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送葬人的独舞

　　佐仓绫站在变形的车顶上，狂风卷起她的黑色裙摆。

　　随着话音落下，她腰间的黑色十字架挂件突然爆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卡卡卡——轰！」黑色的光芒炸裂。

　　那根本不是什么魔法少女变身的绚丽闪光，而是一种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幽暗吐息。

　　光芒散去，那个穿着破旧校服的少女消失了。层层叠叠的蕾丝裙摆如同盛开的曼陀罗，坚硬的金属裙撑将她的身形衬托得娇小却充满了威严。

　　而在她的手中，那个小小的十字架已经膨胀成了足有两米高的巨大黑色铁棺——【安息日】。

　　「咚！」

　　棺材的一角重重地顿在车顶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那、那是……」

　　被锁链困在地上的蕾娜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忘了，「那是她的魔杖？那分明是……」

　　「是一口棺材。」恭子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发干。

　　迷雾中的神官似乎也被这奇异的造型震慑了一瞬，但她很快恢复了那副戏谑的表情。

　　「霍……这就是你的『舞伴』吗？真是有趣的品味。」

　　神官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指尖夹着三张燃烧的符纸。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看看，这口笨重的铁盒子，能挡住多少神罚吧。」

　　「急急如律令——爆！」

　　话音未落，三张符纸化作三条火蛇，咆哮着冲向佐仓绫。

　　这些火蛇并非凡火，而是混合了「蚀」之力的诅咒火焰。

　　「佐仓！快躲开！」蕾娜尖叫道。

　　躲？

　　佐仓绫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吓得抱头鼠窜。

　　但现在，她的身体里流淌着「无火先生」留下的战斗记忆。

　　「当无法翻滚时，最好的闪避就是防御。」

　　佐仓绫没有退。

　　她双手抓住棺材上的荆棘锁链，笨拙地、有些吃力地将那口沉重无比的铁棺猛地向身前一横。

　　动作并不标准，甚至有些踉跄。

　　「轰！」

　　棺材底部喷射出白色的液氮寒气，辅助她完成了这个动作。

　　巨大的棺材像是一面叹息之墙，死死地挡在了她的面前。

　　「砰！砰！砰！」

　　三条火蛇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棺材板上。爆炸声震耳欲聋，黑色的烟雾瞬间吞没了车顶。

　　「完了……」真理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烟雾散去。

　　那口黑色的棺材依然屹立不倒。它表面的黑色金属板上只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焦痕。

　　而在棺材后面，佐仓绫毫发无伤。

　　「挡……挡住了？」恭子难以置信。

　　神官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物理……防御？」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口棺材，「没有魔力波动？纯粹靠材质硬抗？这不可能！」

　　佐仓绫并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她想要反击。

　　但是，没有了先生的操控，这口棺材实在是太重了。

　　她试着像先生那样把棺材抡起来，但手臂上传来的沉重感让她差点失去平衡。

　　「好重……」

　　佐仓绫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太慢了！」

　　神官看出了她的破绽，身形瞬间化作一团烟雾消散。

　　「力量再大，打不中也没有意义！」

　　神官的声音在佐仓绫身后响起。一把匕首从背后伸出，直取佐仓绫的咽喉。

　　「糟了！」蕾娜惊呼。

　　就在这时。

　　佐仓绫的身体猛地一僵。

　　并不是被击中了，而是……她的肌肉自己动了。

　　那是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搏杀后，刻在骨髓里的条件反射。

　　在匕首即将触碰到她脖子的瞬间，她的左手本能地松开锁链，向后一挥。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什么？！」神官大惊失色。

　　这种反应速度，这种精准的格挡角度，根本不像是一个笨拙的新人能做出来的！

　　如果说之前车内的只是一次试探，被防住也不是问题。那这次神官志在必得的一击却被如此轻而易举地防御，这已经不是运气可以说明的了。

　　「你……」

　　神官后退了几步，眼神变得阴狠起来，「看来你也不简单啊。」

　　「既然物理攻击无效……那就试试这个吧。」

　　神官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幻界·开！」

　　无数张符纸飞向空中，组成了一个诡异的阵法。

　　佐仓绫只觉得眼前一黑。

　　周围的迷雾变了。

　　不再是山道，而是……那间熟悉的病房。

　　但病房里充满了血腥味。

　　她看到母亲躺在床上，身上长满了黑色的结晶，正在痛苦地哀嚎。

　　「绫……救救我……」

　　她看到「无火先生」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先生！」佐仓绫惊喜地喊道。

　　但当那个身影转过身时，却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你太弱了。」

　　那个声音冷漠地说道，「你只是个累赘。我不想要你了。」

　　「不……不要……」

　　佐仓绫跪倒在地上，双手抱住头。

　　这是她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失去母亲，被先生抛弃。

　　「这就是你的软肋吗？」

　　神官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多么脆弱的心灵啊。只要轻轻一捏，就会碎掉。」

　　现实中。

　　佐仓绫跪在车顶上，身体剧烈颤抖，眼神空洞。

　　「佐仓！醒醒！那是幻觉！」蕾娜拚命大喊，但声音根本传不进去。

　　神官一步步走向佐仓绫，手中的匕首再次举起。

　　「结束了。」

　　就在这时。

　　佐仓绫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句话。

　　那是很久以前，母亲还没生病时，在神社里对她说过的：

　　「绫，你要记住，万物有灵。只要你友善地对待它们，它们就会回应你。」

　　万物……有灵。

　　佐仓绫迷茫地抬起头。

　　她的视线模糊，但在那片黑暗的幻象中，她看到了一抹幽幽的紫光。

　　那是……【安息日】上的痛苦结晶。

　　那颗紫色的宝石正在微微闪烁，仿佛在无声地呼唤着她。

　　它没有说话，但那种冰冷的、坚硬的触感，透过锁链传到了她的手心。

　　就像是在说：「我在这里。我还没有碎。」

　　「先生……没有抛弃我。」

　　佐仓绫喃喃自语。

　　「这把武器……是先生送给我的。」

　　「只要它还在……先生就还在。」

　　幻象中的「无火先生」突然崩塌了。

　　转而仿佛有一道空灵声音对她说，「快醒来吧。绫。」

　　佐仓绫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怒火。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的记忆！」

　　她重新握紧了锁链。

　　这一次，她没有试图去模仿先生那种精妙的技巧。

　　她用最笨拙、最原始的方式，双手抱住棺材的一角，像是在扛着一座山。

　　「起——」

　　少女发出一声嘶吼。

　　棺材底部的喷射口再次亮起。

　　「滋——」

　　利用液氮喷射冻结了脚下的车顶，让摩擦力瞬间减小。

　　佐仓绫借着这股滑行力，整个人带着棺材向前冲去。

　　这不是什么战技，这只是单纯的……野蛮冲撞。

　　神官没想到她能这么快挣脱幻境，更没想到她会用这种自杀式的打法。

　　「疯子！」

　　神官想要后退，但脚下打滑（地面结冰了）。

　　就在这一瞬间的失衡。

　　佐仓绫冲到了她面前。

　　她松开棺材，棺材直直地顶住神官，带着惯性一起往外飞去。

　　佐仓左手抓住神官的右臂。右手握拳，狠狠地砸向神官的面门。

　　这一拳，没有任何章法，只有纯粹的愤怒。

　　「砰！」

　　神官整个身体被轰到了地面，重重地摔在地上。脸上的符纸被这一拳硬生生地撕裂了。

　　露出了……一只眼睛。

　　那不是怪物的眼睛。

　　那是一只属于人类的、充满了悲伤和浑浊的眼睛。

　　佐仓绫愣住了。

　　神官也愣住了。

　　她捂着脸，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别看！别看我！」

　　「你看到了什么？！你看到了什么！」

　　声音变了。不再是阴阳怪气的戏谑，而是歇斯底里的嘶吼。

　　迷雾剧烈翻涌。

　　一股毁灭性的杀意笼罩了全身。佐仓绫本能地举起棺材，准备迎接灭顶之灾。

　　但那一击没有落下。

　　神官站在迷雾中，一只手死死按着脸上的符纸，身体微微颤抖。

　　沉默了很久。

　　"……有意思。"

　　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暗藏着某种危险的波动。

　　"没有主人，也能打出这种拳头。"

　　它转过身，背影逐渐融入迷雾。

　　"记住今天的感觉，小猫咪。"

　　"下次见面的时候——"

　　它最后看了一眼佐仓绫，那只露出的人类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到无法解读的情绪。

　　"——记得把你背后那个东西也带来。"

　　迷雾散了。

　　留下了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后，黑烟彻底消失在迷雾中。

　　锁链碎裂，蕾娜等人重获自由。

　　车顶上。

　　佐仓绫蹲在那里，紧紧抱着那口巨大的棺材。

　　她的右拳指骨裂开了，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黑色的棺材板上。

　　「赢……了？」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

　　「我……做到了？」

　　就在这时。

　　现实世界的高铁驶出了隧道。

　　韩秋雪的屏幕画面猛地一跳。

　　【重连成功。】

　　画面恢复。

　　韩秋雪看到的是满地的狼藉，变形的车顶，以及蹲在棺材旁、满手是血的佐仓绫。

　　屏幕下方弹出了一份【脱机战斗报告】：

　　【检测到角色运行未登录的自主攻击行为。】

　　【动作模块：未匹配。】

　　【战斗评价：S（虽然很难看，但赢了）。】

　　韩秋雪愣了一下。

　　「未登录的自主攻击？这AI还会自己写代码？」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女，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他打开快捷短语轮盘，选中了那个平时很少用的选项：

　　【干得好。】

　　异世界内。

　　佐仓绫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那三个金色的字。

　　原本还在强撑着的少女，在看到这三个字的瞬间，防线彻底崩溃了。

　　「呜呜呜……」

　　她抱着棺材，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