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处理

　　“是的。”

　　兰斯恭敬地回答道：“事实上，在大约三十年前，我们就已经放弃了继续寻回诅咒血石。而西奥多大人也是从那时开始筹备晋升的。”

　　“哦……”蕾切尔拖长了声音，她按压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稍作思考，心中很快便有了想法，“怎么联系西奥多？”

　　一旁的辛德拉斯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对神秘学知识的研究程度不足以让他理解“安德雷拉德”、“诅咒血石”、“秽语者”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有一点他听懂了——西奥多是诅咒了自己家族的幕后黑手，一位比眼前这个兰斯更加强大的半神魔鬼，而维吉米娅想要与他联系上！

　　你闲着没事联系魔鬼那种东西干什么？难道也想要和他们做交易？

　　辛德拉斯咽了口唾沫，努力地想要压下心中的不安：他知道，黑夜教会的非凡者能够使用梦境类能力，所以一开始时，他将维吉米娅当做了黑夜教会的高层，但现在看来，她很可能并不属于正神教会！

　　那样的话，自己真的就凶多吉少了。

　　“西奥多大人的名字被施加了诅咒，如果用恶魔语完整地念出他的名字，就会被他感知到。”兰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我们平时通过这种方式联系。”

　　“姓名诅咒？”蕾切尔一愣，“直接念出来会被诅咒的吧？”

　　虽然这个能力听上去和亚当的凡有言，必被知很相似，但本质上完全不同。姓名诅咒不仅限定了语种，而且一旦被诵念出来，就必然要遭受诅咒，这是无法去除的，因为它本质上就不是用来联络的能力，而是一种诅咒。

　　你总不能要求诅咒没有杀伤力吧？

　　“对。”兰斯点了点头，很自然地回答道，“有资格用这种方式直接联系他的都是我这种半神魔鬼或者位格更高的存在，我们的诅咒抗性够强，扛得住姓名诅咒。”

　　硬抗……蕾切尔嘴角一抽，觉得这真不愧是恶魔能够想出来的联系方法，果然够狠。

　　“行，我知道了，最后一个问题……”蕾切尔瞥了一眼背后的辛德拉斯男爵，“你之前在梦境中是怎么杀死这家伙的？”

　　一提起这件事，辛德拉斯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不自在——他虽然是序列7，但并没有能够在梦境中保持清醒的能力，刚刚梦境中的经历已经被忘得差不多了。

　　但既然维吉米娅都这么说了，那就是说自己在梦境中被杀了一次……即便辛德拉斯早有心理准备，可在真正意识到自己的性命随时受制于他人后，他心中当然不可能毫无波澜。

　　“他在第二次破产时用自己的心脏和我换取了一笔足以支撑他还清债务的资金。”兰斯看都没看辛德拉斯一眼，“我用自己的非凡能力为他再生了一颗心脏，并将我灵体的一小部分藏在了里面，如果有需要，我随时都能取得他身体的控制权。”

　　“再生心脏？听上去挺有意思的，是你的恶魔能力？”蕾切尔挑了一下眉。

　　恶魔途径的非凡者在晋升序列6后会获得一些独特的能力，例如操控阴影、转化灵体、穿梭镜面等。通过区分这些独特的能力，在恶魔学上将它们分类为不同的分支，如“炎魔”、“镜魔”和“影魔”等。

　　“我隶属于血魔分支。”兰斯点了点头，“其他的恶魔也能再生器官，但我再生出的器官能够移植给普通人，而且排异反应很轻。移植了我器官的人都会被我掌控。”

　　“有点意思。”蕾切尔客观地评价了一句，开启了自己的体内冥界之门，把兰斯收了进去，旋即看向身后的辛德拉斯男爵，示意道，“男爵先生，现在该聊聊我们之间的事情了。”

　　蕾切尔对那个西奥多有点想法，但总体而言还是得从长计议。在此之前，她还有些事情想让辛德拉斯男爵去做。

　　等辛德拉斯男爵战战兢兢地回到了茶几对面的沙发上后，蕾切尔象征性地关心了一下：“抱歉，让你受到了惊吓。”

　　“……应该是我道谢，谢谢您杀死了一直引诱我犯错的恶魔。”辛德拉斯男爵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庆幸于摆脱了那个魔鬼，还是该哀叹于失去了一张翻盘的底牌。

　　但有一点是很明确的，那就是眼前的维吉米娅绝对是个神秘学世界中的大人物，如果激怒了她，自己的下场恐怕会比把灵魂卖给恶魔还要凄惨。

　　“我对你和那个恶魔的事情并不感兴趣。”蕾切尔很直白地说着。

　　这话并不是说谎——至少在西奥多的晋升仪式中，现在的辛德拉斯只是个被利用的棋子，知道的事情不会很多，问了也是白问。

　　蕾切尔如果真的有什么需求，不如直接想办法去找到那个西奥多。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讲，或许辛德拉斯男爵能够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蕾切尔来到鲁恩的其中一个目的，便是为了确定乔治三世的仪式进度。而就在这个时候，辛德拉斯男爵这个工具人送上了门来……这让蕾切尔不得不怀疑是不是亚当的大手在发力。

　　不过，也无所谓了……只要能派的上用场，她来者不拒。

　　“跟我说说鲁恩保守党的动向吧。”蕾切尔微微后仰，微笑着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随口玩了个梗，“其实，我当初也想过要从政来着……不过做非凡者，对我来说更加的海阔天空嘛。”

　　辛德拉斯莫名觉得这话怪怪的，但考虑到这家伙展现出的位格，他还是没有多说什么，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在尼根公爵遇刺后，保守党内部便逐步出现了分歧，主要体现在最近出台的两条法案上。其中，沃尔夫伯爵和康纳德子爵都并不认同新出台的‘贵族土地保护法案’和‘工厂污染改革法案’，而拉里议员与他们的意见并不相同，为此甚至拉拢了新党的马赫特议员……”

　　这些消息在鲁恩政界并不算秘密，甚至蕾切尔自己随便去皇后区的贵族梦境里转两圈都能得到类似的情报，不过最快捷的渠道还是直接问辛德拉斯。

　　虽然辛德拉斯只捐出了一个男爵，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只有那么多钱——随着生产力的进步，贵族的头衔正在逐步贬值。对于他来说，能成为贵族，拿到上层社会的敲门砖，这就已经足够了。

　　听着辛德拉斯的汇报，蕾切尔半闭着眼，后脑枕在沙发的靠背上，双眼微阖，看似漫不经心，但辛德拉斯却丝毫不敢怠慢。

　　简直像个正在给领导汇报工作的公司职员。

　　至于蕾切尔……她倒是没有认真听，或者说，现在的她看似睡着了，但实际上也没醒着。

　　她已经将自己的星灵体释放到了灵界之中，通过这种方式来判断辛德拉斯话语的真假，并检索着关键词。

　　虽然这本质上仍然可以说是一种占卜，但就效力来说已经不能被称作为占卜了……它在蕾切尔手中，发挥出了近乎预言的能力。

　　‘马赫特议员，进口贸易，军火走私，卡尔顿俱乐部；党派冲突，新政实行，教会入驻军方；奴隶贩卖，人口失踪……’蕾切尔的星灵体伫立在灵界之中，无数的信息蜂拥而来。

　　并不是只有非凡特性才有聚合倾向，信息同样如此：只要你掌握了一小部分信息，便能在灵界聚合出其他信息，将事情的真相拼凑完整——当然，得有足够的位格。

　　乔治三世的进度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得出了这个结论后，蕾切尔睁开了眼睛，笑呵呵地冲辛德拉斯打了个手势：“不用说了，你过来，我给你看个宝贝。”

　　“？”

　　辛德拉斯表情一变，猛地打了个寒颤：“……您……这个玩笑，有点吓人啊。”

　　“过来吧……”蕾切尔翻了个白眼，她这会倒是没维持自己维吉米娅的人设，没好气地催促道，“我想杀你也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难道你以为你比那个兰斯更强吗？”

　　辛德拉斯这家伙的确有几分矛盾的气质，明明都和恶魔做交易了，按理来说应该是个把生死置之度外的赌徒才对，可他却依旧这么惜命。

　　“哈哈。”辛德拉斯讪笑了一下，顺从地走到了蕾切尔身边，很自然地单膝跪地，摆出了“骑士准备受封”的恭敬姿态。

　　蕾切尔伸出一只手，掐住了他的下巴，让他与自己那闪着银光的眼眸对视——那一瞬间，辛德拉斯觉得自己看到了璀璨的星辰。

　　足足三秒过后，蕾切尔才松开手，随意地摆了摆：“你可以走了。”

　　随着她说出这句话，昏倒在沙发上的凯瑟琳和马格努斯也发出了微弱的呻吟，似乎即将苏醒。

　　“……我对您来说没有用了吗？”辛德拉斯庆幸中又带着点忐忑地问道。

　　作为一个老派商人，资深的路灯，他不怕有人利用或是奴役自己，就怕自己失去价值！

　　“我算是黑夜教会的秘密成员，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刚刚那只是因为怕你被高阶魔鬼远程咒杀而下的保险。”蕾切尔扫了辛德拉斯一眼，见他双瞳之中的银色正在逐渐褪去，变回原本的浅蓝色，不耐烦地解释了一句，“今天的事情你不要告诉其他人……我修改了你那两个同伴的记忆，在他们的记忆中，我们只是愉快地享用了一顿下午茶而已，别说漏嘴了。”

　　“遵从您的意志，我的女士。”

　　辛德拉斯咽了口唾沫，麻利地站起身，深深地行了一礼，旋即来到了凯瑟琳身边，摇了摇她的身体，将她唤醒。

　　让辛德拉斯有些惊讶的是，不论是凯瑟琳还是马格努斯，对于自己莫名昏睡、周围的佣人也陷入了沉睡这件事都没有什么意外的情绪，只是依旧浑浑噩噩，仿佛仍然身处梦中。

　　“他们回到家就会恢复正常的。”蕾切尔补充了一句。

　　辛德拉斯听出了这位半神的不耐烦，抓着两个同伴飞一般地跑掉了，那速度完全看不出是个四五十岁的老男人。

　　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太过突然——一直以来和自己做交易的魔鬼，让自己又恨又离不开的那个兰斯，居然是为了延续辛德拉斯家族，不让这个家族全部死于诅咒而存在的；维吉米娅是黑夜教会的半神，她轻而易举地将兰斯变成了她的傀儡，将自己从恶魔的掌控之中解放出来……

　　辛德拉斯觉得这太过匪夷所思。

　　“虽然短时间内，我是不太想看到那位维吉米娅阁下了，但……”回到家中，辛德拉斯长叹了一声，小声感叹了一句，“还是得想办法示好啊。”

　　辛德拉斯是非凡者没错，但他的魔药和神秘学知识都来自于兰斯，他本人对于非凡者之间的交际方式并不了解，更没跟除了兰斯以外的半神打过交道。

　　所以，辛德拉斯也只能拿出做生意、搞政治的手段，试着用污秽的金钱去讨好一位半神……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旋即忧心忡忡地摇了摇头。

　　在辛德拉斯的胸腔里，一颗恶魔的心脏正在跳动着。

　　……

　　对于蕾切尔来说，辛德拉斯的到来算是意外之喜——总之并不算是坏事。

　　不仅大致把握住了鲁恩政局的走向，还得到了一条有关拜血教的线索。

　　“不过，辛德拉斯的作用应该不只有这么一点……算了，不急。”蕾切尔稍作思索，便暂且将辛德拉斯抛到了脑后。

　　说实话，今天发生的事情对于现在的蕾切尔来说还真不算什么，顶多只能算是个小插曲，甚至没能给她带来什么麻烦。

　　相比之下，她对于那个名叫西奥多的呓语者更感兴趣。

　　这么想着，蕾切尔解除了隐秘之境，直接以污秽的恶魔语诵念出了那个名字：“西奥多·安德雷拉德。”

　　与西奥多的见面不能搁置太久，否则察觉到异常的他很可能会马上想办法咒死辛德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