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尘埃之下

　　尘埃之门后方，是一口贯穿国度底部的深井。

　　佐仓站在最上方的入口平台。

　　白色维护道从脚下向外延伸，贴着深井内壁盘旋向下，每隔一段便连接着悬吊平台。中段是一座停转的升降环，最底部则沉在灰暗之中，只能看见沉降主闸模糊的轮廓。

　　韩秋雪的电脑屏幕上，地图只标出了三个位置。

　　入口平台。

　　中段升降环。

　　最底部的沉降主闸。

　　其余区域全被黑暗覆盖。

　　「这里是沉降层上口。沿维护道到达中段，重启升降环，才能继续前往主闸。」

　　韩秋雪转动游戏视角，看向深井下方。

　　「直接跳下去当然更快，可地图连落点都没显示。我现在不想拿复活点测试这里到底有多深。」

　　佐仓望向填满深井下方的灰海。

　　无数灰黑颗粒悬浮在其中，翻涌时会带起残缺的魔杖、破碎礼装、折断徽章与难以辨认的轮廓。它们短暂浮出表面，很快又被新的尘埃覆盖。

　　整片灰海正在上涨。

　　「那就先到升降环。上面的路还在关闭，我们没时间一路清理下去。」

　　「正好，我也没打算让你在这里刷怪。」

　　韩秋雪将游戏视角移向第一段维护道。

　　「前两圈还算完整。第三个转角后面有一段断路，外侧留着几根承力梁。画面看不出里面是否已经断裂，走近以后再看。」

　　「先生记得看前面。我会留意脚下。」

　　佐仓踏出入口平台。

　　安息日被她握在右手，棺底擦过白色地面。风暴处刑者处于发夹收纳形态。

　　维护道足够两辆重型运载车并行，表面却已铺满灰尘。边缘护栏成片断裂，许多路段正随着封国的震动向深井倾斜。

　　佐仓没有减速。

　　灰海忽然从下方掀起一片浪。

　　数十只灰色手臂抓住护栏与道路边缘，拖着扭曲的上半身爬上维护道。它们没有完整面孔，手指却同时伸向奔来的佐仓。

　　佐仓握紧安息日侧面的把手，黑棺贴着地面抡过半圈。

　　第一排手臂刚刚抬起，棺身已经撞了上去。

　　轰——！

　　灰色肢体、护栏与后方墙体同时炸开。

　　安息日从整片攀附物中央贯穿过去，棺角又撞上维护道外壁。数十米长的白色墙面向外崩裂，大片灰质被冲击推出道路，落回深井。

　　后方仍有手臂抓向佐仓的脚踝。

　　左侧白钢锚翼从背后托住安息日。佐仓双手拿住显现出的风暴处刑者，剪刃贴着地面横向闭合。

　　链齿只响了一瞬。

　　维护道上所有尚未断开的灰色手臂被整排切开。切口没有血液，只有尘雾向外散开，又在道路后方缓慢聚拢。

　　「它们还在重新恢复。」韩秋雪看着游戏画面，「这里的灰质没有固定核心，砸散以后也会再次聚合。别回去补刀，继续向下。」

　　「反正它们追不上。」

　　她越过被黑棺砸穿的墙体，继续沿维护道下行。

　　转过第二个弯，前方道路已经完全断开。

　　数块桥板垂在主轴外侧，只剩内部管线勉强连接。外侧的承力梁也已断掉大半。更下方，一座白色检修平台正在倾斜，灰海中伸出的手臂缠住底部结构，将它缓慢拖向深处。

　　佐仓在断口前踩了踩残存桥板。

　　「左侧两根梁里面都空了。右边第二根还连着主轴，但撑不住我带着武器落上去。」

　　「也用不着踩它。」韩秋雪转动视角，露出承力梁下方的检修平台。「平台离你二十米。现在的问题是，它马上要被灰潮拖走。」

　　佐仓甩开棺链。

　　「那就先让它别走。」

　　安息日脱手飞出。

　　黑棺在微重力作用下掠过断口，越过承力梁。抵达检修平台上方时，覆盖棺身的微光骤然熄灭。

　　完整质量轰然落下。

　　检修平台中央向内塌陷，底部数十只灰色手臂被冲击同时扯断。整座平台向下坠了数米，随即被卡进主轴侧面的两根支架之间。

　　佐仓握紧棺链，直接跃出断口。

　　右翼锚爪扣住残存承力梁，棺链则在前方绷成笔直的黑线。她借着两处支点荡过深井，越过二十米空隙，双脚落上检修平台。

　　后方承力梁终于断裂，旋转着坠入灰海。

　　几只手臂再次从平台边缘攀上来。

　　佐仓向后一扯棺链。安息日从平台中央的凹陷中拔出，黑棺贴着地面撞过一圈，将刚刚爬上来的灰色肢体全部碾碎，重新落回她手中。

　　「平台卡得很牢，暂时掉不下去。」

　　「前面五十米，外壁已经塌光了。」韩秋雪说道，「只剩一根吊索和半截维护梯。正好有块桥板正在往那里掉。」

　　佐仓继续向下。

　　沉降层越深，国度原本的白色结构便越少。灰尘覆盖内壁，褪色礼装挂在石缝与管线之间。经过一处断裂平台时，佐仓看见半枚协会徽章嵌在灰质中。

　　徽章上的名字已被刮去。

　　她没有停下，只将握住安息日的手收紧了些。

　　前方的维护道彻底断在半空。一根粗大的吊索从上方垂落，半截维护梯贴着主轴外壁，末端距离佐仓所在的断口还有十余米。

　　更下方，一块脱离宫殿的桥板正在翻转坠落。

　　「它会先撞上左侧墙体，再从维护梯下面弹出去。」韩秋雪看着游戏画面，「动作快一点，还能把它留下。」

　　「这次不让我沿吊索跑过去了？」

　　「吊索可以留着借力。现成的桥板不用，多少有点浪费。」

　　「这才像先生会选的路线。」

　　无色花瓣离开佐仓掌心，粘贴坠落桥板的边缘。

　　白色桥板撞上深井外壁。

　　原本向外翻飞的轨迹随即改变。整块残骸擦过维护梯，从断裂处横插进主轴，搭成一条倾斜向下的临时坡道。

　　佐仓抓住吊索，拖着安息日向深井外侧荡出。

　　抵达最高点时，她松开吊索。安息日先一步砸上桥板，棺底将摇晃的残骸压回主轴。佐仓紧随其后落下，双脚在桥板中央踏出大片裂纹。

　　她没有停步，踩着倾斜残骸冲向下层维护梯。

　　灰海中的手臂沿桥板底部追来。

　　佐仓跃上维护梯，回身甩出安息日。

　　黑棺从临时坡道下方横扫而过，直接撞碎桥板与主轴连接的位置。整块残骸脱离墙体，带着攀附其上的灰色手臂一同坠入深井。

　　「路断了。」韩秋雪看着身后落下的桥板。

　　「它们也没路了。」

　　佐仓越过最后一截维护梯。

　　深井中段随之展现在眼前。

　　一座巨大的升降环悬在灰海上方，直径几乎占满整口深井。圆环外侧布满停转的齿轮、悬吊平台与大型机械臂。连接中央主轴的轨道被灰质堵死，整座设备停在半空。

　　只要重启它，就能继续下降到沉降主闸。

　　可通往升降环的最后一段道路上，正站着一具白色维护构装。

　　它从主轴墙体内展开，六条机械副肢分别钉入即将坍塌的道路。胸口的维护纹章不断闪烁，肩部齿轮转动，将倾斜梁柱一根根推回接口。

　　游戏画面边缘浮现出简短名称。

　　【维护构装】

　　「它还在修路。」佐仓放缓脚步。

　　「封国都开始了，这东西还在按原来的进程工作。」

　　维护构装举起一根断裂梁柱，将它压回主轴。

　　灰海忽然上涨。

　　尘埃越过道路边缘，先淹没构装的脚部，随后沿六条机械副肢爬向胸口。维护构装没有后退，仍在推动梁柱。

　　灰潮吞过它的维护纹章。

　　白色机械臂停顿了一瞬。

　　下一秒，整具构装向外膨胀。

　　机械外壳从关节处崩裂。灰黑物质填入断面，将原本数米长的肢节拉伸到数十米。六条副肢继续分裂，沿主轴外壁一节节延伸。

　　它刚刚修回去的梁柱全被卷入身体，化作甲壳与足肢。吊臂、齿轮和平台残骸依次被灰质吞没，接入那条迅速生长的躯干。

　　数百米长的机械蜈蚣盘上深井内壁。

　　它抬起头。

　　原本没有面孔的位置裂开一道黑缝，内部挤满仍在转动的白色齿轮。

　　机械蜈蚣沿墙体向前爬行，足肢每一次落下，都会刺穿大片维护道。它庞大的身体横过升降环入口，将最后一段道路压在腹下。

　　佐仓将安息日扛上肩头。

　　风暴处刑者仍固定在背后，链齿却已经自行震动起来。

　　「它刚才还在替我们修路。」

　　「现在修路的零件都长到它身上了。」韩秋雪盯着占满游戏画面的巨大躯体，「升降环就在它后面。」

　　机械蜈蚣张开前端肢节，大片灰尘从甲壳缝隙间落下。

　　佐仓向前迈出一步。

　　「既然它把路压住了，那就让它从路上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