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源质

　　离开了亚当的教堂后，蕾切尔很快便摸清了自己现在的状态和萨林格尔苏醒的原理。

　　‘萨林格尔的本质应该分为两部分，其一是精神体，这是一切有灵之物最根本的核心，将不同的个体区分开来——正常情况下，世界上不会同时出现两份一模一样的精神体。’重叠的镜中世界里，行进的蕾切尔将自己的精神体分离了出来，细细地观察着。

　　虚幻的精神体之中涌动着一丝丝银白色的痕迹，蕾切尔知道，这是来自于格蕾嘉莉的污染。

　　那是在大约第二纪甚至接近第一纪的时候，格蕾嘉莉似乎寻找到了某位旧日的遗产，攫取到了这种银白色的力量，但它比想象中要难控制得多，哪怕是作为古神的格蕾嘉莉也无法完全掌控这股力量，最终甚至遭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反噬，陷入了濒临失控的状态。

　　这个机会被一直隐而不发的萨林格尔抓住，祂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了阿曼妮西斯，引来了弗雷格拉。那位毁灭魔狼杀死了远古不死鸟始祖格蕾嘉莉，而祂所遗留的各类非凡特性也被萨林格尔、阿曼妮西斯、弗雷格拉、和祂的几个孩子分食。

　　‘有些走神了……’蕾切尔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重新把思绪放到了精神体上，‘亚当肯定不敢碰我的精神体，祂应该是在我灵体的其他三部分上做了手脚，封存了我的记忆，并且修改了我周围某些人的认知，让他们难以察觉到异常。’

　　萨林格尔只是针对自己的精神体做了自我封印。

　　当然，除了这些措施以外，萨林格尔的本质还有需要处理的另外一部分——

　　“很久不见了，摩伊莱。”蕾切尔微微抬起头，看向布满破碎镜面的镜中世界，平静地问候道。

　　银色的镜中世界里，每一块镜面都凸显出了一张金发红眼的稚气面孔：“我还是比较喜欢威尔·昂赛汀这个名字。”

　　命运途径的天使之王，生命学派的议长，威尔·昂赛汀。摩伊莱是祂在第二纪和第三纪时使用的名字，到了第五纪后，知道这个名字的存在不会超过一手之数。

　　祂那双鲜红的眼睛透过重重镜面注视着此刻没什么表情的蕾切尔，若无其事地抱怨道：“哎呀，你又躲在镜中世界里……真是让我找了半天。”

　　“我下次会注意的。”

　　蕾切尔微微颔首。她目光并未移动，但威尔·昂赛汀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每一片镜面盯着自己！

　　威尔·昂赛汀知道，蕾切尔现在应该只有不到序列1的实力，哪怕自己并不是擅长战斗的途径，但要压制甚至杀死她都并不困难，可是……

　　“咳咳，话说，我现在该怎么称呼你？”轻轻地咳嗽了两声，威尔·昂赛汀笑眯眯地问道，“萨林格尔，还是蕾切尔？”

　　“还是继续称呼我为蕾切尔吧，我对于萨林格尔这个身份并没有足够的认同感。”蕾切尔丝毫没有掩盖自己现在的心理认知，她微微抬起头，捏了下太阳穴，开口道，“现在的我……大概算是萨林格尔和蕾切尔的嵌合体。”

　　其实并非是嵌合体，而是纯粹的蕾切尔……但她自己也知道这种说法听起来太过不切实际，于是选了折中一些的说法。

　　“……真的假的？”威尔·昂赛汀微微一愣，细细地打量着被无数镜面簇拥着的那个女孩，似乎正在观察着某种更高层面的事物。

　　过了大约三四秒，祂才带着点讶异地开口道：“我不觉得蕾切尔有这么强的自我意识啊……而且，你的命运也显示，你的确是萨林格尔没错。”

　　“不好意思，我说的都是事实……不论你如何质疑。”蕾切尔抬起一只手，按在了身边的镜面上，靠近了镜中的那个小男孩，“而且，我也有几个好奇了很久的问题想问你。”

　　“啊，那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想问，当年是不是我在帮你遮掩命运的特殊性？”威尔·昂赛汀保持着那副笑嘻嘻的模样，“还是说，你比较好奇我当初告诫蕾切尔保护好自己名字的理由？”

　　“这些我现在都知道。”蕾切尔摇了摇头，与镜面之中的威尔·昂赛汀对上了视线，“我只是想问你……你跟克莱恩都说了什么？”

　　“你昨天才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吧？”威尔·昂赛汀有些好笑地问道，“的确，虽然神灵们没有下场插手，但也至少有两位天使之王涉及进了这件事……你不在意这件事的影响，反而关心一个小小的序列4么？”

　　“是我在问你问题。”

　　蕾切尔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我开始相信你现在真的是蕾切尔了……你的话语太生硬了。”威尔·昂赛汀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萨林格尔可不会这样，不论是面对敌人还是下属，祂始终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让人难以看穿祂的底牌。

　　“你身上有源堡的气息。”蕾切尔皱了下眉头，“你应该一直有监视着我们的战场吧？你是不是把萨林格尔复苏的事情告诉他了？”

　　“想要挽回自己的形象吗？”威尔·昂赛汀终于松口了，祂略一沉吟，坦率地回答道，“我只是简单地跟克莱恩讲了一下你们围杀梅迪奇的过程，然后把你复苏的消息告诉他了，他显然很依赖蕾切尔，看上去大受打击，但很快便冷静了下来。克莱恩说，他想要把蕾切尔的自我从你的体内分离出来。”

　　从威尔·昂赛汀的用词来看，祂显然还是把现在的蕾切尔当做萨林格尔。

　　“蠢货。”蕾切尔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词，“你之前还说什么了？”

　　“确实没什么了。”威尔·昂赛汀满脸无辜，“怎么，你要去找他？话说，你是怎么察觉到源堡气息的？”

　　“梅迪奇已经死了。”蕾切尔顿了顿，抬手敲了敲自己的眉心，“哪怕没能完全接收他的遗产，但只是死后的遗留也足够丰厚了。”

　　在她的眉心，一道黑色的旌旗纹路浮现了出来，看得威尔·昂赛汀脸色一变：“快收起来！我感觉我的运气都要被你污染成厄运了！”

　　“我们隔着镜中世界，不用怕……”

　　蕾切尔的嘴角微微上扬，让眉心的旌旗标志消失。

　　“没想到你居然初步与源质建立了联系……这种感觉，应该就是灾祸领域的源质，灾祸之城吧？”威尔·昂赛汀心有余悸地说道，“难怪你对源质的力量这么敏感。”

　　“克莱恩到过班西港，源堡在他身上。”蕾切尔见威尔·昂赛汀很是忌惮的样子，于是随口解释道，“梅迪奇当时借助源质之间的聚合，利用他的存在吸引了灾祸之城的投影，抓住这个机会与其建立起了联系……在杀死梅迪奇后，这种联系就被我占据了。”

　　“能够撑住源质的侵蚀，看来你终于转运了。”威尔·昂赛汀又观察了一会蕾切尔的命运，笑呵呵地说道，“这是好事，恭喜你可以称帝了。”

　　蕾切尔听得出这家伙在玩梗，但她一时也没法吐槽，因为那些来自异世界的梗都是过去几千年里萨林格尔自己一点点教给威尔·昂赛汀的……

　　“还早得很。”蕾切尔面无表情地无视了威尔·昂赛汀的玩笑，提醒道，“不要宣扬萨林格尔的复生，如果有某位存在非要问起，就说……目前是我在与萨林格尔的争斗中占据了主动。”

　　“你是想坑谁？”威尔·昂赛汀下意识地揣测道，“阿蒙？或者某位神灵？”

　　为什么一定要被用来坑某个人……我只是想要表达我还是蕾切尔而不是萨林格尔啊……蕾切尔颇为无语地扫了威尔·昂赛汀一眼，旋即准备离开，然后便被祂叫住了：

　　“等等，还有一件事。”

　　“如果你想要提过去的盟约……”蕾切尔转了下脚尖，目光自下而上地望向头顶的镜面，“我很乐意和你合作。”

　　见到威尔·昂赛汀后，她所提起的都是些琐碎的事情，完全不谈自身的立场——因为这并非是可以用言语解释清的，相比之下，行为远比言语更具备说服力。

　　萨林格尔自称蕾切尔，依旧愿意和威尔·昂赛汀和平交流，甚至在口头上应下了继续合作的关系，这就足以说明很多事情了。

　　“并非是盟约，只是想要提醒你另一件事。”威尔·昂赛汀那双红色的眼睛透过蕾切尔头顶的镜面注视着她，“你现在依旧存在于我的命运预演之中。”

　　“……杀死梅迪奇也无法结束么？”蕾切尔皱了下眉头，并未表现得太过意外：魔女途径和黑夜途径都对厄运这个领域有一定的涉及，她现在对命运领域的非凡能力并非一窍不通。

　　哪怕无法找到命运预演这种非凡能力的根源，但如果脱离出命运预演的状态，至少她是一定会有感觉的。

　　“你是怎么打算的？”蕾切尔思索了两秒，问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解除命运预演会发生什么？又需要什么条件？”

　　“在合适的节点，它自然会解除。”威尔·昂赛汀的表情正经了一些，“不用过于担心。”

　　蕾切尔看了威尔·昂赛汀一会，慢慢地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另外……”紧跟着，威尔·昂赛汀又接着说道，“艾流德希望我转告你，他愿意用魔女途径的非凡特性换取梅迪奇的那份序列1非凡特性。”

　　“呵呵……”蕾切尔没什么感情地笑了一下，身体逐渐化作镜面破碎，消失不见。

　　“哎呀，她应该是明白我的意思了……”见状，威尔·昂赛汀感叹了一句，“不论她的自述是真是假，至少看上去比以前聪明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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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蕾切尔当然明白威尔·昂赛汀的意思。

　　祂其实是在威胁自己——如果自己在这条命运线中的行为让威尔·昂赛汀感到不满，那么祂会直接解除命运预演，让自己回到最开始的时候。

　　而且，自己会失去情报优势和先手优势，毕竟威尔·昂赛汀完全可以把自己在命运预演之中的经历告诉艾流德。

　　蕾切尔一开始还有些不爽，但威尔·昂赛汀紧跟着便转告了艾流德的交易，那么祂的意图就相当明显了：

　　先提交易，交易被拒绝后威胁，这是正常的流程；而先尝试威胁，然后再把这次交易拿出来说……威尔·昂赛汀显然不想让这次交易达成啊，祂在暗示什么？

　　蕾切尔正在思考。

　　记忆便是经验——背靠死神那丰厚的人生经验，很多事情都能够很轻易地迎刃而解。

　　“时间也差不多了……”蕾切尔的目光逐渐锐利起来，“该去跟纳斯特谈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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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你居然悄无声息地晋升到了序列4。”

　　书桌后的纳斯特显得有些讶异，祂与对面那个面容冷峻的青年对视了几秒，开口道：“格尔曼，你不需要向我解释……如果你愿意留下的话，我会给你更大的权力和更多的资源；如果你想要去追随蕾切尔，我也不会阻拦你。”

　　克莱恩的晋升的确是纳斯特少数没有料到的事情之一——原则上来说祂作为熵之公爵，对自己下属的情况还是很了解的，克莱恩的晋升显得很是莫名其妙，这说明他肯定有自己所不了解的晋升渠道。

　　纳斯特当然是不太在意下属钻空子的，可问题是在祂看来，克莱恩那另一条晋升渠道毫无疑问与蕾切尔有关……但她如今已经作为那位死神复苏了。

　　“陛下，我希望了解一些事情。”站在纳斯特对面的克莱恩认真地说道，“死神……是不是在她身上复苏了？”

　　纳斯特当然知道克莱恩口中的“她”在指谁。祂揉了揉太阳穴，深深地吐了口气，说道：“并非是复苏，而是觉醒……斯卡蒂的本质就是失忆的萨林格尔，当祂苏醒的时候，斯卡蒂这个虚假的人格自然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