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骄阳

　　鉴于拉里昂的强大，蕾切尔觉得自己找人围殴祂并不算过分——对付战士途径的天使，不以多欺少根本不可能有胜算。

　　所以，她在来弗萨克的路上调动了自己的人脉，比如刚赶到圣密隆的埃斯波雷乌斯。

　　察觉到他的到来，阿里安娜那一直保持着平和的面庞微微一变，皱眉道：“埃斯波雷乌斯……？他是你请来的人吗？”

　　“他现在完全效忠于我。”蕾切尔点了点头，瞳孔中闪过一丝银光，笑盈盈地安抚道，“别有那么大的偏见……你就当他选择了皈依我，成为了镜中女的信徒即可。”

　　“……这样就好。”阿里安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祂是女神的仆人，所奉行的是女神的意志。女神现在让祂帮助蕾切尔猎杀拉里昂，那么其他的问题都可以暂时靠后放一放。

　　更何况，不论是埃斯波雷乌斯和摩斯苦修会，在邪教之中都算是相对温和的那一派。既然他现在已经效忠蕾切尔，自己也没有必要横生枝节。

　　“好久不见，蕾切尔。”穿着羊绒外套的埃斯波雷乌斯将手中的行李箱放到了脚边，对着蕾切尔点头示意。他扫了旅馆的大厅一眼，将目光停留在阿里安娜身上，身体微微后仰，“这位是？”

　　埃斯波雷乌斯的灵感并未示警，正因这一点，他才能更深地感受到这位女士的可怕：他的心中此刻只有宁静与平和，完全生不出任何的敌意和警觉，如同落入了母亲的怀抱一般，让人想要放下一切警惕，安逸地入睡。

　　绝对是天使……这种感觉，是黑夜途径的序列2？

　　“这位是黑夜修道院的院长，苦修士圣阿里安娜女士，她也是来帮我的。”说着，蕾切尔顺手把埃斯波雷乌斯也拉入了简化隐秘之地中。

　　那边值班的旅馆前台正在用一种怪异的表情看着埃斯波雷乌斯，大概是在疑惑他为什么对着角落自言自语。

　　又顺手给前台小姐姐补了个安眠后，蕾切尔站起身，带着两人上楼：“走吧，人快齐了……正好，跟楼上那个家伙整理一下现有的情报。”

　　……

　　一天的时间悄然而逝，当红月再次升起时，蕾切尔带着克莱恩走出了旅馆。

　　“为什么一定要带着我？”克莱恩拿着手杖，小跑着跟上蕾切尔，有些好奇地问道。

　　“因为你最闲，而且我都说了要给你放假，所以就顺便把你拖出来逛街了。”蕾切尔觉得自己的理由很充分，“怎么，给你放假你还不乐意了？”

　　克莱恩这次学乖了，在出门之前，他往自己身上喷了点酒液，顺便用无面人的能力给自己弄了个红彤彤的酒糟鼻，看上去更像本地人了。

　　“放假不是让我自由支配时间么？被老板带着放假和强行团建有什么区别？”听到蕾切尔这话，他嘴角一抽，“而且，阿里安娜女士和埃斯波雷乌斯的任务也没那么紧要吧？怎么不喊着他们一起？”

　　“你也知道他们有任务啊。”蕾切尔耸了耸肩，斜眼瞄着克莱恩，“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就你没有，不找你找谁？”

　　“埃斯波雷乌斯不是在改装非凡物品么？我可以召唤他所需要材料的历史投影，降低试错成本啊。”克莱恩吐槽道，“说到底，你该不会只是想找人出来陪你逛街吧？”

　　说到埃斯波雷乌斯，克莱恩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埃斯波雷乌斯的气质和长相都不错，克莱恩对他的第一印象还可以，不过，在了解到他摩斯苦修会十柱的身份和那喜欢将活人制成非凡物品的爱好后，克莱恩多少有些难以接受。

　　不过，现在的克莱恩早就在蕾切尔的调教下成为了底线灵活的实用主义者，得知埃斯波雷乌斯已经被蕾切尔完全污染洗脑后，克莱恩对他的抵触自然减弱了很多。

　　“如果我的内在和外表一样，或许还真有可能只是邀请你出来逛街。”蕾切尔顺手一肘顶在克莱恩的腰上，坏笑道，“不过，你希望我是吗？”

　　“当然希望，可惜你不是。”克莱恩很自然地接话道，“我们已经是半神了……哪怕再怎么认为自己是人类，也顶多骗骗自己。”

　　克莱恩已经不再执着于自己的自我认知——自己是人类还是神话生物并不重要，只要牢记本心就够了。

　　“的确。”蕾切尔没有否认，她一扯克莱恩的胳膊，带着他走向一家灯火通明的酒馆，“非凡者和普通人的逛街可不一样……走吧，我带你去这里的非凡聚会玩一玩。”

　　普通人逛街只是买买衣服和食品什么的，我们非凡者逛街都是去非凡聚会，就很……

　　“有必要去那种地方吗？”克莱恩小声问了一句，旋即便在蕾切尔的凝视中闭上了嘴。

　　算了，由她去吧……反正刺杀拉里昂是她的任务，不是自己的，蕾切尔都不在乎能不能保密，自己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正如蕾切尔所言——就当是来休假吧。

　　想到这里，克莱恩也懒得再多说什么了，任由蕾切尔拉着自己进了那家简陋的酒馆。

　　弗萨克是目前北大陆对女性最为歧视的国家，像酒馆这种喧闹的场合更是只能看到男性，所以当一个漂亮的外国女孩闯入这里时，本该引起所有人的注意……但蕾切尔不同。

　　高大粗壮的弗萨克男人们大口大口地喝着最烈的尼波斯，时不时高声喧哗，议论政治法令，指责当今的皇室都是蠢货……从这点来看，弗萨克比穿越前的沙俄倒是要强很多。

　　蕾切尔所过之处，人流不自觉地分开，所有的顾客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仿佛她和克莱恩变成了透明人。

　　“带我们去下面的非凡聚会。”蕾切尔穿过满是酒臭味的人群，来到了酒保面前，相当直白地命令道。

　　不需要暗号，也不需要威逼利诱，在与蕾切尔对上视线的一瞬间，酒保便失去了自我意识。

　　简化的通灵加上魔女的魅惑——虽然比不过观众途径，但用在中低序列非凡者乃至普通人身上已经足够，而且不需要观众途径那么精细的操作，更加方便。

　　“是。”酒保迷醉地注视着面前的少女，顺从地点了点头。

　　他身高足有两米，在弗萨克并不算高，但已经足够让蕾切尔和克莱恩抬头仰望。

　　酒保弯下腰，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黑色面具递给蕾切尔，并关心地问道：“需要斗篷吗？”

　　“不用，面具再来一张。”蕾切尔冲着酒保勾勾手指，然后把手中这张面具递给了克莱恩，“跟我说说你对下面那个聚会的了解。”

　　酒保一边拿出第二张面具，一边从柜台里出来，带着两人走进了后厨，掀开了地窖门，回忆着说道：“聚会的庇护者是本尼迪克特·斯蒂尔先生，他是我们‘白熊酒馆’真正的老板。他似乎很强大，非常强大，甚至连教会都不怕，但我们从来没见过他展露神奇的能力；除了他以外，平时聚会的主持者是‘黑马’伊克西翁先生，是酒馆明面上的老板。他展现过各种各样奇异的能力，比如丢出火球、闪电，制造冰霜，操控影子，鉴定物品……他好像什么都知道，我们心中的想法都逃不开他的洞察；他还能够用光制造武器，他用这种武器当着所有聚会参与者的面处决了两个叛徒。”

　　“伊克西翁有多高？”蕾切尔好奇地问道——纯好奇。

　　“他大概是本地人，和我差不多高。”酒保犹豫着回答道，“但他有能够变成其他人模样的能力，我见过一次。”

　　“没有其他情报了吗？”蕾切尔又问了一句，见这个酒保显然是给不出更多的回答，于是随意地挥了挥手，让他回去，转头对克莱恩问道，“你觉得这个伊克西翁会是属于哪条途径的非凡者？”

　　“秘祈人途径？”克莱恩随口道，虽然他已经变化了长相，但还是将黑色的面具戴在了脸上，“记录官记录的能力只能用一次，应该不会像他这么挥霍着使用；如果是阅读者途径的秘术导师，肯定会谨慎一些，不会让一个小小的酒保知道这么多……吧？”

　　克莱恩的后半句话说得不太确定，毕竟他在廷根和那位“智慧之眼”艾辛格·斯坦顿混得挺熟，后来到了海上也和艾德雯娜关系不错，知道这群阅读者途径的家伙似乎都有着某种程度的炫耀心理。

　　“我也说不好，下去后应该就知道了。”蕾切尔打了个哈欠，顺手把面具扣在自己脸上。

　　“蕾切尔，你带我来这里……是对那个幕后的庇护者，斯蒂尔感兴趣？”克莱恩率先跳入了地窖，在地上一个翻滚后安然落地，回过头就看见蕾切尔如同一片轻飘飘的羽毛一般落了下来。

　　“你现在的思维太功利了，这其实同样是神话生物的思考方式。”蕾切尔半是开玩笑地提醒道，“对于人来说，做很多事情都不需要理由，只是因为自己想做，难道不是这样吗？你穿越前打游戏难道也会考虑能不能赚钱？”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克莱恩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打算跟蕾切尔争辩——倒不是能不能辩过的问题，主要是蕾切尔输不起，一被拆穿就破防，到最后挨揍的还是自己。

　　小声交谈之间，两人已经顺着地窖下的通道走到了尽头的房间门口。酒馆老板应该是把酒馆的地窖和隔壁房子的地窖打通了。

　　将房门打开后，蕾切尔跟在克莱恩身后走了进去，里面已经坐了大约二十来个头戴面具的黑袍身影。显然，非凡聚会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

　　两个新人的到来让聚会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毕竟这里的所有人都穿着黑袍戴着面具，而蕾切尔和克莱恩却并未穿黑袍。克莱恩还好些，穿的是没有什么辨识度的正装，而蕾切尔就不同了，她只穿了一条相当单薄的连衣裙，裙摆下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腿，好看是好看，就是不太符合弗萨克的气候——

　　正常女人敢在这里这么穿，分分钟被冻成冰棍。

　　“入座吧，新人。”寂静只持续了两秒，坐在高台旁边的男人便开口了，“下次不要迟到，你这样会引起大家的不安。”

　　“我是第一次来。”

　　蕾切尔不甚在意地回了一句，带着克莱恩找了空位坐下。

　　“哼……”戴着面具的男人似乎对蕾切尔的态度不太满意，但眼下聚会还得正常进行，于是他便继续说道，“好了……‘钉锤’，你要出售什么？”

　　“一本书。”一个块头颇大的男人粗声粗气地答道，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本厚皮书，“‘黑马’先生，我要出售这本书。”

　　“说说它的内容和作用，以及你的报价。”前台旁的男人熟练地回答道，显然，他就是那位能够使用多条途径能力的非凡者，酒馆明面上的老板，“黑马”伊克西翁。

　　“《骄阳密续》，它其中记载着大量太阳领域的仪式法术，而且绝大多数都不需要指向永恒烈阳，而是指向另一位存在，书中将那位存在称之为‘骄阳’。”“钉锤”简单地介绍道，“三百金霍恩，或者同等价值的非凡物品。这本书通篇由精灵语写成，有一定的阅读门槛，否则我会给它报出五百金霍恩的价格。”

　　听到书名，蕾切尔面具下的嘴角顿时开始抽搐起来。

　　“‘骄阳’？听上去像是永恒烈阳的化身或者别称。”一个女声反驳道，“现有的仪式魔法中，和太阳领域有关的部分要么指向永恒烈阳，要么指向太阳途径的高位者，没有第二种选择。”

　　“但我的仪式魔法确实是成功了。”“钉锤”显然不打算争辩，他晃了晃手中的书，继续道，“而且……根据书中记载，‘骄阳’已经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