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表情包的误会

　　废弃工地，午夜十二点。

　　这里是梦之笑市最大的烂尾楼项目，钢筋水泥裸露在外，像是一具巨兽的骨架。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沙尘。

　　佐仓绫站在第二个任务的目标，一堆扭曲的变异钢筋尸体中间，浑身是汗，气喘吁吁。

　　她刚刚经历了又一场高强度的「搬砖」。那些变异钢筋像蛇一样灵活，还会从地下突然刺出来。为了回收它们，她不得不像个拔河运动员一样，把它们一根根从混凝土里硬生生拽出来，然后用魔杖砸晕打包。

　　「好累……手要断了……」

　　佐仓绫靠在一根水泥柱上，感觉自己的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工地，停在了不远处。

　　车门打开，特工佐籐走了下来。

　　他是来验收任务的。

　　虽然只是低级的回收任务，但他对这个名为「暴走人偶」的新人充满了好奇和警惕，所以特意亲自过来看看。

　　「辛苦了。」

　　佐籐看了一眼地上整整齐齐码放好的变异钢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种效率，比局里的专业清理班还要快一倍。而且每一根钢筋都被砸得失去了活性，但又保留了核心的完整度，简直是完美的回收品。

　　「确认无误。尾款已经打到你的账户了。」

　　佐籐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操作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佐仓绫。

　　此时的佐仓绫，形象依然是一如既往的……狂野。

　　下水道留下的满身污泥，头发凌乱，眼神空洞（累傻了）。她手里提着那根还在滴着机油的魔杖，冷冷地看着佐籐，一言不发。

　　「那个……」

　　佐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虽然这不合规矩，但我还是想问一句……你为什么要接这么多低级任务？以你的实力，完全可以去挑战更高级的『蚀』，赚取更多的赏金。」

　　在他看来，像佐仓绫这样的强者，应该是不屑于干这种脏活累活的。

　　佐仓绫内心：因为我穷啊！因为我缺钱啊！高级怪我怕死啊！

　　但她无法开口。

　　屏幕前，韩秋雪正看着任务完成的提示，心情大好。

　　【任务完成：回收变异钢筋】

　　【获得奖励：50,000日元】

　　【当前总资产：158,000日元】

　　「搞定！医药费够了！」

　　韩秋雪伸了个懒腰，拿起快乐水庆祝了一下。

　　「这NPC废话真多，还在那儿得啵得啵什么呢？」

　　他看了一眼屏幕里的佐籐，发现对方头顶并没有新的任务标记。

　　「行了，别聊了，我要下线睡觉了。」

　　就在他准备退出游戏的时候，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手柄上的【select键】。

　　那是他在手柄映射里设置的「表情动作（Emote）」快捷键。

　　而在默认设置下，select键对应的动作是——

　　【比心（Heart）】。

　　备注：这是一个通常用于联机模式里感谢队友，或者在PVP胜利后嘲讽对手的动作。

　　……

　　游戏内。

　　佐仓绫正准备转身离开，结束这尴尬的对视。

　　突然，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了。

　　她并没有转身，而是正对着佐籐，双脚并拢，身体微微前倾。

　　然后，她抬起两只沾满污泥和机油的手，在头顶上方……比出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不仅如此，她的头还极其违和地向右歪了一下（卖萌），左脚向后翘起（少女漫经典姿势）。

　　「啾咪~❤」

　　虽然嘴上没发出声音，但那个动作的意图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

　　寒风卷着枯叶从两人中间吹过。

　　佐籐彻底石化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杀气、刚刚徒手拆了十几吨钢筋的「暴走人偶」，突然对着自己比了个心。

　　那种感觉，就像是看到一只哥斯拉突然穿上了粉色蓬蓬裙跳芭蕾舞一样。

　　极度的荒诞，极度的惊悚，以及……极度的反差。

　　「这……这是什么意思？」

　　佐籐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解析这个动作背后的深意。

　　可能性一：她在向我示好？不可能，她这种孤狼性格怎么可能对官方人员示好。

　　可能性二：这是某种诅咒仪式？也不像，没感觉到魔力波动。

　　可能性三：她在嘲讽我。

　　没错！一定是嘲讽！

　　她在用这种极其幼稚、极其少女的动作，来讽刺对策局的无能！

　　她在说：「看，我轻轻松松就搞定了你们处理不了的任务，甚至还有余力卖个萌。你们这群废物，还是回家喝奶去吧！」

　　想到这里，佐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随后又转为一种深深的无奈和敬畏。

　　「好狂妄的家伙……」

　　他在心里感叹，「连嘲讽都这么别具一格。这就是强者的余裕吗？」

　　而此时的佐仓绫，内心已经崩溃了。

　　啊啊啊啊啊！

　　我在干什么啊！

　　为什么要比心啊！为什么要翘脚啊！

　　这也太羞耻了吧！这比当街砸贩卖机还要社死一百倍啊！

　　警察叔叔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啊！他一定觉得我是个神经病吧！

　　先生！您是不是吃错药了啊！快停下啊！

　　然而，动作是有持续时间的。

　　佐仓绫被迫保持着那个「比心」的姿势整整五秒钟。

　　五秒后，动作结束。

　　佐仓绫瞬间收回手，恢复了那个冷漠的面瘫脸（其实是尴尬得不敢做表情）。

　　她不敢再看佐籐一眼，猛地转身，像逃命一样冲进了黑暗中。

　　「再见！再也不见！」

　　……

　　佐籐看着那个飞奔而去的背影，心情复杂。

　　「虽然很狂妄……但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狂妄的资本。」

　　他叹了口气，转身上车。

　　「报告总部。任务已完成。目标人物……性格极其恶劣，喜欢用肢体语言羞辱对手。建议以后接触时，保持高度心理防线。」

　　……

　　「卧槽，按错了。」

　　韩秋雪看着屏幕上那个尴尬的比心动作，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动作做得还挺可爱的嘛。虽然跟这身脏兮兮的装备不太搭。」

　　他并没有把这当回事。在游戏里按错表情是常有的事，反正NPC又没有真人情感。

　　「行了，今天的搬砖结束。医药费有了，经验也刷了不少。睡觉！」

　　他心满意足地关掉游戏，爬上床进入了梦乡。

　　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个无心的失误，给异世界的某位特工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也给佐仓绫的「变态人设」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

　　次日清晨。

　　佐仓绫拖着仿佛被卡车碾过的身体起床。

　　她先是检查了一下银行账户。

　　【余额：163,000日元】

　　看到这个数字，她所有的疲惫和羞耻瞬间烟消云散。

　　「太好了！妈妈的药费够了！甚至还能买点好吃的！」

　　她激动地在床上打了个滚。虽然扯动了肌肉痛得龇牙咧嘴。

　　简单的洗漱后，她背起书包去上学。

　　虽然身体很痛，虽然名声很臭，虽然头上还顶着猫耳……但只要想到妈妈能继续治疗，她就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只是，当她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大家看她的眼神又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探究。

　　「喂，听说了吗？昨天有人看到『粉色暴徒』在废弃工地对着另一个黑衣人比心……」

　　「真的假的？那个人也会比心？」

　　「听说那是她的『死亡预告』。被她比心的人，三天之内必死无疑……」

　　佐仓绫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在讲台上。

　　谣言……已经进化到这个地步了吗？

　　她默默地走到座位上坐下，把头埋进臂弯里。

　　毁灭吧，这个充满误解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