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夜宴的饭桌

　　旧钟楼的宴会厅。

　　以前，魔女的夜宴是没有「聚餐」这种说法的。

　　流亡的魔法少女们大多抗拒与人接触，像受伤的小兽一样躲在各自的单间里。

　　莉莉丝作为名义上的首领，向来高傲，从不与人同桌；柚子也只是把糊口的糙米和药剂按份分配，大家各自拿回阴暗的角落里默默咽下。

　　大家聚在一起，仅仅是为了不被外面的世界杀死。

　　但今天，情况变了。

　　宴会厅中央那张断成两截的红木长桌，被巴麻美用废弃的木板和几根结实的金色缎带强行拼接、固定了起来。桌面中央留着一道明显的裂痕，但好在足够平稳。

　　随着西侧信道的打通，第一批新鲜食材终于运进了旧钟楼。

　　此刻，长桌中央摆着一大锅热气腾腾的咖喱和土豆牛腩汤，旁边是切好的长棍面包，米饭和一小筐洗干净的苹果。

　　浓郁的咖喱香，顺着走廊飘进了沉默室的门缝里。

　　佐仓绫坐在长桌边。她现在的卡路里消耗极大，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柚子拿着大汤勺，毫不客气地给佐仓绫的碗里舀了满满一大勺，甚至故意把锅底最烂乎的几块大肉全拨到了她的碗里。

　　「吃。搬了那么多水泥和面粉，别饿瘦了出去丢我们夜宴的脸。」柚子把碗重重磕在佐仓绫面前。

　　「谢谢柚子主管。不过莉莉丝还没来不需要等她吗？」

　　「哎，我想她不会有意见的。」

　　佐仓绫的眼睛亮晶晶的。她双手合十，小声说了一句「我开动了」，然后拿起勺子，认真地吃了起来。

　　她吃饭的样子格外香。

　　她鼓着腮帮子，嚼得很快，木勺在碗沿刮出轻快的响声，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纯粹的满足。

　　在这种随时可能失控的旧钟楼里，这种充满生气的吃相，有着一种奇妙的感染力。

　　原本躲在门缝后偷看的几个半蚀化少女，听着佐仓绫轻快的咀嚼声，肚子里的馋虫终于战胜了对光线的恐惧。

　　她们小心翼翼地挪到了长桌最边缘的位置，端起了属于自己的那碗。

　　死寂的氛围，就这样被一个少女干饭的动作轻而易举地打破了。

　　巴麻美站在桌边，将几个茶杯摆好。她习惯性地将那只边缘带着缺口的旧茶杯留在了自己面前，把完好的杯子推给别人。

　　然而，还没等她坐下，一只白皙的手伸了过来，自然地将那个缺口杯拿走，换成了一个印着小花图案的完好茶杯。

　　巴麻美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正在认真啃面包的佐仓绫。

　　佐仓绫没有说话，只是捧着那个缺口杯喝了一口水，冲着巴麻美露出一个微笑。

　　巴麻美安静地在佐仓绫身边坐下，端起了那杯温热的红茶。

　　走廊里传来了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的清脆声响。

　　莉莉丝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暗红色长裙，半边黑翼收拢在身后，冷着脸走进了宴会厅。

　　看着围坐在长桌旁的一圈人，莉莉丝的脚步微微一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我似乎没有下达过在宴会厅举行聚餐的许可。」莉莉丝双手抱胸，扬起下巴，「你们是把这里当成什么温馨的家庭餐厅了吗？」

　　桌上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一秒。几个胆小的半蚀化少女吓得缩了缩脖子。

　　柚子翻了个白眼，拿着汤勺敲了敲锅沿：「食材是她搬回来的，桌子是她修好的。你要是嫌吵，可以回你的王座上啃冷面包。」

　　莉莉丝被噎在原地。

　　她看着锅里翻滚的土豆，空气里那股油脂的香气直往鼻腔里钻。

　　莉莉丝的脸色瞬间僵硬了一瞬。

　　「哼。」她冷哼了一声，拉开长桌主位上的高背椅，动作优雅地坐了下来。

　　「既然你们已经把这里弄得全是食物的味道，我如果现在离开，反而显得我不识趣。」

　　莉莉丝拿起面前的空碗，冷冷地递向柚子，「给我盛一碗。肉少一点，我不喜欢太油腻。」

　　柚子撇了撇嘴，给她舀了一勺汤。

　　琴音坐在角落里，一边小口喝汤，一边在笔记本上写下：『首领其实很饿，但她不说。』

　　饭局进入了尾声。

　　琴音将桌子中央那筐洗好的苹果拉到自己面前，拿了一个，转头看向坐在桌子另一头、刚刚放下空碗的佐仓绫。

　　「遥香。」琴音轻声唤了一句，随后将手里的苹果抛了过去，「饭后水果。」

　　红彤彤的苹果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向佐仓绫的面门。

　　这原本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朋友间递东西的日常动作。

　　然而，在苹果进入佐仓绫身前半米范围的瞬间——

　　佐仓绫的身体，或者说，那具被韩秋雪用无数次生死搏杀「腌制」出来的躯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肌肉记忆超越了大脑的思考。

　　佐仓绫的眼神骤然缩紧，右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抬起，手腕翻转，手背倾斜出一个完美的45度卸力角。

　　啪！

　　一声清脆的闷响。

　　苹果被佐仓绫的手背精准地「弹反」了。

　　在完美的受击判定下，苹果不仅没有碎裂，反而携带着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以比来时快三倍的速度，笔直地倒飞了回去！

　　而苹果飞向的轨迹正前方，赫然是正端着茶杯、一脸高冷的莉莉丝的脑袋！

　　「糟了！」

　　佐仓绫的大脑在弹反完成后的0.1秒才反应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

　　【微重力Lv.3·重力方向：垂直向下！】

　　那颗距离莉莉丝鼻尖只剩不到十厘米的「炮弹苹果」，在半空中诡异地一顿。向前的动能被强行抹除，重力方向被瞬间篡改为「垂直向下」。

　　苹果在半空中划出一个生硬的直角，然后「啪嗒」一声，稳稳地掉在了长桌中央的空盘子里，滴溜溜地转了两圈。

　　宴会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莉莉丝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额前的一缕发丝被苹果带来的劲风吹得微微飘动。她缓缓放下茶杯，不可思议地看向佐仓绫。「你反击了一个苹果？」

　　柚子的汤勺掉进了锅里。

　　巴麻美默默地摀住了脸。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佐仓绫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头顶的猫耳死死地贴在头发上。她慌乱地站起身，一把抓起盘子里那颗差点引发血案的苹果。

　　本着绝对不浪费食物的原则，也是为了掩饰尴尬，佐仓绫双手捧着苹果，「卡嚓卡嚓」几大口，像小仓鼠一样飞快地把苹果啃得只剩下一个核。

　　「很……很甜！谢谢琴音！」

　　佐仓绫含糊不清地说着。

　　琴音默默地收回停在半空中的手，低头在笔记本上认真地写下了一行字：

　　『绝对、绝对不要向她扔任何东西。会被杀掉的。』

　　看着佐仓绫那副满脸通红、不知所措的模样，莉莉丝嘴角抽搐了两下，最终只是冷哼了一声，没有发作。

　　巴麻美终于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柚子也一边骂着「笨蛋」，一边露出了无奈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