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不存在纯粹的佐仓绫

　　Project M的舞台彻底熄灭。

　　四周只剩下一片白色。脚下没有道路，周围也看不见出口。

　　片刻以后，一面镜子从白色空间中浮现。

　　镜中，另一个佐仓坐在医院病房外的长椅上。

　　她穿着普通校服，书包放在膝边，手中捧着两盒尚有余温的饭菜。病房里的母亲正在说话，她隔着半开的门安静倾听，偶尔轻轻点头。

　　那条人生中，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平凡。她没有接近黑兔。没有听信轻易就能拯救母亲的谎言。

　　没有签约，没有战斗，也没有遇见白塔、夜宴与天照。她留在医院，陪母亲度过最后的时光。夜深以后，她会躲进楼梯间哭泣。第二天清晨，仍然会带着饭菜回到病房。

　　镜中的母亲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佐仓望着那一幕，没有靠近。

　　第二面镜子随之升起。

　　粉白礼装的少女站在中央都市上空，银色重力丝带环绕身侧。星形锚点依次点亮，将远处的魔法弹道牵引成数道弧线，精准贯穿蚀的核心。

　　白塔队伍守在她的身后。

　　她拥有完整的文件、正常的课程和能够顺利使用的餐卡。人们称她为无色系的都市之星。任务结束以后，朝雾澪会在食堂替她占好位置，桌上还放着一盒草莓牛奶。

　　第三面镜子里，佐仓站在星桥尽头。

　　她穿着洁白礼装，脸侧的裂光纹已经消失。身体、武装与笑容都维持着最稳定的状态。明亮花灯沿着长廊延伸，映照着她温柔的面孔。

　　最后一面镜子没有映出完整人形。

　　黑色裂纹覆盖着庞大轮廓，粉色发丝沉入浓重黑泥。无色花瓣已经破碎，只剩残缺根系缠绕在异形躯体周围。

　　四面镜子围绕佐仓缓慢旋转。

　　每一条道路，都曾经出现在她的选择之中。

　　黑桃的声音从白色空间深处传来。

　　「这些都是你可能拥有的人生。」

　　「未然塔需要找到除去外界影响以后，最接近第137号本身的形态。」

　　镜中画面逐渐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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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佐仓身旁浮现出一连串文本。

　　最先消失的是称号。

　　【暴走人偶】

　　【黑天使】

　　【送葬者】

　　【无色大魔女·佐仓绫大人】

　　文本逐一褪色，沉入白色地面。

　　随后消失的是装备与力量。

　　安息日失去轮廓，风暴处刑者的轰鸣远去，白钢锚翼从肩后逐渐透明。无色武装的根系也从意识中退出，带走了对锚点与花瓣的感知。

　　熟悉的重量、反震与武装回应全部消失。

　　她重新拥有了最初那副身体。

　　会疲惫，会受伤，也会因为恐惧而发抖。

　　未然塔继续向内剥离。

　　一条金色缎带从她眼前掠过。【唱名认知：后天关系变量。】

　　水晶盾承受冲击的画面紧随其后。【承力方式：外部行为影响。】

　　银色长刀停在半空，刀尖前方留着半寸距离。【目标判断：后天经验。】

　　小熊创可贴粘贴手背。【情绪认知：外部证明。】

　　更多画面接连浮现。

　　与敌人周旋时观察起手动作的习惯，利用环境寻找破局方式的思路，还有面对陌生知识反复尝试的耐心。

　　【战术思维：外部变量影响。】

　　佐仓的呼吸逐渐凌乱。

　　这些判断并没有说错。

　　她拥有的力量来自国度。巴麻美教会她唱名的意义，辉夜让她看见承受力量的方式，月城司提醒她判断真正应该切断的东西，千早灯则证明混乱的情绪并不代表空洞。

　　还有先生。

　　许多战斗习惯都来自那双看不见的手。先生带着她学习翻滚、弹反、观察敌人、利用环境，也曾经把她推向一条又一条此前从未存在的道路。

　　如果将这些全部取走……

　　剩下的部分，还能被称为佐仓绫吗？

　　她望向四面镜子。

　　普通少女、正统魔法少女、完成归位的少女，以及失去人形的怪物。每一面镜子都拥有她的一部分，也都缺少另外一些部分。

　　「哪一个才算我……」

　　佐仓的声音落入白色空间，很快消散。

　　第二面镜子泛起一圈波纹。

　　朝雾澪从镜中行走出来。她仍然穿着浅蓝礼装，受伤的手腕缠着绷带。护盾丝线垂落在身侧，末端已经失去光芒。

　　佐仓下意识喊出她的名字。

　　「朝雾同学……」

　　「你还记得我。」

　　朝雾澪露出笑容。

　　「未然塔已经切断我们之间的联系。」佐仓望着她，「你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保存着那条人生。」朝雾澪回头望向镜面，「塔想判断，你从我这里得到了多少东西。」

　　她抬起缠着绷带的手腕。

　　「车站任务里，我中断变身，替你和优衣挡住了碎片。货运场发生崩塌时，我也离开标准阵型，继续保护撤离的人。」

　　「它认为，这些选择来自你的影响。」

　　佐仓垂下视线。

　　「如果没有遇见我，你也许不会受伤。」

　　「也许。」

　　朝雾澪没有回避这个可能。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大概会一直相信，只要按照流程行动，就一定能够得到正确结果。」

　　「可我在车站看见了优衣，也看见站牌正在落下。」

　　她望向佐仓。

　　「你冲过去以后，我选择展开护盾。那是我自己作出的判断。」

　　「可是我改变了你。」

　　「对，你改变了我。」

　　朝雾澪回答得很坦然。

　　「我也改变过你。」

　　佐仓抬起头。

　　「你原本总想一个人处理所有事情。维修信道里，你开始让站务员负责带路，让普通人抬担架，也让我保存魔力，只在真正需要时展开护盾。」

　　「这些做法，有一部分来自我。」

　　她向佐仓靠近一步。

　　「影响不等于代替。」

　　朝雾澪举起受伤的手腕。

　　「你让我看见了另一种选择。最后决定抬起这只手的人，依然是我。」

　　佐仓望着那层绷带。车站、维修信道与货运场中的画面从镜面里掠过。朝雾澪曾经受到她的影响，也曾在她无法独自支撑时站到身边。

　　没有谁单方面塑造了另一个人。

　　「那我呢？」佐仓轻声询问，「我现在拥有的很多东西，都是别人留给我的。」

　　「可你没有模仿她们活着。」

　　朝雾澪望向粉色魔杖。

　　「有人教会你怎样使用力量，有人告诉你刀应该停在哪里，也有人陪你找到继续前进的理由。」

　　「最后拿起魔杖的人还是你。」

　　「你也可以拒绝她们留下的东西，可以改变用法，还可以在发现错误以后重新选择。」

　　她的轮廓开始变淡。

　　最后一缕浅蓝丝线从手腕滑落，融入身后的镜面。

　　「别人给你的东西，只有经过你的选择，才会成为现在的佐仓绫。」

　　佐仓伸出手。

　　指尖尚未接触对方，朝雾澪已经重新回到镜中。

　　镜面里的浅蓝少女朝她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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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面镜子继续旋转。

　　普通少女守在母亲身边。

　　正统路线的魔法少女接受白塔训练，却也在变身结束以前冲向了优衣。

　　完成归位的少女拥有全部记忆，再也不会被记忆触动。

　　侵蚀尽头的异形失去了语言，残缺根系仍然环绕在那些模糊人影周围。

　　她们都曾经可能成为佐仓绫。没有哪一条人生凭空出现，也没有哪一个选择完全不受他人影响。

　　辉夜、月城、千早、巴麻美、蕾娜、恭子、先生.....

　　这些人都改变过她。

　　她也改变过许多人。

　　朝雾澪开始主动帮助普通人。夜宴里的少女重新使用自己的名字。南口那些曾经互不往来的街区，也开始沿着救援路线彼此连接。

　　佐仓缓慢抬起头。

　　「别人改变过我。」

　　四面镜子同时映照着她。

　　「这不代表别人替我生活。」

　　她握紧粉色魔杖。掌心已经没有强化后的力量，握柄传来的触感却依旧真实。

　　「她们给了我很多东西。」

　　「最后怎样使用，依然由我选择。」

　　镜中的四个佐仓安静望着她。

　　普通少女选择陪伴母亲。

　　正统路线的少女选择中断变身。

　　归位者选择结束痛苦。

　　侵蚀尽头的异形，也许曾经选择保护什么，只是已经无法说出口。

　　它们都是她可能走上的道路。

　　未然塔却想从这些道路中寻找一个从未受过任何影响、没有被任何关系改变的佐仓绫。

　　佐仓望向四面镜子中央的空白。

　　那里没有母亲，没有同伴，没有先生，也没有任何能够让她作出选择的经历。

　　只剩一具从未真正生活过的轮廓。

　　「没有一个从未被任何人改变过的佐仓绫。」

　　她的声音逐渐平稳。

　　「那不叫纯粹。」

　　「那只是空白。」

　　白色空间传来细微震动。

　　四面镜子同时浮现裂纹。病房、饭盒与普通校服首先化作光点。白塔训练场、星桥花灯与黑泥中的异形也相继破碎。

　　它们悬浮在佐仓周围，映照出无数不同的眼睛、笑容与选择，随后一同失去影像。

　　黑桃从白色空间尽头行走而来。

　　她来到佐仓面前，深色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她。

　　「关系无法从你身上剥离。」

　　「力量、经历与记忆，也不能单独定义你。」

　　黑桃抬起银黑短杖。

　　「既然这些结果都不能证明第137号是谁，未然塔将不再观察结果。」

　　黑色纹章从佐仓脚下展开。

　　「只留下最初的身体、最初的恐惧，以及此刻作出选择的人。」

　　粉色魔杖开始失去光芒。

　　镜片、称号与残留力量一同沉入纹章。佐仓重新感受到最初身体的虚弱，指尖也因为紧张而轻轻颤抖。

　　未然塔的提示浮现在白色空间上方。

　　【最终校准开始。】

　　【确认第137号自主选择主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