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解决

　　理论上来说，镜中人是要比本体强大的——在拥有本体所有非凡能力的前提下，他们还都能使用魔镜替身，这导致除了魔女途径以外，几乎没有哪条途径的非凡者能在与镜中人的对峙中占到优势。

　　不过，那也终究只是理论上来说而已。

　　被铜镜召唤出的镜中人不仅会受到特殊契约的限制，受制于召唤者，而且自身能发挥出的力量和存在时间也与召唤者消耗的灵性量挂钩。

　　所以，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镜中人都不可能战胜自己的本体。

　　就像现在这样。

　　随着灵性的汇聚，蕾切尔周身卷集起了飓风，莹蓝色的锐利冰晶混杂在其中，反射着绯红色的月光。

　　冰风暴。

　　如果仅论破坏力，它能在圣者的非凡能力中排进前列。

　　伴随着飓风的呼啸和冰晶破碎的声音，那黑漆漆的迷雾终于被吹散了。

　　不，并非吹散，而是自行消散。

　　注意到了这一点的蕾切尔迅速停止了对冰风暴的引导，让它的影响自行消退，自己落到了地面上。

　　“解决了？”张望着周围消散的黑暗，蕾切尔看向平地的中心位置，“速度很快嘛。”

　　“有这面镜子限制镜中人，再加上我为了针对她而准备的非凡物品……”笼罩着中心区域的黑暗逐渐被什么东西抹去，绯红的月光重新照耀在了这片山地上，身穿黑色长袍的纳斯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直了身子，“如果连一个假货都赢不了，那我也不配当五海之王了。”

　　这话说得十分有自信，配上纳斯特那只是有些沾上了灰尘的长袍，显得极有说服力。

　　“不论怎么样，这面镜子用在实战中还是很强的。”蕾切尔疯狂暗示纳斯特加钱，“你刚刚应该也发现了，镜中人会极度仇视本体，如果能弄到敌人的血液，制造出对应的镜中人，那多出的这个帮手肯定能对他造成难以预料的损害……”

　　“为了召唤这个镜中人出来，我消耗了超过三分之一的灵性，花了超过一分钟的时间，战斗中如果有让我安心使用这面铜镜的机会，那我可以用它做更多事情。”纳斯特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下右手，蕾切尔发现，他右手上的那只铁灰色手套不见了，而且手掌呈现为奇怪的紫色，“把召唤镜像的成本用在战斗或是潜入上，我能做得比镜中人更好。”

　　“过长的引导时间，过高的灵性消耗，以及镜中人过短的持续时间……”纳斯特活动了下手腕，将那面铜镜收进口袋里，“它的确有些特殊之处，但并没有你说得那么强大。”

　　“啧。”见自己加钱的暗示被纳斯特挡了回来，蕾切尔不爽地咂了下舌头。

　　她没法反驳，因为纳斯特提到的问题都是真实存在的，这也是蕾切尔没有打算留下这面镜子的原因之一。

　　“说起来，镜中人是否会……”一场战斗过后，纳斯特的声音变得更加沙哑了一些，他连头都没侧，就躲过了一枚从蕾切尔手中射出的冰锥，“你在干什么？”

　　那枚细小的冰锥本来是冲着纳斯特脸颊的方向去的，最后却只割断了几根他的胡子。

　　无形的力量扭曲了冰锥的飞行轨迹，让它在空中绕了个圈，以更快的速度飞回蕾切尔的方向。

　　皮靴前踏，蕾切尔迎着直刺面门的冰锥走过，那根冰锥在靠近她鼻尖还有两厘米时，便自行消融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我只是想测试一下你是不是被镜中人顶替了。”蕾切尔撇了撇嘴，抱怨了一句，“你们战斗时弄得到处都是黑烟，我怎么能确定你还是你，而并非镜中人夺取你身体后伪装而成？”

　　“对于非凡者来说，自身的能力是保命的底牌。”纳斯特随口解释了一句自己遮掩战斗状况的行为，“原来镜中人还可以顶替我……不用确定，我再召唤一次镜中人，你自然就能明白我是本体：我想镜中人肯定没法重叠召唤镜中人。”

　　“铜镜有冷却时间的，同一个人的镜中人，三天内只能召唤一次。”蕾切尔摇头否定道，心里已经基本可以确定这个是真的纳斯特，“算了，过几天再说吧。”

　　“冷却时间……”纳斯特愣了一下，思考了几秒后，才明白其中的意思，“很贴切的形容词，就像是使用过度的铸炉需要冷却一样。”

　　“不过，这也是这面镜子的缺陷之一。”他的胡子抖了抖，话锋一转，用蕾切尔提供的信息又压了一次价，气得她翻了个白眼。

　　“除此之外，我的镜像似乎还有记忆，可以沟通。”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纳斯特一边往蕾切尔的方向缓步走来，一边若有所思地问道，“如果召唤出敌人的镜中人，能不能靠它来获取对应的情报？”

　　“我不清楚，也许可以，也许不可以，镜中人都对本体深恶痛绝，”蕾切尔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而且，我之前召唤出的一个镜中人提过，如果现实中的本体死掉，他们就能拥有进入现实中的权力，结合这点来看，镜中人应该不会介意给我们提供情报以害死本体。”

　　“也许的确能从镜中人那里得到其本体的情报，但后者必然是假的。”纳斯特指出了蕾切尔话语中的错误，“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镜中人肯定早就泛滥了。我认为，应该只有当镜中人处于现实时，本体死亡，他们才能够永远留在现实世界，顶替本体的身份。”

　　“前者也不能完全肯定，镜中人和本体的记忆既然一样，那仇敌的镜中人多半不会因为你和本体敌对就选择把对应的情报告诉你。”蕾切尔思考了几秒，想到了另一条注意事项，“——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如果对应情报涉及目标本体的家人或是在意的事物，那镜中人很可能会说谎或拒绝回答。”

　　“这都需要后续的多次尝试才能确定。”纳斯特没有再反驳她，显然是进入了深度思考的状态。

　　在没有强大鉴定师帮助的情况下，每一件可以投入使用的封印物资料都是靠无数的实验人员用人命堆出来的，毕竟没谁愿意冒着被隐藏负面效果害死的风险去使用未知的封印物。

　　比如今天纳斯特亲自出手测试这面铜镜的力量，这已经是相当激进的举动：按照正常的流程来说，纳斯特应该等工匠将这铜镜的作用鉴定完毕，再找几个实验人员测试一下效果，才会考虑亲自使用才对。

　　这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反正海盗大会结束之前蕾切尔不会离开，他只要把这玩意儿丢给手下，第二天早上就能收到实验结果。

　　‘纳斯特是不是显得有点心急……不对，他该不会是在向我示好吧？’思来想去，蕾切尔觉得只有这个可能。

　　这也许是纳斯特在向我表示他足够信任我，以至于敢直接使用我提供的封印物？当然，这也有他自身强大实力兜底，不怕我使坏的因素在其中……蕾切尔吐了口气，说道：“后续怎么尝试都是你的事情，毕竟它已经不属于我。”

　　有关这铜镜更具体的信息，她不想了解，也不打算了解。

　　不只是非凡者本身的能力需要隐藏，自身所持有的非凡物品能力也是如此，一旦泄露，就可能为自己带来灾祸。哪怕蕾切尔作为卖家，此刻也没有理由去窥探已经卖出铜镜的信息。

　　而且，她自己也不太想了解对应的情报——如果铜镜很弱，那还好说，要是纳斯特发现了什么她没发现的强大效果，蕾切尔肯定会后悔的要命——哪怕她自己也用不上这件东西。

　　为了以后不会感到心疼，雷切尔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直接全部甩给纳斯特得了。

　　“的确如此。”纳斯特见蕾切尔似乎有些心疼的样子，沉吟了几秒，开口道：

　　“这面铜镜有很多缺点，但价值依旧比我提供给你的那批资料要高。如果你认为这笔交易亏损过多，我可以额外补偿你四千镑。”

　　“成交！”蕾切尔眼前一亮，急忙答应下来。

　　纳斯特见状，暗暗点头，给蕾切尔打上了“没什么心机”的标签。

　　其实他给两千镑左右是相对合理的价格，毕竟蕾切尔要的资料同样很珍贵，在外界买都买不到，可能只有各大组织有收录。

　　但他眼下还有求于蕾切尔，多出的那两千镑自然也就变成了“贿赂”。

　　在这两千镑的作用下，蕾切尔的心智会被隐秘地干扰，她会在后续与那位掌控着配方的天使沟通时偏向纳斯特。

　　前提是真的有那么一位天使。

　　纳斯特当然不可能想到，蕾切尔一个序列5，居然知道熵之公爵的魔药配方——这就像是一个普通工人能联系鲁恩国王一样荒谬。

　　“钱你就直接让人送到霍普金斯那里就行。”蕾切尔故意说道，“我刚刚跟他做了交易，花了四千镑。”

　　“你跟他做交易？”闻言，纳斯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好，我等下会让人去做。”

　　“和一个观众途径的半神做交易，总比和一个擅长钻空子的律师途径半神做交易要好得多。”蕾切尔笑了笑。

　　她是故意把这件事透露给纳斯特的。

　　对半神来说，四千镑并不算多么大笔的金额，但蕾切尔当着自己的面说出和霍普金斯的交易，这让纳斯特很容易就开始多想起来：她是否在暗示什么？

　　对蕾切尔来说，有这一句话就足够了。

　　纳斯特会多想些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霍普金斯会因此被纳斯特更多地关注，难以腾出手来暗算蕾切尔。

　　毕竟蕾切尔本来就讨厌观众途径的那些半神，属于哪怕对方没惹她，她也要想办法恶心一下对方的那种，更何况是霍普金斯这个刚刚尝试入侵她心灵的家伙？

　　纳斯特脚步沉重地走过蕾切尔的身边，朝着山下的方向走去。

　　纳斯特踏过的地方没有留下哪怕半个脚印，挡在他面前的杂草和碎石仿佛有生命自行让路，连一片草叶也无法沾到他那身黑底银边的长袍上。

　　纳斯特不会要靠走路回白枫宫吧，不可能，连我都知道律师途径的半神可以扭曲空间概念，他只要把自己所在的位置扭曲为白枫宫内就可以了……这是想和我聊些什么？那为什么不在白枫宫内聊？还是说有些话，连他自己也不敢在白枫宫内提起？

　　蕾切尔转了转眼珠，还是没用冥界行闪现回白枫宫，而是靠着掀起旋风，朝着纳斯特身边滑翔而去：“纳斯特，你距离熵之公爵不会只差辅助材料和仪式了吧？”

　　蕾切尔也知道自己的问题很冒昧，所以当她看到纳斯特那意义不明的眼神时，很是镇定地笑了一下：这只是她挑起话题的一种方式。

　　“那可是天使位阶啊……”蕾切尔也不管纳斯特没回答自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如果你真的能成为天使，那就不必再和我们相提并论，而是真真正正地成为‘五海之王’了吧？”

　　“很难。”纳斯特终于开口回答了蕾切尔的话语，他的两腮微微鼓了一下，大概是在咬牙，“圣者的归圣者，天使的归天使……七神教会可以放纵一个序列3的海盗在海上称王，却不可能放任序列2的天使掌控海上。”

　　哪怕晋升天使的纳斯特并非风暴途径，他对海上的掌控也必将辐射到一个极大的范围，这可和在陆地上不一样。

　　陆地上的天使可以选择一些小城镇传教，只要祂们不太嚣张，教会也懒得管——要对付天使太过困难，而且成本太高，如无必要，教会是不想招惹祂们的。

　　而纳斯特就不同了，他的根据地就在海上，无数的海盗遵从着他留下的规则，甚至奉他为五海之王！

　　一旦纳斯特成为天使，就意味着五海海域这片风暴教会的自留地，会被纳斯特强硬地横插一手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