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送走之前先救火

　　乌丸铃端着刚泡好的粗茶，站在旧木桌旁。

　　视线越过纸杯升腾的热气，扫向原本杂乱无章的仓库。

　　几百斤重的板条箱按体积与类别，严丝合缝地码放在墙角。箱体间的缝隙卡得精准，覆盖的防水布被拉得平整，连一道多余的褶皱都找不到。

　　乌丸铃咽了一口唾沫，感觉自己多年的强迫症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治愈。她甚至有一种冲动，想当场给这位粉发少女跪下来唱一首赞歌。

　　她把纸杯搁在佐仓绫面前，脑子里的算盘打得飞快。

　　这绝对是个烫手山芋。暂且不论她口中的「辉夜」是否真是天羽家的大小姐，单凭这徒手搬运几百斤重物连呼吸都不乱的体能，背景就绝对假不了。

　　把这种级别的怪物留在鸦羽组的破仓库里，等同于在纸箱里塞了一颗引信拔除的炸弹。必须尽快把她送走，无论是送去协会分部，还是天羽家的外围登记口。

　　「您先喝口茶。」乌丸铃搓了搓手，扯出职业的笑容，「等您歇好了，我亲自安排车，把您安稳地送到……」

　　「砰！」

　　仓库半掩的铁卷门被掀开。

　　一个满脸黑灰的打手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嗓音劈叉：「老大！南口夜市出大乱子了！」

　　乌丸铃脸上的笑容收敛，一把抓起桌上的鸦嘴面具：「说清楚！」

　　「一批被私藏的旧符灯！全被蚀污染了！」打手喘着粗气，「整条街的纸灯笼到处喷黑火！好几个摊主和游客被困在里面，兄弟们顶不住了！」

　　乌丸铃暗骂一声。南口夜市是鸦羽组的核心地盘，收了街坊的保护费，鸦羽组要是不顶上去，明天南区就没人再认她这个老大。

　　「带上家伙！跟我走！」乌丸铃戴上面具，转头冲着三名低级魔法少女吼道，「你们三个跟我进去清理灯笼蚀！其他人负责外围疏散！」

　　鸦羽组的成员抓起短棍和符具向外冲。

　　乌丸铃刚迈出脚步，余光瞥见佐仓绫站了起来。

　　粉发少女将深绿色的帆布包搁在折叠椅上，琥珀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

　　「您留在这里休息！」乌丸铃眼皮一跳，伸手去拦，「这是南区自己的事，不用麻烦您……」

　　「如果我不用武器，只帮忙把人带出来，可以吗？」

　　佐仓绫的声音软糯，带着商量的口吻。

　　乌丸铃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意。她终于听懂了，眼前这个少女刚才沉默的那几秒钟，是在认真评估「用不用武器」的破坏力。

　　「……随您高兴。」乌丸铃咬了咬牙，转身冲入夜色。

　　南口夜市乱作一团。

　　街道被黑色的火焰分割。半空中，几十个长着扭曲鬼脸的纸灯笼蚀四处乱窜，喷吐着带有腐蚀性的火星。尖叫声与木建筑坍塌的断裂声混杂。

　　乌丸铃带着三名魔法少女在火线边缘推进，符纸和短刃在黑火的包围下显得捉襟见肘。

　　「救命！我女儿还在里面！」一个满脸血污的女人被鸦羽组的打手死死拉住，手指着前方一座正在坍塌的木结构两层茶屋。

　　燃烧的承重柱发出断裂的哀鸣。巨大的带火横梁朝着下方一个吓呆的小女孩当头砸落。

　　打手们偏过头，乌丸铃的瞳孔猛地收缩。距离太远，救援根本来不及。

　　横梁即将砸中女孩的瞬间，一道娇小的黑影切入火场。

　　没有魔法光效，没有唱名。

　　佐仓绫冲到建筑下方，抬起右手，向上托举。

　　「轰！」

　　重达数吨、燃烧着的实木横梁，稳稳停在半空。

　　火星四溅，气浪掀起佐仓绫的外套下摆，她的手臂连一丝晃动都没有。就像一台人形的重型起重机，用蛮横的物理力量强行按下了灾难的暂停键。

　　「对不起，灰尘可能有点大。」

　　佐仓绫低下头，看着呆若木鸡的小女孩，语气放轻，「闭上眼睛，我带你出去哦。」

　　小女孩愣愣地闭上眼。佐仓绫左手将她抱起，右手发力，将那根数吨重的横梁像扔一根泡沫塑料般，随手掀飞到十几米外的空地上。

　　半空中疯狂乱窜的灯笼蚀，动作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佐仓绫的动作没有停。

　　一只体型巨大的灯笼蚀尖啸着扑向一名鸦羽组的小弟。佐仓绫脚尖点地，身形跨越十几米的距离，左手精准捏住灯笼蚀的核心。

　　【微重力·加重】

　　「砰！」

　　悬浮在半空的怪物，被她单手按进石板地里。黑色的火焰顺着指缝往外冒，却无法挣脱那只娇小手掌的压制，直到核心彻底碎裂。

　　「啊！」被救下的鸦羽组小弟惨叫出声。

　　佐仓绫刚才为了把他从怪物嘴边拽回来，顺手拉了一把他的胳膊。

　　「对不起对不起！」佐仓绫吓了一跳，松开手，连连鞠躬，「我刚才手劲用大了一点，你的肩膀还好吗？医药费我会报销的！」

　　小弟捂着脱臼的肩膀，看着地上那摊被单手捏爆的怪物残骸，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痛都不敢喊。

　　火势逐渐被控制，被救出的平民聚集在安全区。

　　...

　　火光与夜色的交织下，佐仓绫脸颊侧面的银色裂光纹微微闪烁。那种原本令人恐惧的深渊气息，在绝境中被蒙上了一层救世主的滤镜。

　　周围的民众看着这个穿梭在废墟中、单手掀翻房屋、徒手捏爆怪物的少女。眼神从最初的惊恐，逐渐沉淀为一种狂热的依赖感。

　　一个刚被救出的老太太颤巍巍地走上前，将一个平安御守塞进佐仓绫手里。

　　「姑娘，拿着挡灾，神明会保佑你的。」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透着虔诚。

　　「诶？不、不用了，我不能拿您的东西……」佐仓绫捧着御守，脸颊涨得通红，头顶的猫耳慌乱地抖动，不知该如何应对。

　　站在外围的乌丸铃，看着这一幕，手指抠紧了折扇的边缘。

　　才一场救火的时间，自己手下的小弟和这条街的街坊，看这个粉发少女的眼神已经变了。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尊活着的现世神明。

　　「不行，绝对不能再留她了。」乌丸铃在心里敲定主意。

　　半小时后，最后一只灯笼蚀被清理干净，火势扑灭。

　　乌丸铃擦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快步走到佐仓绫身边，挤出笑容：「今天真是太感谢您了！天色不早了，我现在就安排车，把您送到……」

　　「请问！」

　　一个卖关东煮的摊主大叔挤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萝卜和福袋，满眼期待地看着乌丸铃：「那位……背着棺材的小姐，今晚还在你们仓库住吗？」

　　乌丸铃脸上的笑容僵住。

　　周围的摊主和街坊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她要住哪里啊？仓库里冷不冷？我家里有刚晒好的厚被子！」

　　「我这有刚出炉的鲷鱼烧，能不能给那位小姐送点去？」

　　「她刚才救了我儿子，我能去给她磕个头吗？」

　　人群叽叽喳喳，热情几乎要将乌丸铃淹没。几个鸦羽组的小弟在旁边跟着点头，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家老大。

　　乌丸铃站在人群中央，看着被簇拥在中间、正红着脸连连摆手拒绝食物的佐仓绫。

　　她突然悲哀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瘟神，她好像真的送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