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罗塞尔

　　无声无息之间，那道黑影脱离了蕾切尔的锁定。

　　虽然它看上去依旧停留在原地，但蕾切尔却产生了一种古怪的感觉：它已经脱离了现实，进入了另一个规则截然不同的世界。

　　“比我预计中的要难对付一些……”蕾切尔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那张面具，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逐渐死去——虽然她容纳过死神途径的唯一性，但也仅仅是“曾经容纳过”而已，“苍白的死亡”所具备的负面效果，她只能靠借用唯一性的位格略微削弱，该承受的还是要承受。

　　‘时间不多，大概还能支撑五分钟的时间……应该够我解决它了。’蕾切尔的大脑在亡者心智的辅助下变得极为理智，她消弭了所有不必要的情绪，再次张开手臂，让脚下那苍白的领域扩散，要将陵寝内部强行拖入死者的国度。

　　这是苍白皇帝最核心的非凡能力，在这里，所有使用时具有颜色的非凡能力都将凋零，非死神途径的非凡能力也将遭受相当大的削弱。

　　苍白的色彩迅速蔓延，顷刻之间便要将那道黑影包裹，但它却只是扭动了一下脖子，旋即抬起手，弹了一下拇指。

　　随着他的动作，泾渭分明的黑白分界线顿时如同波浪一般扭曲了起来，一个个黑色斑点于苍白的地面上浮现游走，让蕾切尔的表情变得有些阴沉。

　　黑影扭曲了“苍白世界”的扩张！

　　此刻的蕾切尔已经将整个陵寝内部化作了苍白的死者国度，但在白色的地板和墙壁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黑色斑点，像是溅上去的污渍一般，不论蕾切尔如何灌注灵性都无法将其彻底清除！

　　“秩序的阴影啊……的确无法除去。”蕾切尔啧了一声，一柄布满花纹的骨剑从她的掌心中浮现，“不过……再强大，归根结底也只是真正秩序的‘影子’而已。”

　　蕾切尔挥了挥手中的骨剑，抬手往前一刺，半空中的骨剑前半段顿时消失不见，似乎没入了另一个空间。

　　与此同时，她的后腰处，那半截骨剑凶狠地刺出，险些将她刺穿。

　　及时将半个身子隐秘化的蕾切尔让手中的骨剑迅速消散，心头顿时有些犯难。

　　她刚刚试图将骨剑的剑尖隐秘化，用这种方式远程偷袭那道黑影，但不仅没能起到效果，还被它将解除隐秘的落点扭曲到了自己背后，差点自己背刺自己。

　　“真是麻烦的能力……”蕾切尔若有所思地与那道影子对视着，两人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虽然黑影并没有任何非凡特性，但纵然如此，它也并未在与蕾切尔的对抗之中落入下风，但相对地，它也陷入了尴尬的境地之中：黑皇帝途径几乎没有主动攻击目标的非凡能力，根本破不了蕾切尔的防御。

　　换而言之，它也拿现在的蕾切尔没办法——戴上面具的蕾切尔是死者的君王，是苍白的皇帝，哪怕是全盛时期的黑皇帝，也无法轻松地解决她，更何况是眼前这个半死不活的幻影？

　　‘不过，就这么耗下去的话，吃亏的显然是我……’思索着的蕾切尔将目光从黑影身上移开，心中隐约有些焦躁。

　　她之所以能在陵寝内和那道黑影抗衡，依靠的是“苍白的死亡”，而这件封印物她最多连续佩戴五分钟左右，否则便会沦为面具的奴隶！

　　一旦时间到达极限，蕾切尔就必须摘下面具，而黑影肯定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偷袭——不论偷袭是否奏效，黑影都不会给她第二次戴上面具的机会。

　　也就是说，必须打破这种僵持的平衡……蕾切尔低垂着脑袋，与黑影对峙着，一旁的贝尔纳黛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天使级别的战斗不是相当惊险的么？为什么祂们都不动了？

　　“看来，只能试试这个方法了……”蕾切尔很快便下定了决心，再次凝聚出骨剑，对准目标斩了过去。

　　她对准的是贝尔纳黛。

　　“桀桀桀，黄涛，和你的女儿说再见吧！”蕾切尔发出阴冷的笑声，用中文喊道。

　　她手上的动作远比话语更快，当那道黑影意识到蕾切尔想要做什么时，骨剑已经没入了贝尔纳黛的身体！

　　贝尔纳黛瞳孔剧缩，显然是完全没有预料到蕾切尔会突然调转矛头攻击自己，鲜血喷溅而出，在苍白的领域之中迅速被同化成了白色。

　　“不——”黑影第一次发出了尖利的吼声，他猛地抬手，让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蕾切尔的手臂，强行遏止了骨剑的轨迹，另一只手则扭曲了他与贝尔纳黛的距离，隔着数十米远将她抱到了怀中。

　　黑影没有再去管蕾切尔，而是下意识地抬起手，伸向了贝尔纳黛那苍白的脖颈，掐住了她的脖子，并不断缩紧，漆黑的影子顺着她的皮肤逐渐融入进去，要与她合二为一。

　　“如果刚刚的救援是作为父亲的本能，那现在的你，又是谁？”然而，就在这时，黑影怀中的那个贝尔纳黛突然睁开眼睛，用蕾切尔的声音感叹道，“居然对自己的子嗣下手，真是可悲啊……罗塞尔。”

　　黑影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他马上抬起头环顾周围，果然发觉周围的场景正在迅速破碎，现实显露了出来：蕾切尔站在贝尔纳黛旁边，保持着挥剑的动作，但不同的是，那把骨剑并未真的刺入贝尔纳黛的躯体，而是依旧握在她的手中。

　　刚刚的黑影为了防止被蕾切尔的死亡宣告命中，一直躲藏在秩序的阴影世界中，导致她绝大多数指向类的非凡能力都无法生效，正是因此，蕾切尔才会主动攻击贝尔纳黛：她在赌，赌那个黑影是罗塞尔的意志，赌他会为了救贝尔纳黛离开秩序阴影世界，赌自己能在罗塞尔反应过来前把他拖入梦境……

　　“看来我赌对了。”

　　虽然说是赌，但蕾切尔显然也是相当有把握的，她收起了手中的骨剑，面具后那冷然的目光落在了凝固的黑影上，声音变得有些感慨：“这么多年过去，你也该清醒一次了，黄涛。”

　　她重新换上了中文。

　　贝尔纳黛听不懂蕾切尔的那两句中文，但她多少也能从蕾切尔的反应和那黑影的能力表现猜到一些什么，于是不由激动起来，下意识地便站起身，朝着罗塞尔的方向走去。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加强烈的压迫——陵寝猛地动摇起来，在苍白的墙壁上，黑色的斑点迅速扩大，再次与苍白的色彩争抢起地盘；无形的枷锁将贝尔纳黛禁锢在了原地，与此同时，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觉，仿佛自己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活了过来，要各奔东西！

　　“停止！”

　　就在蕾切尔准备出手帮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点迷茫，似乎在确认什么：“黄涛……”

　　黑影捂着自己大概是头部的地方，骤然从原地消失，坐到了高台上的王座上。

　　随着黑影的入座，他的身体表面也逐渐裂开了一道又一道的缝隙，缝隙之中，绯红的月光投射了出来，让此刻的他看上去像个ktv的霓虹灯球。

　　“父亲？”在黑影的宣判过后，束缚着贝尔纳黛的无形力量顿时消失不见，她有些激动地站直了身子，朝着王座的方向跑了过去。

　　这一刻的贝尔纳黛更像个渴望着父爱的小女孩。

　　“谁让你过去了？你眼瞎是吧？”蕾切尔有些无奈地打了个响指，让透明的丝线浮现了出来，将贝尔纳黛的身体束缚在原地，“他身上那种月光来自于原始月亮，难道你想变得和罗塞尔一样？那我倒是没意见，你那几件0级封印物我就收下了。”

　　“……”贝尔纳黛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个坐在王座上颤抖的黑影，悲伤的情绪难以遏制地将她包裹。

　　到了这一步，她终于可以确认，父亲晚年的疯狂举动是遭受了邪神的污染，他还是那个关爱着自己的父亲，可是……污染却将这对父女阻隔。

　　“好了，你先离远点，我有些事情得跟他交流一下。”

　　蕾切尔挥了挥手，示意贝尔纳黛退后，察觉到她那有些不稳定的心绪，于是开口安抚道：“别担心……我说过，会把他带回来的。”

　　“嗯。”贝尔纳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后退到了安全区域。

　　“刚刚打我的时候不是很厉害么？现在呢？不牛逼啦？”蕾切尔双手背在身后，很快便来到了那座高台上。哪怕隔着面具看不见她的表情，罗塞尔也能听出那种调侃的意味。

　　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于是抓住机会，一边扭曲着自己身上那不断绽放的裂缝，一边同样用中文艰难回应道：“别废话了，快封印我……我要支撑不住了……”

　　“问题不大。”蕾切尔敲了一下自己脸上的面具，让周围那苍白的领域陡然收缩，顺着王座流向了罗塞尔那黑影构成的躯体，将他体表的裂缝全部堵住。

　　“呼……这只能撑一会。”得到了这股力量的帮助，罗塞尔终于得以喘息，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旋即警告蕾切尔道，“你要么定期来封印我，要么就想办法让新的黑皇帝诞生……一旦我体内的污染脱困，后果会很严重。”

　　“没事，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彻底解决问题的。”蕾切尔不甚在意地说道，“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黄涛先生。”

　　这话倒也没错，毕竟蕾切尔并不认同自己萨林格尔和艾流德的身份，单纯只是蕾切尔的话，这的确是和他的第一次见面。

　　“是么？你也见过那片灰雾？”罗塞尔瘫在王座上，他的脸上只有三道分别象征着眼睛和嘴巴的缝隙，但蕾切尔依旧能感受到他的疲惫与喜悦，“话说，你是哪里人？”

　　“沪市的。”蕾切尔说的是时清的家乡。考虑到眼下的场合很难跟罗塞尔捋清自己的身份，她便没有多解释什么，“我和你来自不同的平行世界，严格来说，跟你不是老乡。”

　　“平行世界……哈哈，原来真的有那种东西啊。”罗塞尔沉默了几秒，低笑了一声，“不论如何，能在这个鬼地方遇到一个说中文的同胞，好歹还是很鼓舞人心的。你认识艾流德么？”

　　“我已经见过艾流德了，他和我来自同一个世界，你不用在我面前装不知道他的情况。”蕾切尔淡淡地说着，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那张与艾流德神似的容颜，看得罗塞尔一惊：

　　“你是……”

　　“还是不说我的事情了。”不知为何，听着罗塞尔那诧异的语气，蕾切尔心中便有些不舒服。她打断了罗塞尔的话语，直白地说道，“你应该也知道吧？污染你的那个外神……原始月亮，也就是堕落母神。”

　　“嗯，艾流德跟我提过。”罗塞尔叹了口气，难掩后悔地说道，“他警告过我，不要尝试探索月亮，但那时的我似乎是走火入魔了，非要去看看月亮上有什么不可，于是就趁着艾流德不在自己去了……月亮上东西都诡异得很，但更诡异的是，我回来后居然没有意识到任何异常，甚至连艾流德的故意疏远都没有感觉出来。”

　　“不要在我面前卖惨，我不想听你和艾流德的光辉岁月。”蕾切尔的话语更重了几分，“我最近正在推动新黑皇帝的诞生……要不是我欠贝尔纳黛人情，我根本就不打算来救你。”

　　“……原来是那丫头，唉。”罗塞尔盯着蕾切尔打量了半天，不爽地啧了一声，“我之前还以为你是跳转到了魔女途径的艾流德呢，现在看来……还真不是。”

　　虽然罗塞尔并没有直白地对蕾切尔表现出敌意，态度也足够软化，但或许是偏见的缘故，她就是觉得罗塞尔这家伙很讨人厌。

　　她围着罗塞尔转了一圈，缓缓地说道：“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是在这里等死，我会加固封印，并让新的黑皇帝诞生……到了那时候，你和污染都将消散。”

　　“第二个呢？”罗塞尔马上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