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旧钟楼留不住她

　　一张发黄的羊皮纸地图在长条木桌上徐徐展开。

　　辉夜的指尖在战术终端的屏幕上轻滑，将几组坐标数据投影在地图的北角。蓝色光晕照亮了那些等高线。

　　「天照市。」

　　辉夜理了理袖口，「白塔的常规医疗手段失效了。天照市有旧式封印的遗址、仪式，以及不完全受协会管控的地下网络。这是目前的唯一解。」

　　月城司的指尖在刀镡上轻敲了两下。

　　「那是我和辉夜的本家所在地。」月城司的声音平淡，「暗道很多。打不过可以跑，跑不掉，可以砍开一条路。」

　　千早灯走到佐仓绫的木椅后方，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大厅里安静下来。

　　就在分工即将落定之时，靠在石柱上的莉莉丝睁开眼睛。她身后的半边黑翼瞬间绷紧，羽毛在石柱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有人触碰了最外围的警戒线。」莉莉丝的异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冷光，声音压得很低，「两个人。一个不带魔力，另一个的魔力反应极弱。」

　　月城司的拇指瞬间挑开刀格。

　　「去最外侧的废墟信道看看。」莉莉丝冷哼一声，大步向外走去。

　　众人穿过幽暗的走廊，停在旧钟楼最外侧的一扇生锈铁门后。

　　莉莉丝单手拽开沉重的铁门，冷风夹杂着外城区的沙尘灌了进来。

　　门外的废墟空地上，停着一辆越野车。

　　车门旁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手里提着两个沉重恒温箱的对策局佐籐特工；另一个，是一位穿著白塔协会制式风衣的年轻女性——梦之笑市魔法少女协会分部的现任负责人。

　　佐籐特工将恒温箱稳稳地放在地上。他举起双手，掌心向外。

　　「别紧张。我们是来送补给的。」

　　年轻的分部负责人轻咳了一声，从风衣内侧掏出一份盖著白塔高层印章的文档，向前递出半寸。

　　「总部今早撤销了对佐仓绫的S级通缉。」负责人的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谨，「我们接到了高层的指令。梦之笑分部人手不足，既然你们在这里创建了防线，分部与对策局决定提供人道与战术物资援助。」

　　莉莉丝靠在铁门边缘，目光在那份文档上扫过。

　　白塔高层的指令难以揣摩，但既然通缉令撤销，官方主动送上物资，她没有拒绝的道理。

　　「看来你们盯着这里很久了。那条件呢？」莉莉丝冷声问道，「白塔的物资，从来不白送。」

　　年轻的负责人闭上嘴。她的视线越过莉莉丝的肩膀，落在了后方走出来的佐仓绫身上。

　　看清少女脸颊侧面那闪烁着微光的裂光纹，以及右臂上咬合的白钢脊装，这位年轻负责人原本板正的肩膀瞬间垮塌，脸颊迅速涨红。

　　「那个……荣誉运行官阁下！」

　　负责人猛地九十度鞠躬，双手颤抖着从风衣那宽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1/7比例的【黑天使】树脂手办。紧接着，她又掏出了金属徽章、立牌，以及一叠厚厚的空白签名板。

　　「我是您最忠实的信徒！梦之笑分部的姐妹们全都是您的粉丝！」

　　负责人双手将那堆周边举过头顶，声音激动得发颤，「请问……能在这个手办上摸一下，赐予它一点物理学派的祝福吗？！还有这些签名板，大家排队等了好久了！」

　　废墟空地上，只剩下风穿过铁门的呼呼声。

　　佐籐特工偏过头，将战术通信器往口袋里塞了塞，试图掩饰背面那个Q版的「黑天使」贴纸。

　　月城司的目光落在那个1/7比例的手办上。她盯着手办挥剑的姿势，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重心偏移的角度，复刻了重力弹弓的起手式。」月城司平淡地给出评价，「这涂装的战损细节，比我们之前在春叶原买的扭蛋精细。」

　　辉夜的战术终端在指尖转了一圈。她走到负责人面前，目光在那堆金属徽章上扫过，随后压低了声音：

　　「这批周边的开模精度和材质，超出市场平均水准。购买链接发我一份。」

　　辉夜一本正经地补充，「为了进一步研究佐仓的生物力学模型，我们需要高精度的参照物。」

　　「没问题！这是我们分部内部找顶级工匠众筹定制的，等会儿加个好友！」负责人连连点头。

　　站在后方的佐仓绫，身体僵在原地。

　　在她的认知里，『黑天使』的称号仅在普通市民中流传。只要自己保持缄默，白塔的同僚便无法将那个狂暴的都市传说与她重合。

　　而现在，分部负责人带着一堆定制周边，当着所有人的面，找她要签名。

　　佐仓绫头顶的猫耳瞬间扁平，紧紧贴在发丝上。她琥珀色的眼眸失去了焦距，手指机械地在手办上碰了一下，然后接过签字笔，在签名板上画着圈。

　　佐籐特工打开了地上的恒温箱。

　　白色的冷气溢散开来。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瓶高端稳定剂，以及满满一层的草莓牛奶。

　　「温度精确控制在十五摄氏度。」佐籐特工拿出一盒表面挂着水珠的草莓牛奶，「分部特批的最高规格补给。」

　　辉夜的目光扫过恒温箱的温控皮肤，战术终端上跳出一排扫瞄数据。

　　「稳定剂纯度误差低于百分之零点一。冷链物流效率优异。」辉夜给出评价，「你们的后勤运行力，比白塔总部的官僚强得多。」

　　莉莉丝靠在铁门旁，看着这群白塔精英、官方特工和分部负责人围着佐仓绫递笔递纸。她揉了揉眉心，指尖在太阳穴上用力按了按。

　　「看来我们的'无色后援会'马上就要壮大起来，统治梦之笑市了。」莉莉丝咬着牙，声音里透着无力。

　　但她看着地上整齐码放的恒温箱，以及箱盖缝隙里渗出的冷气。她松开攥着信物的手，黑翼的羽毛顺从地贴回脊背。

　　……

　　旧钟楼的西侧大门外，冷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石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柚子提着一个深绿色帆布包，大步走到佐仓绫面前。她将帆布包重重地塞进佐仓绫的怀里。

　　帆布包很沉，里面散发着草药的苦味和海苔饭团的香气。

　　「红色的瓶子疼的时候喝，蓝色的瓶子睡觉前喝。饭团必须按时吃，不准拿去喂流浪猫！」

　　柚子双手叉腰，死死瞪着佐仓绫，眼眶却泛起一圈红晕，「还有！不准在别人的厨房里发表那些奇怪的宣告！听到没有！」

　　佐仓绫抱着沉甸甸的帆布包，手指在粗糙的帆布表面收紧。

　　「我……已经不会那样说了。」佐仓绫低下头，声音软糯，带着一丝鼻音。

　　柚子咬着牙，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把帆布包的拉链用力拉紧。

　　莉莉丝从阴影中走出来。

　　她将一张边缘磨损的灰色磁卡，抛向辉夜。

　　辉夜抬手接住，将其收入战术马甲的夹层。

　　「天照市的地下黑市只认灰卡不认人。」莉莉丝别过脸，看向漆黑的夜空，「活着滚出我的视线。」

　　琴音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

　　她快步走到佐仓绫身边，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页，塞进了佐仓绫外套的口袋里。纸页的边缘露出一角，上面写着旧钟楼里每一个人的名字。

　　妃笑、小夜和雨燕站在门槛内。

　　妃笑的双手背在身后，手里死死攥着那面曾经被柚子没收过的「无色小旗」。她们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紧紧跟随着佐仓绫的身影。

　　佐仓绫抱着帆布包，转过身。

　　她看着这扇木门，看着门内那些在昏暗油灯下注视着她的同伴。

　　脸颊侧面的裂光纹在夜风中微微闪烁。

　　「我……」佐仓绫的喉咙发紧，声音颤抖，「还会回来吗？」

　　夜风穿过废墟，发出低沉的呜咽。

　　柚子转过身，背对着佐仓绫，用力抹了一把眼睛。

　　「药吃完之前，不许死在外面！」

　　柚子带着哭腔的咆哮声在夜风中回荡。

　　眼泪砸在帆布包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佐仓绫吸了吸鼻子，将那个装满饭团与草药的包紧紧抱在胸前，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