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迟到与肌肉记忆

　　次日清晨，梦之笑市。

　　闹钟刺耳的蜂鸣声在狭小的卧室里回荡。

　　佐仓绫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想去按掉闹钟，然而，就在胳膊抬起到一半的时候——

　　「嘶——！！」

　　一股钻心的酸痛感从肩膀瞬间蔓延到指尖，仿佛昨晚有人趁她睡觉时把她的两条胳膊拆下来又重新装反了一样。

　　「好痛……痛痛痛……」

　　佐仓绫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像条咸鱼一样瘫在床上，眼角挤出了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这就是代价。

　　虽然在变身状态下，魔力会强化她的身体素质，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变成了超人。昨晚那场在商业街的「拆迁行动」，韩秋雪操控她挥舞那根50公斤重的魔杖时，完全是把她当成了不知疲倦的机器。

　　那种超越人体极限的发力方式，在魔力退去后，变成了成倍返还的乳酸堆积和肌肉拉伤。

　　她艰难地挪到镜子前，撩起睡衣袖子。

　　白皙的手臂上贴满了白色的镇痛膏药，散发着浓烈的中药味。

　　「这副样子……怎么去上学啊……」

　　佐仓绫看着镜子里那个黑眼圈浓重、浑身药膏味、动作僵硬的自己，绝望地叹了口气。

　　……

　　现实世界，大学宿舍。

　　上午十点。

　　韩秋雪正趴在课桌上补觉。昨晚为了测试怪物的攻击判定，找了个普通小怪。他硬是拖着不杀，反复尝试了半个小时的极限弹反，导致早八的高数课全程都在梦游。

　　「老韩，醒醒，下课了。」

　　舍友推了推他的肩膀。

　　韩秋雪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嗯？下课了？」

　　舍友瞥了一他眼，摇了摇头：「你最近怎么迷上复古游戏了？昨天看你玩的不亦乐乎。这马赛克画质，看着不眼晕吗？」

　　「像素？」

　　韩秋雪愣了一下。在他眼里，屏幕上明明是精细到毛孔大超清RPG画面。

　　算了本来他们也不怎么玩电脑游戏，能够搞得清楚游戏才有鬼呢。

　　「你不懂，这叫情怀。」韩秋雪顺着舍友的话胡扯，「现在的3A大作太浮躁，这种像素风才考验操作。」

　　「行行行，大高玩。」舍友一脸嫌弃，「不过你能不能别对着游戏傻笑？怪渗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网恋呢。」

　　「网恋？」

　　韩秋雪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粉色头发、总是惨兮兮的纸片人少女。

　　「什么网不网恋的。」他打了个哈欠，「我在养成一个很废柴的女儿，要把她培养成一拳一个嘤嘤怪的女武神。很累的。」

　　「噢。那您老慢慢练。」

　　……

　　异世界，梦之笑高中。

　　佐仓绫还是迟到了。

　　当她气喘吁吁地推开一年级B班的教室门时，全班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她身上。

　　原本应该是一场尴尬的社死现场，但今天的气氛却有些诡异。

　　没有人嘲笑她，也没有人窃窃私语。

　　所有的同学，包括讲台上的老师，在看到佐仓绫的那一瞬间，眼神里都闪过一丝……畏惧？

　　原因很简单。

　　昨晚那个「粉色暴徒手撕贩卖机」的视频，虽然被官方删除了，但在座的各位冲浪达人早就看过了。虽然视频很模糊，而且佐仓绫平时是个小透明，但那个背影，还有那根标志性的粉色魔杖……

　　再加上她现在这副模样：

　　浑身散发着跌打损伤药的味道；眼圈发黑，眼神阴郁；走路姿势僵硬，每一步都像是拖着沉重的枷锁。

　　在同学们的脑补滤镜下，这哪里是迟到的高中生，分明是一个刚刚经历了一整晚帮派火拚、身负重伤却依然坚持来上学的极道大姐头！

　　「佐、佐仓同学……」

　　老师咽了口唾沫，原本想训斥的话到了嘴边变成了关心，「那个……身体不舒服的话，去医务室躺会儿也没关系的。」

　　「对不起老师，我只是……昨晚运动过量了。」

　　佐仓绫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但在全班听来，这就变成了：「昨晚砍人砍累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

　　下午，体育课。

　　对于佐仓绫来说，这是每周最难熬的时光。作为一个体育废柴，她总是那个拖后腿的人。

　　今天的项目是躲避球。

　　「佐仓，你站前排。」

　　负责分组的不良少女头目——美笑，不怀好意地指了指场地的最前方。

　　美笑一直看佐仓绫不顺眼。在她看来，这个整天唯唯诺诺、最近却突然开始装高冷的家伙，简直是在挑衅她的权威。

　　「听说你最近很狂啊？」

　　美笑手里掂量着那颗硬质橡胶球，眼神凶狠，「让我看看你的身手是不是跟传闻一样厉害。」

　　佐仓绫瑟瑟发抖地站在场地上。

　　她的两条胳膊现在还痛得抬不起来，根本不可能接住球。

　　「那个……能不能轻一点……」

　　「开始！」

　　裁判哨声一响。

　　美笑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助跑，直接抡圆了胳膊，用尽全力将手中的球砸向了佐仓绫的面门。

　　「去死吧！」

　　球速极快，带着呼啸的风声。

　　周围的女生发出了惊呼。这要是砸中了，鼻梁骨绝对会断。

　　佐仓绫瞳孔骤缩。

　　恐惧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本能地想要抱头蹲防，想要闭上眼睛尖叫。

　　然而，就在球即将砸中她鼻尖的那一瞬间。

　　一种奇异的感觉电流般窜过她的脊椎。

　　那不是韩秋雪上线了。那个家伙现在正在食堂抢红烧肉呢。

　　那是肌肉记忆。

　　昨晚在下水道刷老鼠，以及后来对付拟态怪时，韩秋雪为了测试「完美格挡」的判定帧，控制着这具身体进行了数百次的重复动作。那些原本属于顶尖玩家的神经反射，已经被强行刻录进了佐仓绫的肌肉纤维里。

　　当「威胁」逼近时，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啪！

　　一声清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响。

　　佐仓绫并没有抱头。

　　她的右手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抬起，手背向外，手腕极其精妙地一抖。

　　完美弹反。

　　那颗高速飞行的橡胶球并没有被接住，而是被她的手背精准地「弹」了回去。

　　而且，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

　　「砰！」

　　球像炮弹一样原路返回，狠狠地砸在了美笑的脸上。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这个一米七的不良少女掀翻在地，整个人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全场死寂。

　　只有那颗球在地上弹跳的「咚、咚」声。

　　佐仓绫保持着那个单手挥出的姿势，僵在原地。

　　她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用力过猛，而是因为……她自己都被吓傻了。

　　「我……我干了什么？」

　　佐仓绫惊恐地看着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的美笑，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那种冷酷、精准、不留余地的发力方式，简直就像是……无火先生附体了一样。

　　「天哪……」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一声惊叹。

　　「那是……武术吗？」

　　「太快了，我根本没看清！」

　　「一击就把美笑打飞了……而且还是用手背？这是什么宗师级的化劲技巧？」

　　原本想要看笑话的同学们，此刻看着佐仓绫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废柴，而是在看一个深藏不露、扫地僧般的绝世高手。

　　体育老师张大了嘴巴，手里的哨子掉在了地上。

　　「佐、佐仓同学……你练过？」

　　佐仓绫快哭了。

　　她想解释这是身体自己动的，她想说自己其实痛得要死。

　　但看着周围那一双双敬畏的眼睛，她只能硬着头皮，用颤抖的声音挤出一句：

　　「算是……夜间特训吧。」

　　哗——

　　人群再次沸腾。

　　「果然是夜间特训！我就说那个视频是真的！」

　　「以后谁还敢惹她啊……」

　　佐仓绫欲哭无泪地站在场地中央，感受着这莫名其妙的「强者光环」。

　　而在她的身体深处，某种属于「战士」的本能，正在一点点苏醒，逐渐蚕食着那个原本软弱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