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体力条去哪了？

　　巨大的阴影压了下来。

　　那是名为「蚀」的怪物。它的利爪由生锈的工业废铁构成，挥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在这一刻，韩秋雪的视野发生了变化。

　　原本干净的屏幕四周，浮现出了暗红色的边框。这让整体的风格更显黑暗。左上角跳出了三条极简风格的状态栏：

　　红条（HP）：短得可怜，大概只有普通游戏初始角色的三分之一。

　　蓝条（MP）：同样短小，且黯淡无光。

　　绿条（体力）：【极短】。

　　「这什么阴间数值？」韩秋雪瞳孔微缩，「这绿条是认真的吗？这角色是有哮喘吗？」

　　吐槽归吐槽，作为高玩的肌肉记忆比大脑反应更快。

　　就在怪物的利爪即将触碰到少女鼻尖的瞬间，韩秋雪的手指猛地按在手柄的【B键】上。

　　判定成功。

　　画面中，原本吓得僵直的佐仓绫，身体突然以一种违背物理惯性的姿势猛地向左侧一矮。

　　「噗嗤！」

　　她整个人毫无形象地在满是油污和积水的地面上打了个滚。

　　怪物的利爪擦着她的发梢掠过，轰隆一声砸在水泥地上，激起碎石飞溅。

　　「好险！无敌帧大概只有0.3秒？」韩秋雪盯着屏幕，眼神发亮，「这受击判定做得真细，头发都被风压吹起来了。」

　　然而，对于佐仓绫来说，这是地狱般的体验。

　　「咳咳咳……」

　　她在泥水中翻滚，污水灌进了嘴里，粗糙的地面磨破了膝盖和手肘的皮肤。剧烈的眩晕感让她想吐，但她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迅速弹起，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持杖防御姿势。

　　「怎么回事……我的身体……自己动了？」

　　佐仓绫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她明明怕得腿软，想转身逃跑，但双脚却死死钉在原地，正对着那只恐怖的怪物。

　　「吼——！」

　　一击不中，淤泥怪变得更加狂暴。它那团烂肉组成的身体开始膨胀，无数黑色的触手抽了过来。

　　「攻速变快了？二阶段？」

　　韩秋雪冷静地推动摇杆。

　　锁定。

　　屏幕中心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小光点，死死锁住了怪物的躯干。

　　佐仓绫开始绕着怪物进行侧向移动。她的步伐轻盈而诡异，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触手的抽击。

　　「这游戏的物理引擎确实牛逼。」韩秋雪一边操作一边赞叹，「你看这脚下的水花溅射，还有角色衣服被划破后的布料摆动，太真实了。」

　　随后习惯性地按下【RT键】，看看现在MP能释放什么魔法。

　　屏幕上，佐仓绫高举魔杖，摆出了一个华丽的施法姿势，口中大喊：「闪耀的星光啊——」

　　魔杖顶端冒出了一缕黑烟，像是受潮的哑炮。

　　【提示：MP不足/没有可以释放的魔法，请装备】

　　「靠！不会魔法？这什么开局？」韩秋雪骂了一句，「行，不让用魔法是吧？那就别怪我动手了。」

　　他看准一个空档，按下了【轻攻击】。

　　佐仓绫手中的粉色魔杖向前挥出。

　　没有特效，没有光波。

　　「砰！」

　　一声沉闷的钝响。

　　魔杖结结实实地敲在了怪物的膝盖上。

　　怪物头顶飘出一个数字：【-5】。

　　「刮痧？」韩秋雪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伤害是认真的？这怪血条那么长，我要敲到明年？」

　　他不信邪，决定贪一刀。

　　普攻、普攻、再接一个重击！

　　佐仓绫咬着牙，娇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魔杖连续三次砸在怪物的同一部位。黑色的淤泥飞溅，溅了她一脸。

　　【-4】【-6】【-12（暴击）】

　　「有点手感了！」

　　韩秋雪正准备接一个后撤步拉开距离。

　　突然，屏幕中间出现了一个红色的闪烁图标：【体力耗尽】。

　　原本灵活的佐仓绫，身体猛地一僵。

　　现实中，佐仓绫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刚才那连续的翻滚和挥击，瞬间抽干了她这个体育废柴所有的氧气。

　　她双腿一软，竟然在战场中央……大口喘起了粗气。

　　「哈……哈……动不了……动不了了……」

　　佐仓绫绝望地看着怪物高高举起的巨爪。

　　屏幕前的韩秋雪也傻眼了：「卧槽？这就空精了？才挥了三下棒子就不行了？这角色的心肺功能是摆设吗？！」

　　这就是硬核游戏的惩罚机制：力竭硬直。

　　在这致命的2秒钟里，玩家无法移动，无法防御，无法攻击。

　　「哎呀，完了。要吃一刀了。」

　　怪物的巨爪带着腥风呼啸而下。

　　「砰！」

　　佐仓绫被拍飞了出去。

　　她重重地撞在废弃工厂的铁丝网上，铁丝网瞬间变形。一口鲜血从她嘴里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领结。

　　屏幕四周瞬间变得血红，手柄剧烈震动。

　　HP：15%（濒死警告）。

　　「痛……好痛……」

　　佐仓绫倒在地上，视线开始模糊。肋骨好像断了，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她想哭，想喊妈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声。

　　韩秋雪看着屏幕上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满脸是血的少女，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这受击反馈，绝了！」

　　「这音效，这骨折的扭曲角度，还有这个濒死时的视听模糊特效……制作组是变态吗？做得这么真？」

　　他迅速打开物品栏。

　　空空如也。没有血瓶。

　　「硬核到底啊。」韩秋雪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原本慵懒的坐姿也变成了前倾的战斗姿态，「只有一条命，残血，空蓝，体力条还短。行，这才有挑战性。」

　　怪物正在逼近。它似乎在享受猎物的绝望，移动速度并不快。

　　韩秋雪盯着怪物身上那不断流淌的黑泥，突然发现了一个细节。

　　在怪物那团烂肉的中心，有一颗微微发光的红色核心，正随着它的呼吸一开一合。

　　弱点。

　　「原来机制在这儿。」

　　韩秋雪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停在按键上。

　　现实中，原本已经痛得快要昏迷的佐仓绫，突然感觉到一股冰冷而强大的意志接管了她的神经。

　　那种感觉，强行把她破碎的身体重新拼凑了起来。

　　她不想站起来，但她的双腿违背了意志，颤抖着，却坚定地支撑起了身体。

　　她不想握住魔杖，但她的手指死死扣住了杖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站起来。」

　　佐仓绫的脑海里，似乎听到了一个冷漠的声音。

　　怪物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就在这一瞬间，韩秋雪按下了【前冲】+【重攻击】。

　　这不是逃跑，是自杀式的冲锋。

　　佐仓绫迎着怪物的血盆大口冲了过去。在即将被吞噬的前一秒，她利用体型娇小的优势，一个滑铲从怪物的胯下钻了过去。

　　起身、回旋。

　　手中的魔杖带着破风声，精准地、狠狠地捅进了怪物背后的那颗红色核心。

　　「噗嗤！」

　　【致命一击】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紧接着崩解，化作一滩黑色的死水。

　　战斗结束。

　　【胜利】

　　屏幕上跳出了金色的结算字样。

　　韩秋雪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呼……这判定真极限。还能根据怪物动作进行交互。不过这打击感，爽！」

　　废墟中。

　　佐仓绫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沾满了黑色的恶臭粘液和自己的鲜血。

　　她看着脚下渐渐消散的怪物尸体，又看了看自己还在颤抖的双手。

　　「我……赢了？」

　　「那个声音……是谁？」

　　还没等她想明白，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那是体力与精神双重透支的代价。

　　粉色的身影晃了晃，扑通一声倒在了脏兮兮的水泥地上，昏了过去。

　　而在她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她似乎看到视网膜上跳出了一行奇怪的金色小字：

　　【任务成功】

　　「妈妈的……医药费……」

　　少女的嘴角带着一丝安心的笑意，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