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妈妈的名字

　　「妈妈。」

　　旧魔杖核心在风暴处刑者的铰链深处骤然发烫。

　　那枚曾属于佐仓纺、后来被封进佐仓武装里的核心，像被一只手从遥远之处攥住。金色纹路沿剪刃内侧亮起，与沉降主闸上方浮现的古老契约线相互连接。

　　金线穿过灰海与深井，一端伸入国度根结构，另一端通向人间医院。

　　韩秋雪的电脑画面接连闪出警告。

　　【第二稳定方案：运行中】【历史契约：强制重新连接】

　　【契约根痕：确认】【同源核心签名：确认】【回收路径：创建中】

　　「看上去它同时抓住了医院里的契约和你带着的旧核心。」

　　韩秋雪的声音只落在佐仓耳中。「两个节点的签名相同。封国进程把它们当成同一条尚未完成回收的旧契约了。」

　　佐仓盯着那条金线。它正被国度根结构不断收紧，将人间另一端的东西强行拖向沉降层。

　　主闸上方裂开一道狭长缝隙。

　　白金色光芒从中泄出。紧接着，一道人影从裂缝中跌落。佐仓绫第一时间看清了身影，下意识地冲向掉落点。

　　「绫，先不要过来！」

　　听见声音的瞬间，佐仓停住脚步。

　　那道人影尚未落地，数十根金色细线已经缠住她的脚踝、手腕与腰侧。线条从裂缝深处伸出，正在将她拖向国度根结构。

　　白金色的旧式礼装，短而利落的裙摆，肩侧垂着细密金线。她手中握着一柄纺梭形短杖，杖身在拉扯中不断颤动。

　　这是佐仓纺年轻时的模样。

　　可她抬头看向女儿时，那双眼睛里的担忧，还有开口前习惯性放轻的语气，都与病床上的母亲没有任何区别。

　　「这些线正在回收旧契约。你的核心和我同源，直接碰上去，国度可能会把你也当成回收对象。」

　　佐仓甩出安息日。

　　黑棺正面砸进两束契约线之间，完整质量将正在合拢的金光强行撑开。

　　金线绷紧，棺身下方的白色平台顿时崩开数十米长的裂口。

　　佐仓踏过被黑棺撑开的空隙，一把握住母亲的手腕，将她从裂缝边缘拉到自己身前。

　　佐仓纺站稳以后，抬起手，指尖轻轻碰向佐仓脸侧黯淡的裂光纹。

　　「这里还会疼吗？」

　　佐仓愣了一下。「力量用得太多，或者心里很乱的时候，还会疼一会儿。平时已经没有以前那么严重了。」

　　「唉...我怎么会不清楚呢...你每次说『不严重』，通常都是觉得自己还能忍。」

　　佐仓纺顺着裂光纹看向她的眼睛。

　　「最近有没有按时吃饭？是不是忙起来以后，又拿草莓牛奶当成一顿饭了？」

　　「现在有人会盯着我吃饭。」

　　「所以只有妈妈不在的时候，你才这么听话。」

　　佐仓张了张嘴。那些积压许久的问题全堵在喉咙里。

　　母亲为什么会成为Project M的早期合作者？为什么要封印记忆？为什么明明知道国度有问题，却从来没有告诉她？

　　最后，她只叫了一声。

　　「妈妈。」

　　佐仓纺轻轻握住她的手。

　　「嗯。妈妈在这里。」

　　金线再次收紧。

　　母女两人脚下的平台被拖出新的裂缝。佐仓握住棺链，将安息日向下一压，黑棺在平台中央砸出深坑，成为第二道固定锚。

　　韩秋雪看着电脑画面中新出现的状态。

　　【现实身体：未转移】【回收目标：契约结构／关联记忆／意识映射】

　　「阿姨的身体还在医院。」

　　韩秋雪迅速将情况告诉佐仓。

　　「被拉进来的，是当年签订契约时留下的魔力结构、恢复的记忆，还有一部分意识。要是回收完成，这些东西会被重新并入国度。」

　　佐仓随即看向母亲。

　　「妈妈，您的身体还留在医院，对吗？」

　　「还在。病房里的我应该只是暂时失去了意识。」

　　佐仓纺看向缠在自己身上的金线。

　　「国度抓住的是我当年留下的契约形态。那些被封住的力量和记忆也一起回来了，所以你现在看见的，才会是妈妈年轻时的样子。」

　　「如果被它拖走呢？」

　　「当年的我会被重新收进国度记录。至于病房里的身体还会剩下什么，我无法确定。」

　　韩秋雪的电脑画面上又浮出一行分类。

　　【回收对像：Project M早期外部合作单位】

　　「界面里没有显示阿姨的姓名。」韩秋雪低声说道，「它仍然只把她当成早期合作单位。」

　　佐仓将这句话转告母亲。

　　佐仓纺听完，没有露出意外。她抬起纺梭短杖，杖尖牵出一缕金光，落在缠绕身体的旧契约上。

　　「那就替我告诉它。」

　　「我的名字是佐仓纺。」

　　金线微微一震。

　　韩秋雪的电脑画面停顿片刻，原有分类没有消失，后方却逐渐补上了一个名字。

　　【Project M早期外部合作单位：佐仓纺】

　　佐仓纺看着契约在线重新浮现的姓名。

　　「这样就好。」

　　「妈妈，当年您不是已经离开国度了吗？」

　　「我封闭了核心，也封住了一部分记忆，但没有真正终止契约。」

　　佐仓纺握着纺梭短杖，散乱的金线逐渐在她身边显出旧日走向。

　　「那时我能做的，只是把这条线藏起来，让国度暂时找不到我。我以为只要不再回应，等得足够久，它就会把我当成已经失效的契约。」

　　她看向风暴处刑者铰链中的旧核心。

　　「后来，核心留在了你身边。现在国度为了维持封闭，开始抓住一切仍然存在的历史连接。这条线也被它重新拉了出来。」

　　佐仓握住母亲的手指。

　　「如果那枚核心不在我身边——」

　　「它仍然会沿着医院里的契约找到我。」佐仓纺没有让她把话说完。「核心留在你身边没有错。国度重新启动回收，也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却没有留下任何让佐仓自责的余地。

　　「绫，不要把国度做出的决定，变成自己的责任。」

　　佐仓低下头。过了片刻，才重新望向那条延伸至国度深处的金线。

　　金线暴露以后，回收的方向也完全显现出来。

　　韩秋雪看着它没入主闸上方的结构。「这条路现在是双向的。」

　　他将自己的判断告诉佐仓。「国度能顺着旧契约抓到医院，我们也能沿回收路径找到它的根。只要这条线不会在中途断开，就有机会走进去。」

　　佐仓纺注意到女儿短暂的停顿，却没有追问她正在与谁交流。

　　佐仓已经看向她手里的纺梭短杖。「妈妈，这条线能反过来走吗？」

　　「可以，但它现在并不稳定。」

　　佐仓纺举起短杖。

　　两端各自浮出数缕极细的金光，搭上最先出现裂纹的契约线。即将断裂的位置随之重新连接，线条的剧烈颤动也缓和下来。

　　「呵..还没有和你说过吧。我的固有魔法叫续线。」

　　「只要一条线连接的两端仍然存在，也都愿意回应，我就能把断开的部分暂时接回去。」

　　金线从她指间穿过，延伸向女儿胸前的旧核心。

　　「它不能让已经消失的人回来，也不能强迫不愿意留下的人接受连接。两端只要有一方不再回应，续线就无法成立。」

　　「而你带着旧核心，仍然愿意握住妈妈。」

　　纺梭短杖上的金光逐渐稳定。「所以这条线还没有结束。」

　　回收力量再次从国度深处传来。

　　安息日棺底周围的裂纹骤然扩大，主闸承重壁也被白钢锚翼拉出大片碎屑。佐仓仍握着母亲，身体没有后退半步。

　　佐仓纺看向金线尽头。

　　「国度想沿着旧契约把我拖回原来的位置。我们也可以顺着它，找到当年那扇门。」

　　「您以前走过这条路？」

　　「只走过一次。」

　　大量失去的记忆正在佐仓纺眼中复苏。她看着国度根结构的方向，神情逐渐认真。

　　「当年，我就是在那里终止了继续前进，也在那里封住了自己的核心和记忆。」

　　「那扇门原本不会为同一个人开启第二次。」

　　她握紧纺梭短杖。

　　「可国度亲手把旧契约重新接上，也把已经关闭的门缝露了出来。」

　　佐仓看着母亲。

　　「这一次，我们一起走。」

　　佐仓纺安静地看了她片刻，嘴角轻轻弯起。

　　「绫真的长大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握住佐仓的手指。

　　「抓紧妈妈。」

　　纺梭短杖向前划过。金线沿沉降层上方展开，裂开一道通往国度根结构的狭长道路。

　　「我们沿着这条线，回到那扇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