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以后

　　「……是不是太甜了？」韩秋雪说完这句话，两边安静了几秒。

　　佐仓坐在白塔安排的休息室里，双手放在膝上，目光落在韩秋雪桌上的草莓牛奶盒上。

　　「很甜吗？」

　　「也不难喝，就是甜度超过了我的预期。」韩秋雪又尝了一口，仔细分辨味道，「有点像把草莓果酱和糖一起倒进牛奶，又加了几勺糖浆。」

　　佐仓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同款纸盒。「我平时觉得刚刚好。」

　　「那就是口味差异。地球这边的乳饮料通常没这么甜，和你没关系，也不是它有什么问题。」

　　佐仓点点头，从桌边拿出笔记本，翻到记录物质传输的那一页。

　　韩秋雪看着她写下标题。

　　第一次跨世界食品传输测试。

　　韩秋雪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佐仓，你准备把这件事写进正式报告？」

　　「当然要写。」佐仓握着笔，语气十分认真，「物质传输需要确认包装、重量、味道和保存状态。先生觉得太甜，说明测试还没有结束。」

　　「我只是喝完以后随口说了一句。」

　　「随口说出的评价也是真实反馈。」

　　佐仓在「甜度评价」后方补上一行：地球侧受试者韩秋雪认为甜度偏高。

　　韩秋雪沉默片刻。「为什么我突然成受试者了？」

　　「因为先生是第一个喝到异世界食品的人。」

　　「理由相当充分。」佐仓抬起头，猫耳随动作轻轻晃了一下。「明天可以继续测试吗？」

　　韩秋雪本想告诉她，一盒草莓牛奶不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可她握着笔，神情比处理高危委托还认真。

　　「可以。」韩秋雪最终答应下来，「不过不用准备太多，我只是觉得糖多了一点。」

　　「明白。重点调整甜度。」

　　佐仓低下头，在页面最下方写道：明日准备不同甜度样本。

　　……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韩秋雪刚打开电脑，对话窗口便亮了起来。

　　他还穿着睡衣，头发乱得像刚和枕头打完一架。窗口另一端，佐仓已经换好衣服，端正地坐在桌前。

　　她面前摆着五只百毫升试饮装。

　　白塔后勤统一封装，盒身贴着手写标签。从左到右依次是：

　　【低糖】【微糖】【常规】【无糖】【妈妈调整版】

　　韩秋雪看着那排纸盒，缓缓坐直。

　　「你真的准备了五种？」

　　「本来有六种。」

　　「还有一种去哪了？」

　　「巴麻美小姐建议暂时取消蜂蜜特调版。」佐仓翻开笔记本，「她认为蜂蜜的味道过重，继续称作草莓牛奶不够严谨。」

　　「巴麻美小姐的判断很可靠。」

　　「不过妈妈调整版里也有蜂蜜。」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阿姨做的是家庭配方，不参与分类争议。」佐仓将这句话记在纸上。「先生的判断也很灵活。」

　　「这句不用写。」

　　笔尖已经落下。

　　韩秋雪决定放弃阻止。

　　佐仓对照标签逐一介绍：「低糖版由白塔食堂调整。微糖版是巴麻美小姐帮忙配的。常规版沿用原配方，无糖版参考了星桥庭的营养供给记录。最后一盒是妈妈昨晚调的。」

　　韩秋雪注意到最后那只纸盒旁贴着一张便签。

　　上面画着一只耳朵有点歪的兔子。

　　「阿姨亲手做的？」

　　「妈妈的手还不太方便，只负责切草莓和调整比例，其他部分由我完成。封装时间是昨晚八点，之后一直冷藏。」

　　佐仓顿了一下。

　　「妈妈还说，无论先生喜不喜欢，都要认真尝完。」

　　韩秋雪立刻端正态度。「阿姨做的，当然要认真喝。」

　　「妈妈猜到先生会这样回答。」

　　「阿姨对我的了解是不是增长得太快了？」

　　「因为先生很好懂。」

　　「我暂时把这句话当成称赞。」

　　第一盒传输的是低糖版。双方确认以后，纸盒穿过白光，稳稳落在韩秋雪提前铺好的白纸上。

　　他照旧检查封口与包装，又放到电子秤上核对重量，最后拆开吸管喝了一口。

　　佐仓提笔等待。

　　「怎么样？」

　　「甜度舒服多了，草莓味也还在。」

　　「低糖版通过。」

　　第二盒是微糖版。韩秋雪尝了一口，眉毛微微抬起。

　　「这个更好。比刚才那盒多一点草莓味，喝完也不腻。」

　　佐仓笔尖停住。

　　「先生喜欢这个？」

　　「目前第一名。」

　　猫耳立刻竖了起来。佐仓在微糖版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第三盒是常规版。熟悉的甜味涌上来，韩秋雪只喝了一口，便得出和昨天相同的结论。

　　「还是太甜。」

　　佐仓在标签旁边画了一个叉，动作比记录前两盒时慢了一点。

　　韩秋雪看见了，补充道：「只是对我来说太甜。你喜欢的话，原配方当然可以继续保留。」

　　第四盒是无糖版。

　　淡粉色牛奶落到桌上时，韩秋雪已经从寡淡的颜色里察觉到了危险。他拆开吸管，谨慎地喝了一口。

　　佐仓观察着他的表情。

　　「怎么样？」韩秋雪放下纸盒，认真组织语言。「像草莓从牛奶旁边路过，双方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各自回家了。」

　　佐仓眨了眨眼。

　　「所以不好喝？」

　　「味道比较克制。」

　　「那就是难喝。」

　　佐仓拿起自己手边的无糖版，也喝了一口。

　　窗口两边同时安静下来。几秒后，她默默划掉了笔记本上的「无糖」二字。

　　「这个配方不适合人类。」

　　韩秋雪点头。「也不适合原初种族。」

　　「嗯。」

　　第五盒摆在最后。

　　佐仓拿起来时，动作明显慢了些。

　　「这是妈妈调整版。她说先生经常熬夜，太甜容易腻，一点糖都不放又会喝得很辛苦。所以把草莓煮得久了一些，减少砂糖，再加一点蜂蜜补味道。」

　　纸盒进入白光。

　　韩秋雪伸手接住，将那张画着歪耳兔子的便签转到面前。他检查完封口，插入吸管，喝了一口。

　　佐仓没有立刻询问。

　　韩秋雪又喝了第二口。

　　「怎么样？」她终于开口。

　　「很好喝。」

　　佐仓的眼睛亮了起来。「比微糖版更好吗？」

　　「嗯。草莓味更明显，甜度也合适。」

　　韩秋雪看向纸盒侧面的歪耳兔子。

　　「而且能喝出来，有人认真调整过配方。」

　　佐仓低下头，耳尖逐渐泛红。「妈妈听见会很高兴的。」

　　「替我谢谢阿姨。」

　　「好。」

　　五只试饮盒整齐摆在韩秋雪的书桌上。佐仓也合上笔记本，为今天的测试作出总结。

　　「结果已经出来了。低糖版、微糖版和妈妈调整版可以保留。无糖版淘汰，常规版不适合先生。」

　　「以后评价异世界食品，看来要谨慎一点。」

　　佐仓抱着笔记本，忍不住笑了起来。

　　窗口的白光安静映在两人脸上。

　　桌上摆着几只喝空的试饮盒，旁边是韩秋雪写到一半的项目报告。房间里只剩日常的说话声，以及吸管偶尔碰到纸盒的轻响。

　　佐仓忽然开口：

　　「先生。」

　　「怎么了？」

　　「我以前总觉得，能够跨越世界的东西，应该很重要。」

　　韩秋雪看向她。

　　「草莓牛奶不重要？」

　　「很重要。」佐仓认真点头，「可我原本以为，最先送过去的会是武器、信件，或者能够解决某个大问题的东西。」

　　她看向那只已经喝空的妈妈调整版。

　　「现在觉得，先让先生喝到一盒不太甜的草莓牛奶，好像也很好。」

　　韩秋雪笑了笑。

　　「确实很好。这项研究成果，我正式认可。」

　　佐仓重新翻开笔记本。

　　新的一页已经写好了标题。

　　跨世界食品测评·第二轮。

　　韩秋雪脸上的笑容缓缓凝固。

　　「还有第二轮？」

　　「嗯。巴麻美小姐认为，只调整甜度还不够。草莓浓度、饮用温度、奶味比例，以及地球保存条件，都应该继续测试。」

　　「我突然觉得无糖版也有可取之处。」

　　「先生。」

　　「嗯？」

　　「无糖版已经正式淘汰了。」

　　韩秋雪看着那本逐渐变厚的测试记录，认命地拿起吸管。

　　「……那就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