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莉莉丝听懂了半句

　　旧钟楼的大厅里，莉莉丝坐在长条木桌前。

　　钢笔尖在粗糙的账本纸页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正核对着灰卡的资金流向，并在空白处勾勒出下一批稳定剂的采购路线。

　　佐仓绫刚从外面做完委托回来，肩头还带着废墟里未散尽的冷气。神官站在一旁，正低声向她汇报那些「匿名者」消散后的残余波动。

　　佐仓绫听完，微微扬起下巴，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深邃。她用那种空灵的语调，低声宣告：

　　「国度，不过是旧版本之残留。旧律以编号覆名。」

　　大厅里的众人只当她又在发表中二的「神谕」，并未在意。

　　但坐在桌前的莉莉丝，握着钢笔的手指却猛地一紧。笔尖在纸面停留了太久，黑色的墨水顺着纤维迅速洇开，化作一团漆黑的墨渍。

　　莉莉丝盯着那团墨渍。她曾经拼上半条命才窥见的那一丝冰冷真相，此时却被这个猫耳少女用最荒诞的疯话随口吐了出来。

　　国度根本没有什么神圣的秩序，只剩腐朽。

　　她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佐仓绫一眼。

　　莉莉丝无声地避开这个话题，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灰色卡片，推到佐仓绫面前。

　　「下一批任务的经费。别连续刷，别买显眼的颜色。」莉莉丝语气冷淡，「还有，别把你在外面竖『无色大人』旗子的开销算进公共支出里。」

　　佐仓绫郑重地点头：「败北夜主之财库，吾已铭记。」

　　莉莉丝按在账本上的手指微微一颤：「再叫一次那个称呼，我就把你的草莓面包预算砍掉。」

　　「好的，莉莉丝小姐。」佐仓绫从善如流地改口，接过灰卡，转身去了仓库。

　　莉莉丝收回目光，在账本的角落里写下「旧版本残留」几个字，随后又用笔重重地划掉。她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团被划掉的墨迹，有些出神。

　　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被轻轻放在了账本旁边。白瓷杯上印着素雅的小碎花。

　　巴麻美站在桌边，手里端着带缺口的旧茶杯，冲着莉莉丝笑了笑：

　　「休息一下吧。一直算账，眼睛会受不了的。」

　　莉莉丝看着那杯红茶。这一次，她伸手接过了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今天的茶泡得太浓了。」

　　她习惯性地挑剔了一句，但身体却靠向了椅背，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

　　她确实看到了旧钟楼的变化。自从那个粉发猫耳的少女加入后，物资不再短缺，半蚀化者不再绝望，这个原本死气沉沉的坟墓，竟然奇迹般地运转了起来。

　　「浓茶提神，正好配这个。」

　　柚子端着一盘刚烤好的、边缘微微有些焦黄的饼干走了过来，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在莉莉丝旁边，

　　「吃吧，财务总监。吃饱了才有力气算算我们下个月的取暖费怎么抠出来。」

　　琴音抱着笔记本，像一团无声的影子般从走廊的阴影里挪了出来，挨着柚子坐下，衣料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伸手拿了一块饼干。

　　佐仓绫放完东西，闻着香味也凑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盘子里的饼干。

　　「吃吧，少不了你的份。」柚子翻了个白眼，把盘子往佐仓绫的方向推了推。

　　五个人围坐在长条木桌旁。

　　巴麻美耐心地向琴音演示着如何用滤网隔开多余的茶渣；

　　柚子虽然嘴上和莉莉丝争夺着每一笔预算，但分发饼干时，却精准地避开了莉莉丝不吃的食材；而佐仓绫则捧着饼干，猫耳随着咀嚼的节奏一抖一抖，发出轻微的铃铛声。

　　「最近地下室越来越潮湿了，面粉都快结块了。」柚子咬着饼干抱怨。

　　「我可以在仓库里布置一个干燥结界。」巴麻美提议。

　　「布置结界需要消耗魔力晶石。」莉莉丝立刻进入财务状态，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成本太高，不如让遥香去废品站捡两台旧除湿机回来。」

　　「吾之神力，亦可用于搬运凡尘之物。」佐仓绫一边嚼着饼干，一边认真地接话。

　　琴音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画了一幅画：一个火柴人举着巨大的铁棺材，棺材里装满了抽湿机。

　　众人凑过去看了一眼，大厅里响起了一阵轻松的笑声。

　　莉莉丝端着茶杯，指尖贴着温热的瓷壁。

　　红茶的蒸汽在长桌上方袅袅升起，将周围几张带着笑意的脸庞熏得有些模糊。她微微垂下眼帘，在喧闹声中，将杯中的温热茶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