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冷漠

　　“关于南大陆的那位死神……”阿兹克沉默了几秒，苦笑了一下，“我恐怕也不能告诉你太多信息。”

　　虽然克莱恩没开口，但阿兹克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为什么”。

　　“我回忆起的那一部分记忆，还远远不能被称作故事，只是一些破碎的残片。”阿兹克的手指敲击着茶几，眼神有些游离，“它们之间甚至有一大部分是相互矛盾的，这让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讲述。”

　　“而且，知识和历史都是有毒的，对高位者来说尤为如此。”说到这里，阿兹克的表情严肃了很多，“有些知识，哪怕你只是理解了其中的含义，都会导致你异变成可怕的怪物；有些历史一旦被你所获知，那段历史中蕴含的高位者就会借此感知到你，直接降下可怕的力量将你当场杀死……”

　　克莱恩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阿兹克的意思很明显：关于死神，哪怕那位神灵已经就此死去，祂的信息也不是现在的克莱恩能够知道的。

　　了解的太多只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但是，阿兹克先生，我想你应该也看见了，那尊死神的雕像，真的和过去的艾斯特长得一模一样，我有些担心。”克莱恩顿了顿，还是提出了这个问题，“我相信您能明白我的意思。”

　　“我理解你的忧虑。”见克莱恩还是有些担忧，阿兹克轻轻颔首，“关于这件事，我自己心里也有很多难以解答的疑问。”

　　“如果只是论及长相的话，这其实不算什么——外貌对于神话生物来说并不重要，每一位天使都可以微调自身的长相，但这种手段没法瞒过其他天使……毕竟天使们并不依靠外貌来分辨目标。”阿兹克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面前茶几上的咖啡杯，“不过，自己的脸对于神话生物来说同样是一种锚定，所以一般情况下，祂们不会尝试修改外貌。”

　　“我记忆中有关死神本人的内容并不算多，一幕是我称呼祂为父神的画面，另一幕则支离破碎，难以辨认，似乎是四皇之战时的所见……”阿兹克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总之，在我记忆中能够回忆起的死神外貌，一直便是这副模样，从未更替过，所以我认为问题应该还在艾斯特身上。”

　　“这是很显然的事情，您认为有哪些可能？”克莱恩对死神的故事、第四纪的历史都相当好奇，但眼下他最关心的还是艾斯特和死神撞脸这件事：先不说蕾切尔也算是自己的朋友这件事，如果她真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克莱恩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不会受到影响。

　　“危险性最高，可能性也最小的那一种，自然是艾斯特，也就是现在的蕾切尔，是死神复活的后手。”阿兹克十指交叠在大腿上，“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们必须远离她。”

　　“为什么？”克莱恩的声音高了一些，“如果死神真的复活了，那蕾切尔肯定会就此死去，或者失去自我……”

　　“你说的没错，但我们没有能力插手这种事情。”阿兹克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克莱恩却明显地感觉到了他的冷漠，“那毕竟是真神的布局，如果我们尝试干涉，比如破坏祂在蕾切尔身上留下的布置，那很可能引发未知的变化，甚至当场死去。”

　　克莱恩沉默了，他知道，阿兹克说的是对的……自己只是个序列8，很多事情并不是自己知道了就能改变的。

　　“不过，你不用太过担心，死神生前树敌很多，那些高位存在不会愿意看到死神归来的。”阿兹克随口安慰道，“而且，这只是可能性最低的一种发展，如果我是死神，我必然不会让我留下的复活后手和我扯上关系……一个和死神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这比起‘死神的布置’，更像是某个存在抛出来的诱饵。”

　　“这是第二种可能？”克莱恩的脸色好了一点，但依旧有些忧心忡忡：如果真的如阿兹克先生所言，那其实蕾切尔本身给自己带来危险的可能性并不会很大，但蕾切尔本人肯定会不断遭到危险的试探和强烈的恶意，她会被推上各方势力交锋的风口浪尖，最后粉身碎骨。

　　“是的，高位者留下的布局必然会遭受仇敌的干扰，所以祂们会广撒网，制造多个看起来和自己有关的后手以迷惑敌人，让目的更容易达成。”阿兹克肯定地点了点头。

　　“但这样的话，蕾切尔就更危险了……”克莱恩咬了下手指，低声说道。

　　“所以，她现在不是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么？”阿兹克笑了笑，端起了面前的咖啡，“以我现在的位格，也只能获知‘她的外表并不属于她’，却难以看清她过去身体潜藏着的外貌，更何况其他人？而且，真正见过死神的还没有死去的那些人大多位格极高，不会注意到现在还很弱小的蕾切尔。”

　　“的确如此。”克莱恩轻轻吐了口气，他也想到了这点，于是稍微放松了一些。

　　“除此之外，那片遗迹，你短时间内最好不要再尝试进入。”说到这里，阿兹克的表情相当认真，“我能感受到，那里面隐藏着一个强大的恶灵。”

　　“恶灵……”克莱恩悚然一惊：虽然他和保镖小姐上次前去探索遗迹时，就已经隐约察觉到了恶灵的存在，但阿兹克先生可是死神途径的半神，连他都说恶灵强大，那肯定是自己完全不能招惹的那种！

　　“我知道了。”他郑重地回答。

　　阿兹克先生在克莱恩心中一直是一位强大的高位者，是可靠而值得信赖的长辈。

　　“好了，我也该离开了。”阿兹克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我最近被军情九处盯上了，没法在这里停留太久，那可能会连累你，如果有事情需要帮助，记得及时求助，不论是我还是蕾切尔，都有足够的能力处理大部分问题。”

　　“谢谢您，阿兹克先生。”克莱恩诚心诚意地道谢。

　　阿兹克的身影逐渐淡化，消失在客厅里，只留下茶几上一杯已经喝完的咖啡。克莱恩见他离开，也收起了笑容，若有所思地单手托腮：“阿兹克先生的态度有点奇怪啊……”

　　阿兹克自称死神的神子，这是克莱恩在过去完全不了解的情报。

　　从克莱恩的角度出发，他对死神本身除了最基本的畏惧和警惕以外，还提防着这位存在会夺舍蕾切尔，在复生后再掀起一次苍白之灾——虽然他没能力阻止，但对死神产生一些恶意是很合理的。

　　可阿兹克就不同了，他作为死神的神子，理应和死神站在同一阵线才对，可刚刚他的话语中却经常提起“死神树敌多”、“可能复活失败”等语句，其中的含义在克莱恩看来相当明显：阿兹克其实并不期待死神归来，甚至希望他复活失败。

　　在见到死神雕像后，他的情绪也不太对劲，按理说，应该多少会有点波动才对……克莱恩将桌面上的咖啡杯放在托盘上，端去了厨房。

　　‘如果阿兹克先生没有说谎，他真的是死神神子的话，那他和死神的关系应该并不好，呃，至少以人性的角度来看并不算好，阿兹克先生似乎完全没有要尝试复活他的打算，在判断出蕾切尔可能是死神复活的布局之一后，他反而希望远离蕾切尔，这不符合常理……’

　　克莱恩打开了水龙头，清洗着咖啡杯。

　　除了这些以外，他最在乎的，其实是阿兹克的态度。

　　那种隐隐约约散发出来的冷漠，让克莱恩觉得有些陌生。

　　阿兹克先生怎么会变成这样？这就是获得神性，找回记忆的代价？

　　那会不会有一天，阿兹克先生找回了所有记忆，然后变得冷酷无情，甚至对自己动手？

　　冰冷的水流冲洗着咖啡杯，让克莱恩的指尖有些发凉。

　　如果连阿兹克先生也不能信任的话……克莱恩的手指按在托盘上，没有动弹，厨房里只剩下了哗啦啦的水声。

　　……

　　“一枚能够让使用者身体变得极为坚硬的手镯……”

　　某处面积较大的民房中，身披斗篷，戴着兜帽的男人看到了贴在告示牌的上的这句话，他将对应的纸条取下，很快便被一个身材矮小的海盗引着来到了另一间民房内。

　　“来交易的？”见斗篷男人进来，等候在那民房里的男人问道。

　　他同样穿着斗篷，戴着兜帽，让人难以窥探面容。

　　“对，那枚手镯。”斗篷男人言简意赅，“负面效果是什么？”

　　“它会让你的身体变得坚硬，难以被子弹和刀刃伤到，但也会让你无法活动关节，变得和雕像一样……”卖家笑了笑，不过由于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脸，没人知道他笑了，“可以用来在关键时刻挡下敌人的强力攻击。”

　　“一千镑，不能移动的缺点太过致命，”斗篷男人一下子皱起了眉头，“如果敌人变招或者有什么意料之外的手段，我根本无法作出反应。”

　　“一千五百镑，低于这个价格，我宁可当你没来过。“卖家据理力争，“它的效果比你想象中要好得多，如果不是因为我有同类型的更好物品，我是不会考虑把它卖掉的。”

　　“一千二百镑，如果可以，那就成交。”斗篷男人沉默了两秒，很艰难地报出了自己心理价位的底线。

　　“可以，你真是个幸运的家伙。”卖家耸了耸肩，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铁黑色的手镯，抛给了对面的男人，丝毫不担心他赖账。

　　斗篷男人很是肉痛地从自己的背包中取出一摞摞现金，甚至还是有零有整的：“你点数一下。”

　　“把钱放下吧，我相信你不敢在地狱上将的地盘耍花招。”卖家挥了挥手，让那斗篷男人出去了。

　　“呼，净赚六百镑……”等买家离开后，他摘下头上的兜帽，正是阿尔杰·威尔逊。

　　海盗大会期间禁止私斗，这给海盗之间的相互交易创造了条件，但五海之王并不禁止欺诈和盗窃等行为，导致很多海盗在这方面吃了亏。

　　海盗不是傻子，吃了一次亏自然要思考怎么规避。见五海之王不管，他们自然会自己寻找防止上当的方法。

　　除了离开海盗大会后伺机报复，聪明一些的海盗还会请求更强大的大海盗们为交易做见证，而其中最强的那批自然是海盗将军们。

　　海盗大会期间，他们会选取一部分交易地点，以五海之王的名义宣布庇护这里的交易并收取交易税，凡是在交易中有欺诈行为的交易者都会在离开这座岛后遭到海盗将军的惩戒。

　　这其实已经是某种秩序的萌芽。

　　而阿尔杰在上岛后，便选择了这处被地狱上将路德维尔庇护的交易点，开始出售自己委托夏尔夫制造的那批非凡物品。

　　买卖的顺利程度超出了阿尔杰的预料，他只卖出了一半的非凡物品，就凑够了风眷者魔药配方所需的金镑。

　　“今天的傻子可真多，希望傻子再多一点……”阿尔杰的手在钞票上抚过，快速地点数了一遍后，他将所有的钞票都收进了自己带来的皮箱之中。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钟鸣。

　　那钟声洪亮而悠长，让每个听到钟声的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上的事情，大脑放空了一瞬。

　　“正式会议要开始了？”阿尔杰下意识地从这间民房的窗户中探出了脑袋，发现了不少海盗的身影。沿着狭窄的小路，他们正赶往勒斯岛的中心，那钟声响起的位置——五海之王的行宫。

　　阿尔杰上次听到这钟声，同样是在海盗大会上：这是五海之王纳斯特在召集海盗们！

　　“得赶过去看看了……”阿尔杰将装满了钱的皮箱交给手下，让他带着钱回到幽蓝复仇者号上，自己则戴上兜帽，同样朝着白枫宫的方向飞奔而去。

　　以他的赏金和位格，没有资格进入白枫宫旁听，但哪怕是站在外面等待第一手商讨结果出来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