点事！”一个苏联重骨伤患者刚刚送出去，以前老杨介绍过来的一个徒弟就脸带尴尬的悄悄上前低声道。

　　他是真不想过来，但从小叫叔叔习惯了，能够拜张大河为师，也主要是靠老杨搭手，现在师父和老杨闹翻，他说什么都不合适，只能悄悄装不知道。

　　可从小叫叔叔的人求上门来，只是帮着带一句话的事，他肯定推不开。

　　大步从楼里出来，一路来到食堂后面的一个角落。

　　一过来就看到杨厂长有些落寞的站在那里。

　　要知道，虽然传言遍地，但上级没有正式发文前，老杨还是轧钢厂的厂长。

　　现在却这个样子，看到的人估计都会有几分不忍心。

　　“杨厂长您好，有事你直接通知一声我到您办公室去就行了，怎么还到这了！”张大河假装什么也不知道，脸上带笑快步走了过来，跟以前完全一样。

　　“不管你信不信，我都必须说清楚，几次针对你的调查我没有挡下来，不光是因为有部里的函件，还是因为我知道，只要苏联患者一直送过来，谁也奈何不了你。”

　　看到张大河神色不变，杨厂长心中暗暗叹息一声但依然坦然道。

　　挡住人家调查组肯定要得罪人，张大河是李怀德的人，而且还肯定不会有事，得罪的人却是自己得罪的。

　　他是真没有想到，张大河会将这事算到他的身上。

　　张大河的徒弟数量太多，品性也不一，谁也不知道这些徒弟都有些什么关系。

　　偏偏张大河又太过年轻，下手没轻没重的，加上一帮年轻徒弟，可以说得罪了张大河的人，就没有一个有好结果的。

　　从轧钢厂调走到三线工作，甚至回来还听说家里几个孩子跟妻子同样被调到了三线同一个厂里，老杨就明白，必须解开张大河的误会，要不然后续各种各样的麻烦肯定都会落到自己头上。

　　张大河有这个能力，张大河的徒弟也能下这个黑手。

　　“但你是轧钢厂的厂长，任何人过来调查厂里人，都必须你同意之后才能够进行。”

　　“只要你不同意，就必须部里进行协调，我也不会被人这么折腾。”

　　听老杨说的这么直接，张大河也没有继续掩饰，同样坦然的看向老杨。

　　调查自己的几家级别可没有一家比轧钢厂高的，老杨真要挡是完全可以挡住的，毕竟谁都知道，对自己的调查完全没用，只要苏联还送患者过来，治疗患者还有机床，张大河就不会出任何事情。

　　这一次他针对老杨，最大的原因就是对方是轧钢厂的厂长，借着这个身份在自己徒弟的名额上面占了自己的大便宜，可真碰到事情的时候却想玩不粘锅，他怎么可能答应。

　　只要一想到老杨要是在轧钢厂，后面还会给自己介绍徒弟过来，而外面人随便找个借口就能够进厂调查自己，张大河宁可放过李天娇家，也必须先针对老杨。

　　李怀德无论有什么毛病，但人家拿了好处就会办事。

　　“而且我收徒弟的事情上，你借着轧钢厂厂长的身份占了太多好处，总不能有好处的时候你是厂长，有麻烦的时候却跟你没关系吧！”

　　这才是张大河最不满的地方，总不能拿好处的时候你是厂长要占大头，可有事的时候却躲到一边吧。

　　“是啊，我是轧钢厂厂长，有事就应该顶在前面！”杨厂长叹息着，这也是领导点醒了他，要不然他还真没有想到。

　　现在重新从张大河口里听到，又多了几分感慨。

　　“所以现在我被发配到三线，你徒弟也将我家里人全部调了过去，我估计这辈子是没法回来了，事情算是过去了吧！”

　　老杨看向张大河的神情之中带着哀求，张大河太年轻，徒弟又多，还是医师，加上徒弟背后的关系，将来注定会越来越强大。

　　这样的人下手还黑，真要是针对自己，别说是儿子了，就算是孙子手里估计都没有抬头的时候。

　　“既然不是轧钢厂的厂长，我这肯定就过去了！”张大河笑着答应了一句。

　　他肯定不会继续针对老杨，但徒弟会不会过去他可不知道。

　　当着轧钢厂厂长，占便宜的时候老杨可是第一份，现在调走就想过去，未免也太过天真了一些。

　　听张大河亲口说已经过去，老杨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以前张大河是轧钢厂的干部，他还真没有怎么在意，可这一次真跟张大河对上，才算是明白几百个徒弟遍布各处的关系真找一个人的麻烦会有多么恐怖。

　　一天时间，自己一家和老赵一家全部调到了三线小厂里边，就算是自己的领导想要办这事估计都没这么利落。

　　“这事李怀德一直知道！”留下一句话后，杨厂长转身离开。

　　自己离开，李怀德接替自己的位置，老杨怎么也要给李怀德找点麻烦。

　　张大河闹起来能够轻松碾压自己，同样也能够轻松收拾李怀德，哪怕是他知道，不是李怀德也会是别人，轧钢厂肯定会有厂长，但他依然不愿意让李怀德占自己便宜。

　　回到诊室，看张大河神情不对，娄小娥连忙迎了过来低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又有人找咱们的麻烦？”

　　娄小娥语气之中带着明显的不满，在她看来，张大河是做出了巨大贡献的。

　　几百个徒弟遍布各省市，能治的治，不能治的送到附属医院来，几百个徒弟加起来，每天治疗的患者绝对上万，让多少人避免了残疾的命运。

　　可这样的张大河却被人一次接一次找麻烦，与其如此，还不如到港岛过自己的日子呢。

　　医学院出来的，骨科技术顶级，却偏偏呆在职工医院里边。

　　借着收徒的名义，收了几百个徒弟，遍布各省市骨科，身份却是厂医，医疗系统要是没有意见才怪了。

　　而职工医院是双重管理，只要自己愿意，随时能够跳到医疗系统，对于工业部门来说也不算是真正的自己人。

　　有人找自己麻烦，老杨却权当没有看到，未必没有这个原因。

　　但这些人又怎么会明白，张大河终究是要离开的，他没有信心安全地庇护娄小娥。

　　既然要离开，又知道轧钢厂在李怀德手里没有闹出太大的风波，将跟自己有关系的人全部留在轧钢厂这边，就是张大河最好的选择。

　　至于现在会被人找麻烦，现在李怀德上台，加上老杨的事，后续敢找自己麻烦的人也不多了。

　　“老杨就不是个东西，他给你介绍了多少徒弟，你可全部收下了，结果人家调查你，连个屁都不敢放！”娄小娥声音大了几分，外面听到的徒弟同时眼中带出怒色。

　　“行了，反正这人以后咱们见不到了！”张大河用一句话为这事定了性，将来他不想看到老杨出现。

　　老杨有后台是事实，但张大河的徒弟数量可是一直在增加，虽然散乱一些，但各种各样的关系都有。

　　为了老杨得罪张大河，就意味着这些徒弟的关系有一些肯定会暗中搞事，无缘无故的，谁会为了一个老部下得罪这么多人。

　　“大新，把患者抬进来，今天还没有复位多少呢，尽是一些破事！”张大河对着门口的方大新喊了一声。

　　“师父，李厂长来了！”一个徒弟急步跑了进来：“我在大门口看到，远远的直奔咱们医院来了。”

　　“来的真快！”老杨找自己李怀德会知道消息，张大河不奇怪，李怀德一直管着后勤，而医院这边同样属于后勤，以李怀德的本事，打听个消息还真不难。

　　“等一会带患者过来吧！”张大河看向娄小娥，他知道李怀德要跟自己说什么，但娄小娥怀着孩子，有些事不适合听到。

　　“我向你保证，调查组来厂里调查你的事情我都是事后才知道的。”一进门，李怀德直接关了门，这才一脸郑重的看向张大河道。

　　轧钢厂是重工业型大厂，按理来说应该以轧钢为主。

　　但张大河的出现却偏移了角度，治疗一个苏联送来的患者就有一台机床，虽然是旧机床，可有些东西你花钱都买不到。

　　工业部门所有的厂子，甚至许多大型项目都盯着这些机床，相比轧钢，反而是这些机床对轧钢厂的地位提升更大。

　　岳父电话里说自己厂长的事定了，但他却知道，必须先跟张大河这里通气。

　　如果张大河有意见，当上这个厂长又怎么样，张大河转身答应教育或者卫生系统，转身就能够调到其它系统。

　　要知道，这个医院是苏联支援材料专为张大河建造的。

　　张大河的工作关系不在轧钢厂，这家医院还真不一定能够留下来。

　　到时地方还是这个地方，苏联弄过来的机床却已经跟轧钢厂没有了任何关系，反而要向教育或者卫生部门说好话才能够弄到一两台，到时他这个厂长都能够成为部里的笑话。

　　甚至整个工业战线都无法在这两个部门面前抬起头来。

　　所以他必须让张大河知道，自己一直是支持他的。

　　“老杨是正职，他答应的事情不需要向我这个副职打招呼，我知道的时候往往人家已经在厂里调查了，做为副职，我不能跳起来反对这件事，要不然就是无组织无纪律！”

　　李怀德说的极为坦然，本身事情也与他无关，他不能反对正职决定的事情，真要跑过来顶在前面，人家也不会理他。

　　李怀德知道，张大河最生气的恐怕就是连着来了好几次调查组调查他，厂里却没有任何反应，这也是他最看不起老杨的地方。

　　从人家身上拿到好处了，人家也给你办事，做为厂长，就必须站出来。

　　可老杨却处处怕得罪人，谁来调查都答应。

　　张大河是不在意这个，但并不意味着人家心里没有想法。

　　你一个大厂的厂长，就算是直接拒绝了，大不了官司打到部里，难道谁还能因为这个为难你，到时还能够拉近跟张大河的关系。

　　“老杨说你知道但没有开口！”张大河可知道，李怀德的岳父同样不简单，加上李怀德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人，自然要给老杨添一点麻烦。

　　“他放屁，我一个副职，那个厂里厂长决定之前会问副职的意见，而且人家外单位来人，都是直接找厂长，谁会跑来找我这个管后勤的副厂长。”

　　听到老杨走之前还要将责任给自己推一部分，李怀德眼睛都气红了，心中暗暗发誓，后面一定要找关系给老杨一个好看。

　　“认识这么多年了，您的为人我还是了解的，真要是提前问您，就算挡不住，也会提前给我说一声。”

　　张大河知道，他必须要让李怀德安心。

　　后面他会到港岛去，轧钢厂在李怀德手里，一切就是可控的。

　　真要换一个不认识的，天知道他回来后轧钢厂会变成什么样子。

　　更重要的是他好几个女人全部在轧钢厂工作，要是牵连到这些人身上，他后悔都来不及。

　　两人一个有意迁就，另一个也是特意奉承，一会时间就谈笑风生。

　　等将李怀德送走，医院里才算是恢复正常。

　　一个接一个患者不断抬进诊室，张大河给一群徒弟详细的讲解着自己的诊断和要使用的治疗手法。

　　一群徒弟则拿着笔记本将师父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录下来。

　　有些骨伤的治疗手法师父已经讲过无数遍，但每一次听在这些徒弟看来，都会有新的感悟。

　　“小娄，张主任真将老杨给送到三线去了？”医院办公室里，几个年轻姑娘挤在娄小娥旁边小声问道。

　　张大河的徒弟消息灵通，厂里同样有着消息灵通的人，只是一下午时间，各种各样的消息都传了出来。

　　但说的最多的就是骨科张主任的霸气。

　　从公私合营开始，老杨就是厂里的厂长，这么多年下来，在厂里的威望可不低，但得罪了骨科张主任，却依然被打发到了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