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旧日的半拍

　　净火反冲撞上天羽护尘。闷响在演武场上空炸开。

　　辉夜脚下的青石从盾底向外崩裂。她的双臂压在盾后，肩膀被冲击推得下沉一寸，鞋底却牢牢钉在原处。

　　两米高的水晶巨盾挡在观礼区前，将朱红余波尽数拦下。

　　月城司向前踏出一步，左手按住刀鞘。她的视线越过辉夜，扫向观礼区里的火仓病号。

　　「盾还能撑多久？」

　　千早灯护在最近的一名少女身前。她看着辉夜紧绷的肩背，指间的小熊创可贴被捏出一道折痕。

　　「她还站得住。」

　　巴麻美退到病号身侧。数缕金色缎带从她指尖展开，分别绕上两人的手腕与腰侧。一旦盾面失守，她会立刻将人拖离原位。

　　第二股反冲紧跟着压下。

　　朱红光流沿天羽护尘的盾面擦过，水晶深处传出一声脆响。

　　一道细白裂纹从盾缘爬向中央。

　　辉夜左耳的方块耳钉随之震动。裂纹中水晶光泽一闪，紧接着又是一声轻响。

　　她依旧站在原处。盾后的双臂开始发抖，天羽护尘却没有偏开分毫。

　　……

　　演武场中央，佐仓的肩头仍在流血。

　　封火钉留下的伤口横贯衣袖，血珠顺着手臂滑落，滴进脚下的无色花瓣，很快被透明根系托住。

　　籐原百席正在重新列位。

　　盾守拔起塔盾，近卫压低刀锋，符枪再次装填。大型构装抬起机械足，沉重关节沿着阵纹转向佐仓。

　　净火仪式一旦开始便无法停下，不然不止所有参与者都会受到严重的副作用，净火本身也会失去力量。所有人必须咬紧牙关撑到最后。

　　绯风握着神乐铃，右手停在半空。

　　按照百人神乐的节拍，第三轮反冲已经到了落下的时候。

　　她的视线却越过整座演武场，落在观礼区前方。

　　辉夜的盾裂了。那道裂纹很细，从盾面左缘向内延伸。和许多年前一样，正处在辉夜视线最难顾及的位置。

　　绯风的手腕轻轻一动。

　　铃声没有接入百席主拍。

　　两短。

　　一长。

　　声音很轻，几乎淹没在九十九名阵手的呼吸中。

　　月城司的目光立即转向绯风。

　　那是另一套节拍。

　　「辉夜，左边。」绯风开口以后，自己先停住了。这个名字离开唇齿时过于自然，仿佛中间隔着的许多年从未存在。

　　辉夜没有回头。她甚至没有看向绯风。

　　身体早已沿着那三声铃音作出反应。天羽护尘向右下方沉去，盾面随即左倾，露出一道精确的卸力角度。

　　第三股反冲从左上方撞来。

　　朱红光流击中倾斜的水晶盾，沿盾面滑向无人庭院。余波在远处炸开，掀起白沙与碎石，几株青松被压得向外伏倒。

　　辉夜的脚步仍在原处。

　　……

　　百人神乐慢了半拍。盾守的脚步同时停顿，近卫悬在半空的刀锋偏开一线。符枪阵失去主祭节拍，数十支枪口在同一瞬间向下沉去。

　　千早灯猛地转头。她捕捉到一股短促的情绪。那股力量撞开平静的水面，只掀起一道细小波纹，很快又沉进净火深处。

　　月城司看向辉夜。

　　辉夜依旧压着盾，手指却在那三声铃音落下后，重新扣紧了盾沿。

　　朱红反冲没有停下。

　　百席重新接上节拍时，刚才的错拍已经令净火回路产生重载。光芒沿阵纹逆向奔涌，越过神乐台，冲向火仓外围。

　　观礼区内，病号身边悬挂的木牌同时亮起。

　　净火灯焰向一侧倾斜。几名少女的呼吸随之急促，有人按住胸口，浴衣下方浮现出暗淡的侵蚀纹。

　　巴麻美的金色缎带骤然绷紧。千早灯蹲下身体，握住最近那名少女的手腕。月城司已经看见了回路源头。

　　连接百席与火仓病区的朱红供能绳正在发亮，重载的净火沿绳索迅速逼近观礼区。主阵仍在维持百人神乐，也在将更多力量灌向这条错误的回路。

　　刀光从柱廊前一闪而过。

　　朱红供能绳从中断开。

　　断口喷出一簇冷火。冲向病区的力量在半空崩散，倾斜的净火灯重新立直，悬在病号身边的木牌也逐一暗了下去。

　　籐原家的长辈猛然起身。

　　「月城司！那是主阵回路！」

　　月城司振去刀身上的火星，将长刀缓缓收入鞘中。

　　「主阵回路正在伤人，所以该切。」

　　那名长辈向前一步，衣袖因怒意而抖动。

　　「你担任的是止阵刀。受试者仍在阵中，你却擅自斩断百席供能。你清楚这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清楚。」

　　月城司合上刀镡，抬眼看向对方。

　　「月城家的刀负责切断错误。阵法出了错，我便切阵。佐仓仍能控制自己，她的武器也没有指向病号。」

　　她的手重新搭回刀柄。

　　长辈的脸色沉了下来。

　　月城司已经移开视线。她看着观礼区内重新稳定的木牌，确认每一盏净火灯都恢复了原位。

　　「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追究规矩，证明这一刀没有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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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供能绳断开，百席闭环随之缺了一角。盾阵的朱光迅速黯淡。近卫与符枪手之间失去同步，大型构装也停在阵纹边缘，机械足不断摩擦青石。

　　中央神乐台失去了外层庇护。

　　一座高大的神乐铃悬在台上。铃身连接着密集的朱绳与木牌，正在承接整座百人阵残余的震动。

　　韩秋雪看清了这次变化。

　　巨大的弱点标记随即在屏幕中央亮起。

　　【破坏中央神乐铃，可立即终止百人阵】

　　「收阵点出来了。」

　　韩秋雪没有浪费这个窗口。重击键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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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色根系同时亮起。

　　佐仓踩着花瓣冲出。白钢锚翼在身后连续点过两处支点，将她送进盾阵留下的缺口。

　　一名近卫下意识抬刀阻挡。

　　风暴处刑者的刀背擦过长刀，精准敲中刀镡。武器旋转着飞向空地，佐仓已经越过她的身侧。

　　第二层盾阵还未来得及闭合，安息日便沿无色轨道横滑过来，将两面塔盾向外推开。

　　佐仓穿过最后一道防线。

　　中央神乐铃近在眼前。

　　韩秋雪维持重击输入。白钢锚翼撑住地面，将全部力量送向佐仓的肩背。风暴处刑者缓缓举起，链齿沿剪刃开始转动。

　　只要这一刀落下，百人阵便会结束。

　　佐仓也看见了铃。

　　她看见铃身下方垂落的木牌。

　　一块接着一块，上面刻满了名字。那些朱绳沿神乐台向外延伸，连接着火仓外围的房间，也连接着观礼区内每一名依靠净火维持的少女。

　　佐仓记得这些木牌。

　　记得喝茶时尝不出喜欢的女孩。

　　记得折了十七只纸鹤，却想不起自己为何折纸的少女。

　　记得那个在池边坐了一个小时，仍然不知道什么叫安心的人。

　　风暴处刑者已经进入下劈轨道。

　　韩秋雪的指令准时送达。

　　白钢锚翼也完成了承重。

　　刀刃开始下落。链齿卷起的气流撞上中央神乐铃，铃身下方的木牌彼此碰撞，发出一串细密的轻响。

　　佐仓盯着那些名字。

　　下一刻，她的双臂猛然绷紧。

　　风暴处刑者停在神乐铃上方。

　　只有半寸。强行收刀的反震沿双臂撞进肩膀，伤口再次裂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链齿仍在距离铃身半寸的位置高速转动。

　　韩秋雪握着手柄，愣在屏幕前。

　　他的重击已经生效。

　　佐仓却将那一刀停住了。

　　她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