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请微笑

　　长廊尽头的舞台在佐仓靠近时亮起。

　　帷幕向两侧展开，露出中央的圆形台面。细长的星灯悬在舞台上方，光芒依次汇聚到中心。

　　佐仓停留在舞台边缘。

　　「这里是做什么的？」

　　红桃跟随在她身后，手中的浅红心札自行翻开。

　　「这里用于举行归位仪式。完成接引的少女会在这里确认礼装、唱名与位次，也会接受内庭的欢迎。」

　　「今天也要举行吗？」

　　「上次举行时间已经没有记载。旧礼已经因你重新开启。」

　　舞台侧面的门扉随之打开。

　　三名少女从门后行进出来。

　　最左侧的少女披着羽翼纹样的白色披肩，腰间佩戴着星形短杖。中间的少女穿着银蓝礼装，长发间垂落着数条细链。最后一人的裙摆缀满花瓣，手中握着一根金色魔杖。

　　三套礼装拥有不同的颜色与花纹，依旧保留着各自的魔法少女样式。

　　她们进入舞台以后，步伐逐渐重合。三个人在相同的位置停止行进，又以完全相同的角度转向佐仓。

　　佐仓压低声音询问：「她们也是从人类世界归位的魔法少女吗？」

　　「是。」红桃注视着舞台，「她们已经完成归位，现在负责维持这里的旧礼。」

　　柔和的乐声从舞台周围响起。

　　最左侧的少女举起短杖，开始念诵唱名。她的声音清澈，礼装随着唱名展开，白色羽翼从肩后延伸出来，星光环绕裙摆缓慢上升。

　　另外两名少女也相继展开武装。

　　她们的唱名各不相同，动作却在最后一拍汇聚到相同的位置。魔杖指向上方，另一只手贴近胸口，裙摆在光芒中展开。

　　韩秋雪立即切换到拍照模式。

　　「最终阵营的变身演出，规格确实不一样。」

　　他调整镜头，连续截取几张画面，又让佐仓靠近舞台中央。

　　「来都来了，顺便拍张合影。说不定之后就没机会了。」

　　韩秋雪按下动作键。佐仓的右手自行抬起，在脸侧比出剪刀手。她的姿势有些僵硬，猫耳也跟着向后压低。

　　舞台上的三名少女同时停止动作。

　　下一刻，她们转向佐仓，抬起右手，手指摆出完全相同的角度。三颗脑袋跟着偏向一侧，脸上的微笑也同时调整到相同弧度。

　　韩秋雪笑了一声。

　　「还有联动合影？挺懂我的。就是听不懂人话。」

　　佐仓迅速收回右手。

　　三名少女同步收回动作，重新恢复站姿。

　　她又将脑袋歪向另一侧。舞台上的少女立即跟随她改变角度，发丝与头饰甚至在同一时刻停止晃动。

　　佐仓赶紧站直身体，转头望向红桃。

　　「她们为什么一直学我？」

　　红桃查看心札上的变化。

　　「你拥有内庭给予的最高位次。旧礼会观察受礼者的动作，并以相同的方式表达回应。」

　　「可是我没有要求她们这样做。」

　　「旧礼认为，这能让受礼者感到亲近。」

　　佐仓望向舞台。三名少女保持着笑容，等待她提供下一个能够表达亲近的动作。

　　……

　　乐声重新开始。

　　三名少女再次展开唱名。佐仓这次没有使用任何动作，只站在舞台边缘观察。

　　唱名即将结束时，她故意提前踏出半步。

　　没有人跟随。

　　她又在最后一拍放下手臂。三名少女依旧按照原本的顺序完成动作，短杖、裙摆与落脚位置没有产生任何偏差。

　　佐仓在她们行进的路在线伸出鞋尖。

　　最靠近她的少女立即调整步幅，裙摆擦着佐仓的鞋尖掠过，最终仍然准确停留在原本的位置。

　　动作没有打乱。

　　佐仓收回右脚。

　　她曾经在巴麻美的安全屋里练习过变身。那时自己念错唱名，差点咬到舌头，巴麻美忍住笑意，重新陪她练习了一次。

　　这里没有人会念错。

　　也没有人会因为同伴出错而发笑。

　　仪式结束以后，佐仓望向最左侧的少女。

　　「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少女将短杖收回腰间，标准笑容仍然停留在脸上。

　　「可以。」

　　「你第一次唱名的时候，想保护谁？」

　　少女停顿片刻。

　　「我记得那个人。」

　　「她是谁？」

　　「归位记录中保存着她的姓名、相貌与生平。她曾经是我最重要的人。」

　　佐仓望着她的眼睛。

　　「现在想起她，你会高兴吗？」

　　少女仍然保持着微笑。

　　「我知道这段记忆对过去的我很重要。」

　　「那现在呢？」

　　「现在的唱名不需要依靠那段记忆。」

　　她的回答平稳而清晰。每一句话都完整回应了佐仓，却始终绕过了她真正想问的东西。

　　佐仓的手指慢慢蜷起。

　　「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想保护她吗？」

　　「记得。」

　　少女轻轻扶正腰间的短杖。

　　「当时的我害怕失去她，因此选择成为魔法少女。归位以后，失去带来的痛苦已经平复。那段经历不会继续影响我的判断。」

　　佐仓没有继续询问。

　　她想起巴麻美曾经告诉过自己，唱名能让害怕的人记住，自己为什么还要站着。

　　眼前的少女记得全部唱词，记得自己曾经想要保护谁，也记得那个人对过去的她有多重要。

　　她已经不需要那些理由了。

　　……

　　舞台上方的星灯逐渐汇聚。红桃展开最后一张心札。

　　「欢迎礼即将结束。」

　　三名少女重新面向佐仓。她们的礼装与武器已经收拢，双手交叠在身前，安静等待最后一道仪式。

　　红桃温和地说道：

　　「请微笑。」

　　三名少女同时扬起嘴角。

　　笑容明亮，眼角弯起恰当的弧度。每个人的礼装与面孔各不相同，那道笑容却像从同一面镜子里拓印出来。

　　没有人提前结束，也没有人多停留一瞬。

　　佐仓站在舞台边缘，没有跟着微笑。

　　她转头望向红桃。

　　「她们开心吗？」

　　红桃观察着心札。

　　「她们完整表达了欢迎。笑容也符合旧礼的要求。」

　　佐仓轻声追问：「我是问，她们开心吗？」

　　红桃抬起红色眼睛。

　　「我能够确认她们完成了笑容，也完成了欢迎。」

　　她停顿片刻。

　　「你询问的另一部分，我无法确认。」

　　舞台上的三名少女仍然微笑着。

　　佐仓没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