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灰卡账本

　　旧钟楼的大厅里，佐仓绫趴在长条木桌旁，用一键极短的铅笔在折痕斑驳的草稿纸上写着字。

　　铅笔的铅芯已经用得极秃，佐仓绫不得不稍稍倾斜手腕，用笔尖的侧面在发黄的纸边缘划下灰黑的字迹。

　　「医用绷带十卷、稳定剂的空玻璃瓶五十个、土豆和洋葱……」佐仓绫轻声念叨，笔尖在纸面沙沙作响，「还有，给沉默室的大家带一些厚实的棉布。」

　　硬质鞋跟叩击石砖的单调声响由远及近。

　　莉莉丝端着一杯红茶走过，视线在纸页上定格。

　　她的脚步倏然停下，眉心压低。

　　「你打算拿着这张灰卡，去同一条街的杂货铺，把这些东西一次性买齐？」莉莉丝的声音低沉下来。

　　佐仓绫停下笔，仰起脸，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毫无防备的困惑：「这样比较省时间。有什么不对吗？」

　　莉莉丝沉默了一会，随后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目光在佐仓绫那张软糯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那是骨骼在面对压倒性力量时，残留的本能警惕。

　　打是肯定打不过了，但作为夜宴之主，智商和经验上的优越感必须维持。

　　莉莉丝拉开椅子，在佐仓绫对面坐下，将红茶杯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听好，我只教一次。」莉莉丝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后仰，

　　「灰卡虽然不记名，但魔法少女协会的财务审计科极其敏锐。在同一个终端连续刷卡，或者单笔金额超出常规，立刻就会触发异常交易警报。」

　　佐仓绫立刻挺直脊背，握紧铅笔，神色专注。

　　「第一，绝对不能连续刷卡。买完药剂瓶，至少隔两条街再去买食物。」

　　「第二，不能买实名配送的物品，所有东西必须用现金或者灰卡当面结清，自己提回来。」

　　莉莉丝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木桌的裂缝上轻轻划过，指尖沾上一层薄薄的木屑，

　　「老城区的跳蚤市场在废弃罐头厂后面的窄巷里。那里的商贩不看证件，但他们的眼睛很毒。

　　如果你抱着一整箱空玻璃瓶走在满是积水的青石板路上，瓶子碰撞的动静会把方圆三街区的眼线全部招来。」

　　她敲了敲桌上的清单，

　　「绝对不要买明显带有『魔法少女』标签的组合物资。

　　空瓶和大量医用绷带如果出现在同一张小票上，对策局的狗鼻子马上就能闻着味找过来。必须拆分成几批，混在普通的洗发水、卫生纸和打折面包里结账。」

　　佐仓绫连连点头，笔尖在纸上飞快地记录。

　　……

　　电脑前，韩秋雪端着水杯，看着屏幕下方滚动的对话字幕，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这游戏连地下势力的后勤运营逻辑都做出来了？反追踪、资金洗白、分散采购……这不就是一个完整的灰色账户使用教程吗？」

　　他转了转鼠标，看着屏幕里那个穿着暗红色长裙的NPC。

　　「这策划有点东西。这NPC虽然嘴臭，但给的确实是干货。看来接下来的采购关卡是潜行解谜类型的，得记一下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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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钟楼。

　　「记住了吗？」莉莉丝看着那张写满笔记的草稿纸，冷哼了一声，「我可不想因为你的愚蠢，导致对策局的特工明天早上来敲旧钟楼的门。」

　　「记住了。」佐仓绫认真地回答。

　　「她买这些东西，你给报销吗？」

　　柚子从厨房的方向走出来，手里拿着长柄铁汤勺，幽幽地插了一句。

　　莉莉丝瞥了柚子一眼：「这些是夜宴的公共支出，当然走公账。」

　　话音刚落，柚子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本厚实的旧账本，翻到最新一页，铅笔在纸页上飞快地划动。

　　「遥香采购备用金，从莉莉丝的灰卡额度里扣除……」柚子一边写一边念。

　　莉莉丝按在杯沿的手指倏然收紧，白瓷杯里红茶泛起一圈细密的涟漪：「你不用记得这么快！我还没死呢！」

　　「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我们是一群流亡者。」柚子收起账本，「既然要买稳定剂的空瓶，你最好去仓库确认一下我们还剩多少基底液，别买多了浪费钱。」

　　莉莉丝站起身，朝着仓库走去：「这种小事还要我亲自去确认，你们是把夜宴之主当成仓库管理员了吗？」

　　佐仓绫和柚子跟在后面。

　　经过之前佐仓绫长达七个小时的分拣，现在的仓库整洁得一目了然。空气里弥漫着防潮石灰和干燥艾草的清苦气味，原本乱成一团的铁箱被整齐地码放在干燥的木架上。

　　莉莉丝走到靠墙的木柜前。她习惯性地伸出左手，想要拉开柜门拿一瓶基底液。

　　「莉莉丝小姐。」

　　佐仓绫软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莉莉丝动作一顿，回过头。

　　佐仓绫伸出手指，指了指木柜门正中央贴着的那张白纸。

　　那上面，赫然是佐仓绫之前亲手写下的字迹：

　　【莉莉丝别碰】。

　　白纸的边缘因为地下室的潮湿已经有些微微卷起，但上面的字迹在昏暗的油灯下依旧清晰。

　　空气在这一刻突然安静。

　　柚子站在旁边，默默地攥紧了手里的长柄铁汤勺，眼神不善。

　　莉莉丝的视线在柜门上的标签、柚子的汤勺，以及佐仓绫那张无辜的脸上来回扫视。

　　她的手在半空中僵了片刻，指尖微不可察地缩了缩。

　　「我只是……检查一下柜子的防潮情况。」

　　莉莉丝收回手，顺势在木柜边缘拍了拍，强行挽回颜面。她转过身，大步朝着仓库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莉莉丝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另一张灰色的资金卡，头也不回地朝后抛了过去。

　　佐仓绫抬手接住。

　　「别刷爆了。」莉莉丝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一贯的冷硬，「我懒得去补账。」

　　佐仓绫握着那张带着微温的灰卡，对着莉莉丝的背影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会小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