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魔法少女·弥白

　　压力闸已经消失，只剩断裂晶壳挂在信道两侧。

　　佐仓踩过遍地残骸，沿倾斜信道进入升降环外圈。

　　整座升降环如同悬在深井中央的环形广场。数层齿轮嵌在外沿，四条白色导轨从上方贯穿而下。中央是一座低矮的维护座，周围散落着停转的机械臂、断裂缆索与检修设备。

　　唯一还亮着的灯，就在维护座旁。

　　灯下坐着一名少女。

　　银白长发垂落在地，古老礼装早已褪去颜色。她的左半边身体仍保留着少女的轮廓，右半边却与维护座长在一起。皮肤、金属线路和灰黑尘埃相互交错，已经无法分清彼此的边界。

　　她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白色测深杖。杖尖插在升降环中央。

　　韩秋雪将游戏视角转向少女。淡白色文本随即浮现在她的头顶。

　　【魔法少女·弥白】【职能：沉降监察／维度定层】

　　【共振供给：中断】【结构崩解：99.7%】

　　【魔女化：不可逆】

　　佐仓停下脚步，礼貌地开口说道。

　　「你好，我叫佐仓绫。」

　　「弥白。」

　　少女以相同的方式报出自己的名字。

　　弥白抬起头。浅灰色的眼睛落在佐仓身上，「沉降主闸的压力已经超过稳定值。」

　　她直接说明当前情况。

　　「封闭进程仍在向沉降层施压。升降环停止以后，我无法抵达主闸，也无法开启下面的控制信道。」

　　佐仓走近维护座。

　　「您还保留着启动权限吗？」

　　「保留。」

　　弥白稍稍抬起手中的测深杖。

　　「我的固有能力是定层。能将目标固定在当前维度，阻止目标继续坠落或解体。沉降层仍然留在国度底部，是因为我一直将这里固定在原有层级。」

　　她看向脚下的环形机械。

　　「定层无法提供动力。我可以阻止升降环继续下坠，却不能让它自行转动。」

　　升降环外侧传来一声闷响。

　　整座圆环微微倾斜，又被一圈白光固定在原位。

　　「驱动结构被三处沉积物卡死。」弥白继续说道，「左侧齿环压着大型建筑残骸，右侧传动组被铁链与沉积物缠绕，中央主轴也已经锁死。」

　　「清理这三处，再让升降环完成初始转动，我就能恢复下降进程。」

　　她的叙述很完整，没有多余的催促。

　　像她在这里等待了太久，早已将每一处故障都确认过无数遍。

　　佐仓看向升降环外圈。

　　「我知道了。」

　　韩秋雪也已经从当前画面中找到那三处阻塞。

　　左前方，一大块宫殿基座斜着插进齿环，后方数根断裂梁柱贯穿轨道。右侧传动组则缠满铁链与灰质，缝隙中偶尔有微弱白光闪过。

　　中央主轴附近，一团巨大的灰黑沉积物扣住四条下降导轨，把升降环锁在原位。

　　「先拆左边。」韩秋雪说道，「那块宫墙后面还连着三根梁柱。只砸表面没用，得连后面的东西一起清出去。」

　　佐仓已经提起安息日。

　　半座房屋大小的宫墙卡在齿轮之间，白色晶层与后方的金属梁柱咬成一体。

　　她走到宫墙正前方，双手握住黑棺侧面的把手。白钢锚翼在背后展开，锚爪刺进升降环内圈，为她固定脚下结构。

　　安息日向后扬起。下一秒，黑棺正面轰入宫墙。

　　从棺角命中的位置开始，宫墙、晶层、三根梁柱与后方两层齿轮罩同时贯穿。冲击沿整段基座炸开，数十米长的白色结构从升降环外侧飞了出去。

　　断裂基座撞上深井内壁。

　　轰鸣传回时，左侧齿环已经完全露出。原本插在齿槽中的残骸只剩少量碎片，被转动的余力向外抛落。

　　弥白看向恢复完整的齿轮。「第一处阻塞已经清除。」

　　佐仓拖回安息日，转向右侧传动组。

　　灰质与铁链纠缠成黑色根系，钻入不同齿轮之间。铁链深处散落着几处白色微光，随着灰尘起伏，仍在断断续续地闪烁。

　　左侧白钢锚翼接过安息日，将黑棺托在佐仓背后。

　　她双手取下风暴处刑者。

　　链齿轰然启动。佐仓将剪刃探入铁链最外层。高速转动的链齿卷开灰质，隐藏在里面的主链逐渐暴露。

　　刀锋绕过几处微光，只沿承担拉力的铁链向前推进。

　　弥白注视着被佐仓避开的白色碎片。

　　「那些残留反应已经无法构成完整人格。」

　　「可它们还会亮。」

　　「发光也可能来自残留的魔力回路。」

　　「那就等它们彻底不再回应以后，再决定该怎么处理。」

　　风暴处刑者的剪刃闭合。

　　主链从中央断开。失去拉力的铁链被运转惯性拖出齿轮，甩过大半座升降环。灰质随之剥落，露出下方停转已久的传动组。

　　佐仓抬起左手。无色花瓣卷住那些微弱白光，将它们送进圆环边缘的缓冲槽。

　　弥白看着这一过程。

　　「保存这些残留不会提高升降环的运行效率。」

　　「也不会拖慢多少。」

　　「你的判断标准与维护标准不同。」

　　「因为我不只是来修升降环的。」

　　弥白没有继续追问。

　　右侧齿轮向前滑动半格。第二处阻塞也被清空。

　　现在只剩中央主轴。

　　灰黑沉积物填满了导轨与轴承之间的空隙，外形如同一只巨大的手，死死扣住升降环。这里与四条下降轨道直接相连，风暴处刑者再锋利，也不能在不破坏导轨的情况下将其完整切除。

　　弥白抬起测深杖。

　　「中央沉积物没有固定核心。它受到主轴与导轨的共同挤压，才能维持现有形态。」

　　「只要升降环产生初始转动，压力方向便会改变。沉积物将从轨道间自行脱离。」

　　韩秋雪的视线落向外圈齿轮。佐仓也在同时打量贯穿圆环的传动辐条。

　　「先生想到的，应该和我一样。」

　　「希望你想的不是把整个升降环从主轴上拆下来。」

　　「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

　　「那我们想的就是同一件事。」

　　佐仓收起风暴处刑者，走到升降环外圈。

　　她抬起安息日，将黑棺卡进外环两枚巨齿之间。棺链绕过一根传动辐条，又扣入后方齿轮。只要圆环开始转动，安息日便能压住齿槽，防止结构向后滑脱。

　　白钢锚翼随即向内展开。

　　弥白也将测深杖向维护座内压下。

　　白光沿升降环边缘铺开。原本向深井下方倾斜的巨大圆环缓缓回正，被固定在当前层级。

　　「我会维持定层。」弥白看着佐仓。「在初始转动完成以前，升降环不会下坠。」

　　佐仓站到一根粗大的传动辐条前，双手扣住白色金属。

　　「那就让它转起来。」

　　她向前推动辐条。没有漫长的僵持。

　　数百米宽的环形机械当场转过一格。

　　轰——！

　　第一排齿轮同时咬合。安息日随外圈转动，棺身压进下一处齿槽，挡住整座圆环回弹。

　　第二格紧随其后。

　　大片灰尘从机械缝隙间喷出。停滞不知多少年的传动轴接连启动，沉闷轰鸣沿四条白色导轨向深井上方传递。

　　佐仓继续推动。

　　升降环的速度越来越快。

　　弥白手中的测深杖持续发光。

　　每当升降环出现向下滑脱的趋势，环形白光便会将它重新固定在当前层级。佐仓负责让它转动，弥白则让整座机械在完成启动以前，不会连同所有人一起坠入灰海。

　　卡住主轴的沉积物终于变形。

　　灰黑巨手被横向力量从导轨间挤出，五根粗大的「手指」接连断裂。沉积物还想攀住外侧齿轮，佐仓已经松开传动辐条。

　　白钢锚翼托起安息日，继续压住外环齿槽。

　　她双手握住风暴处刑者，链齿沿主轴外缘一路切下，将挤出的灰质整层剥离。

　　最后一块沉积物脱落。

　　四条下降导轨依次亮起。升降环完成初始转动。

　　……

　　白塔训练场上空，星桥忽然向下偏移了一寸。

　　机械锚的钢索同时绷紧。星桥深处传来规律而低沉的轰鸣，像某座停转许久的巨大机器，终于重新开始运行。

　　……

　　沉降层内，升降环的速度逐渐稳定。佐仓收回风暴处刑者。安息日也脱离齿槽，沿棺链落回她手中。

　　弥白手中的测深杖轻轻震动。

　　「驱动结构已经恢复。」她拔出插在维护座中的杖尖。环绕整座圆环的白光由固定状态转向四条下降导轨。

　　「升降层级校准完成。」

　　「抵达沉降主闸以后，我会开启控制信道。」

　　佐仓走回维护座旁。

　　「您一直在这里维持沉降层吗？」

　　「这是我的职能。」

　　「以前也有人来和您换班吗？」

　　弥白看向空荡的环形广场。

　　「有。这里曾经挤满了观测者和下潜者，有许多人。」

　　「但最后一次交接没有完成。此后，没有新的维护者抵达。」

　　「所以您就一直留到了现在？」

　　「岗位不能空置。」

　　弥白的回答没有悲伤，也没有埋怨。她只是在最后一次交接失败后，继续完成自己的工作。

　　佐仓看了她片刻。

　　「现在有人来了。」

　　「你不具备沉降监察权限，无法接替我的职能。」

　　「我不是来接替您的。」

　　佐仓将安息日立在维护座旁。

　　「我们一起去把主闸关上。」

　　弥白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她重新将杖尖指向深井下方。

　　「下降进程启动。」

　　四条导轨同时亮起。

　　巨大的升降环微微一震，随后沿中央主轴向灰海深处下降。

　　沉降层的入口迅速远去。

　　四周的灰色海洋则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