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任务

　　由于隐秘权柄的存在，乔治三世和威廉一世这场耻辱性的大败并未能成为贝克兰德这两天最热议的话题之一，可那毕竟是天使级别的碰撞，哪怕蕾切尔和威廉一世都有意收敛了非凡能力的影响范围，但这依旧在灵界之中引发了相当夸张的动荡。

　　和序列2不同，序列1的天使，几乎都可以被默认成神灵的候选者，这样的存在事实上已经占据了一部分本途径相关权柄的象征，一举一动都能影响整个神秘学世界。

　　如果不是有索德拉克宫外围的隐秘仪式场封锁灵性波动，战斗的余波估计早就被三大教会察觉到了。

　　蕾切尔听说，保护索德拉克宫的仪式场是在第五纪初期时留下的，虽然过去了一千多年，但在奥古斯都家族的定期修缮下，它依旧能够正常运转，通过从规则本身中汲取灵性和力量，阻挡着来自外界的预言和占卜。只要那些窥探的手段不涉及唯一性，就无法穿透这层防护。

　　但是很遗憾，前段时间发生在那里的战斗恰好就涉及了唯一性——在从过去的自己那里借取了力量后，蕾切尔担心翻车，所以利用自己与唯一性之间的联系，在一定程度上借用了它的位格，这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彻底压制住两位序列1的天使。

　　“差点被威廉一世坑到，还好我技高一筹……”吃完了早餐，蕾切尔随意地一抹嘴，揉了揉小肚子。

　　这段时间的伙食太好，以至于作为神话生物的她都有了吃胖的征兆，脸颊略微圆润了一些，少了几分妩媚，看上去更幼齿了一些。

　　‘之前威廉一世摆明了是想要趁着我实力被削弱的现在强迫我签契约，都这样了我还没跟他们撕破脸，这足以让威廉一世安心一阵子了。’蕾切尔回到书房，半趴在桌上，开始思索接下来的行动，‘接下来，我在贝克兰德行动期间，来自王室的阻碍几乎可以说是完全消失。艾流德那边似乎在忙着清理军方的烂橘子，估计也抽不出手来给我使绊子，这样就好……’

　　至于三大教会……蕾切尔就不多评价了，以免伤到他们的自尊。

　　这么想着，蕾切尔抬手在自己额头处一点，将自己的星灵体抽了出来。

　　虚幻的灵体用古赫密斯语轻声诵念着黑夜女神的尊名：“恐惧与厄难的女皇，安眠与寂静的领主……”

　　短暂的延迟过后，蕾切尔的星灵体逐渐升起，她能看见，自己在某股力量的召唤下，逐渐穿过布满硝烟的灵界，穿过灵界顶端的七道净光，最终来到了繁星之下的平原上。

　　在开满了夜香草和深眠花的原野之中，蕾切尔再次见到了那个头戴轻纱的女性身影——黑夜女神阿曼妮西斯。

　　“好久不见，萨林格尔，或者说蕾切尔。”阿曼妮西斯温柔地问候道，“最近过得怎么样？”

　　“这是关心吗？”蕾切尔摇了摇头，很干脆地说道，“上周，我和威廉一世交手了，就在索德拉克宫。”

　　“威廉很识趣，祂一向知道如何把握原则与利益之间的平衡。”黑夜女神平和地说道，“祂不会再对你造成威胁，祂已经失去了继续晋升的心气。”

　　这一点蕾切尔也知道，毕竟如果威廉一世想的话，成为黑皇帝这种事情根本轮不到乔治三世。哪怕这其中还有很多问题需要克服，比如祂作为立国者不能公开露面，比如与三大教会的交涉，比如国王的位置……但只要威廉一世想，这些都称不上困难。

　　“我想问的是，你当时应该也注意到了我们的战斗，是吧？”蕾切尔双手抱胸，注视着黑夜女神那隐藏在薄纱后的面容。

　　“索德拉克宫刚建立时，负责设计仪式场的正是当时的黑夜教会教皇桑纳托斯一世。”黑夜女神轻轻地点了点头，“如果不是我及时察觉到了你们的斗争，加固了仪式场，让整个索德拉克宫陷入位格更高的隐秘状态，恐怕这件事就瞒不过其他几位神灵了。”

　　听到黑夜女神这话，蕾切尔有些意外——黑夜女神只是掌握隐秘权柄，并不代表祂就能知晓一切被隐秘的事情。既然祂能抢在其他七神之前封锁索德拉克宫，那就说明祂一直在关注着自己。

　　略一沉吟后，蕾切尔问道：

　　“其他的正神知道萨林格尔复苏这件事吗？”

　　“知道，毕竟你和梅迪奇之间的战斗并没有足够的隐秘保护。”黑夜女神微微颔首道，“而艾流德也并非只和我之间有默契……不论是赫拉伯根还是奥塞库斯都曾经与祂做过交易，多少会了解到一些相关的计划。”

　　黑夜女神显然是看出了蕾切尔所担心的事情，于是像是安慰般开口道：“你不必担忧其他了解内情的神灵会对付你……毕竟，在祂们看来，你和艾流德正走向深渊。”

　　“走向深渊？”

　　蕾切尔觉得这不像是夸人的话。

　　虽然晋升序列0的确伴随着可怕的疯狂，但力量和权柄足以让人忽视这个小小的缺点，疯狂地追逐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你们所渴求的那个位置，有着巨大的隐患。”黑夜女神平静地说道，“现在还有机会……如果你们选择放弃，我会说服亚当，让祂另找其他人选，尝试执掌灾祸的权柄，到了那时，不论是你还是艾流德都能得到解脱。”

　　“我们还有选择的权利吗？真是仁慈啊。”蕾切尔半真半假地笑了一声，“亚当和你的合作应该是最为深刻的吧？你应该也是推动我们晋升的幕后推手之一，既然这样，为什么要给我们放弃的机会？你在左右脑互搏吗？”

　　“你可以把这当做我的怜悯与同情……如果你很反感这种说法，也可以当做是我的警告。”黑夜女神语气平淡，祂那深邃的视线穿透了薄纱，注视着蕾切尔的眼睛，“这是你唯一的机会，选择权在你。如果你拒绝放弃，那么接下来你将不会再有任何回头的机会，就像是在不断崩塌的冰层上狂奔，要么前进，要么坠落。”

　　“还有坠落的选择，这不是很好么？”蕾切尔的笑容看上去有些勉强，她摇了摇头，“我本来就没有继续活下去的意义和目标，如果真的死了，那就死了吧。”

　　“那么，如你所愿。”

　　黑夜女神沉默了一秒，微微低下头，轻声说道：“我会祝福你的。”

　　萨林格尔和黑夜女神共事了那么多年，祂深知黑夜女神有多虚伪，但蕾切尔却觉得，至少这句话，应该是真心实意的。

　　“总不能只给我口头上的祝福吧？”蕾切尔很煞风景地说道，她搓了搓手指，示意道，“给点实际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黑夜女神并未因蕾切尔这市侩的话语而产生不悦。

　　“我听说末日魔女的非凡特性在你的手上。”

　　蕾切尔相当直白地提出了要求，理直气壮地说道：“请支持蕾切尔谢谢喵。”

　　“可以。”黑夜女神抬起手，手掌朝上摊开，一枚幽暗的圆珠顿时出现在了祂的掌心。

　　祂摩挲着珠子的光滑表面，开出了条件：“但这不是免费的……只要为我击杀战神教会的拉里昂，这份特性就是属于你的。”

　　“你不是说支持我、祝福我吗？怎么还提这种要求？”蕾切尔竖起了眉毛，“而且，你也说了，我的晋升是在坠落深渊……我都往深渊里跳了，你总不能让我自费买降落伞吧？”

　　“我刚刚已经给了你反悔的机会，是你自己要往里跳的。”黑夜女神并未因此产生多余的情绪波动，祂将末日魔女的非凡特性收了起来，淡淡地说道，“在以前，我经常加班到深夜，为此甚至不得不自己购买咖啡提神……以前我觉得老板是个该下地狱的家伙，现在我开始认同他了。”

　　阿曼妮西斯的抱怨让祂身上多了一丝人性。

　　“那说明你也该下地狱了。”蕾切尔吐槽了一句，摆了摆手，“杀掉拉里昂……还有其他任务吗？”

　　“有，但不需要你去做。”

　　黑夜女神微微颔首，对着蕾切尔招了招手：“你只需要杀掉拉里昂，甚至不需要回收祂的非凡特性……过来吧，我会给你一些帮助。”

　　“什么帮助？”

　　蕾切尔瞬间警觉。

　　“是……你会喜欢的东西。”黑夜女神面纱后的嘴角微微扬起。

　　……

　　当星灵体回到现实时，发现自己的本体正在和一个熟悉的男人交流。

　　“怎么了，维吉米娅小姐？”注意到眼前的少女突然愣住了，男人顿时诚惶诚恐地问道，生怕自己说错了某句话，触怒了这位强大的非凡者。

　　“没什么。”蕾切尔揉了揉额头，让刚回到体内的星灵体迅速和身体融合，她心分二用，一边读取着星灵体的见闻，一边说道，“辛德拉斯男爵，你继续说下去吧……有关于我的流言。”

　　“是。”辛德拉斯男爵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说道，“您的声名已经开始从贵族阶层朝着中产阶级流传了……”

　　单纯因美貌而声名远扬在鲁恩并不是一件纯粹的好事——一个颇负艳名的年轻女人总是很容易沾染上淫荡和不检点的负面看法，虽然蕾切尔不在意这种东西。

　　“根据我的了解，您曾经被格罗夫亲王邀请参加宴会，而且，就在前不久，您甚至被王室的马车带去了索德拉克宫……”辛德拉斯男爵观察着蕾切尔的表情，尽可能地让叙述不掺杂任何主观情绪，“这在有些贵族看来，是相当不好的倾向。他们认为，或许是王室的某位大人物，极有可能是国王本人，被您的美貌所蛊惑，打算将您收为情妇。”

　　北大陆各国的王室都是一夫一妻制，但国王可以豢养情妇，这在贵族们看来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一个国王没有情妇，甚至会被认为是不懂情趣的古板家伙。

　　当然，情妇必须得是贵族……考虑到乔治三世一直在推行新政，暗中打压保守党，贵族们觉得这个性格古怪的国王哪天找个平民当情妇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但问题在于……你作为国王，找的女人起码得是本国的吧？找个因蒂斯人算什么？

　　“洛森特侯爵在聚会时对您发表了大量的诋毁言论，格罗斯伯爵和奥德拉子爵也持有差不多的态度……”辛德拉斯男爵说道，“他们现在最担心的其实并非‘您成为国王情妇’这件事，而是怕国王为了让您的身份与他足够匹配，而为您册封爵位！”

　　一想到一个因蒂斯人要在鲁恩拥有爵位，那么国王找因蒂斯女人当情妇这件事似乎也不是那么不容易接受了……这大概就是保守派的想法。

　　“挺有意思的。”

　　蕾切尔评价道。

　　她不太介意被当成乔治三世的情妇……当然，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和这个名头沾上关系。

　　“这些贵族连战争到来的气息都没有嗅到，反而还在纠结所谓的体面和高贵的传统，难怪乔治三世不喜欢他们。”蕾切尔随口吐槽了一句，旋即意兴阑珊地示意道，“说点别的……比如保守党在政坛的动向。”

　　“遵从您的意志。”

　　辛德拉斯连忙点头，不过他很快便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对蕾切尔说道：“对了，在之前的一次聚会之中，尼根公爵提议，让我邀请您进入卡尔顿俱乐部……这虽然遭受了一些人的反对，但有更多人并未表态。”

　　卡尔顿俱乐部是鲁恩王国保守党们聚会社交的地方，很多大贵族和政要都会到这里来玩一玩。

　　“尼根公爵？我跟他不熟吧？”蕾切尔略显诧异地问道，“又关我事？”

　　前代的帕拉斯·尼根公爵已经被不知名人士暗中刺杀了，现在这个是他的孩子，小尼根公爵。

　　“鲁恩对因蒂斯的蔑视根深蒂固，我认为，他们一方面是想要见识一下您的容貌，另一方面，则是想要通过您影响国王陛下的决策。”辛德拉斯恭敬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