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上岸
诡秘:序列战争 · 伊芙蕾妮 · 4,016 字
青年效率很高,不到五分钟便找来了正躲在某根桅杆下的船长。
这艘客船的船长是个精干的中老年男子,长相带着典型的南大陆人特征,似乎是个混血。
这位头发花白的船长先生一边用绷带缠绕着身上被某位海盗砍出的伤口,一边朝着蕾切尔走过来:“伟大的女王阁下,您挽救了这艘船上所有人的生命,您……”
“多余的话就不用说了。”蕾切尔看了眼逐渐滑向西面的太阳,打断了客船船长的话语:这些人的话术都相当统一,想要靠吹捧蕾切尔来避免她对自己下毒手,让蕾切尔一度怀疑这是不是鲁恩人刻进骨子里的统一外交辞令。
“这艘船的情况你应该有所了解吧?”蕾切尔的目光扫过甲板上的其他船员——在确认了这位突然出现救下自己等人的海盗女王暂时不会做出危害乘客生命的举动后,他们已经开始试探着起身救助伤员,打扫甲板,处理后续事宜了,“船身有破损,而且不小。”
“是的。”一提到这一点,船长的脸上也难以挤出客套的笑容,表情变得有些忧愁,“至少有三个舱室进水……他们的火力太猛了。”
是啊,那可是血之上将舰队里最猛的第一舰,设备肯定比你们这种民用船高级……想到这里,蕾切尔脑海中产生了疑惑。
血之上将是玫瑰学派在海上的暗手,而希斯特莉亚是魔女教派的叛徒,而且,她性格相对残忍,同样漠视人命,从这点来看,血之上将接纳她很正常,但为什么会让她做第一舰队的船长?她凭什么能压服血之上将的嫡系?
不,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毕竟玫瑰学派那帮纵欲派的神经病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奇怪,血之上将赛尼奥尔放纵欲望,和希斯特莉亚睡上几晚,结果彻底沉溺于欢愉之中,被她反过来操控,对希斯特莉亚唯命是从,这倒也不是没有可能……蕾切尔甩了下脑袋,把自己胡乱发散的思维拽回来:“你叫船员们和乘客收拾一下,去对面那艘船吧,我刚刚说过了,那艘船上的海盗都已经被我杀死,你们直接上去就行。”
“这……您的意思是让我们用那艘船带着乘客回到港口?”船长面露难色。
不同的船只内部构造不同,不是草率地换一批船员就能熟练驾驶的。不仅如此,海盗船就是海盗船——没有客船上独有的标识,一艘非制式的客船哪怕和港口人员对上了电报信号,也必然会遭到警惕,甚至直接被岸防炮攻击也并非没可能。
退一步来讲,如果自己选择登上海盗船,抛下身边这艘客船,那肯定要被上级公司抓住机会狠狠追责——那帮眼里只有钱的恶狗可不会管船是如何被毁掉的,他们只会把海盗船蛮横地扣下,然后把自己告得倾家荡产:他年纪已经大了,对航运公司来说,如果有机会把这个老东西踢出去,那肯定不会放过。
不过,这些都不在蕾切尔需要考虑的范围内。
“你可以留在这里。”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位船长隐含的抗拒心理,蕾切尔呵呵一笑,“这是你们的自由,你该不会觉得我有义务把你们送回港口吧?”
听到这句充满恶意的话语,那位一直强撑镇定的船长差点没跪下来给她磕头忏悔。
“你们船上应该还有救生船吧?”扛着希斯特莉亚的蕾切尔转过身走向破损的护栏,“我只会给你们留出五分钟的时间,五分钟后我会收回我的力量,到时候船舱的漏洞还会继续进水……啊对,也许你可以尝试修理好这艘船也说不定……?”
“遵从您的意志,我马上就去做。”
船长只是有些优柔寡断,但这不代表他是傻子。遭受海盗袭击后,还活下来的水手们几乎没有不挂彩的,这种时候放着另一艘可用的船不去,反而让他们去补船舱?不用水手,愤怒的乘客们就能把他扔进海里——蕾切尔和船长的对话可没做任何遮掩,周围的船客听的清清楚楚。
五分钟是蕾切尔给他们留出的空余时间。她在用能力堵住船舱破口时,便大致判断出了以这艘船的受损程度和进水速度,船大概需要多久会彻底沉没——那时间足以让整艘船的幸存者全部自行转移到海盗船上,为避免意外出现,蕾切尔还多留了五分钟。
看着那满头大汗的船长吆喝着聚集乘客和船员,努力维持秩序,蕾切尔自觉也没必要继续停留在这里,青铜色的光芒在身上一闪,便来到了希斯特莉亚的海盗船上。
十分钟前还轰鸣着炮火的海盗船,此时寂静得可怕。海盗们横七竖八地躺在甲板上,原本或惊恐或慌张或狂妄或嗜血的面孔此刻都归于安详。
“年轻人真好,倒头就睡。”蕾切尔由衷地感叹道。
“这和年轻人有什么关系?”尤莉丝在蕾切尔心中表示不解,“而且他们也不是睡着了,是被我的能力直接冻结粉碎了灵体。”
“这是个玩笑,”蕾切尔将希斯特莉亚随手扔到一边,用脚把面朝下的她翻了过来,让她仰面朝天,“很可惜,这个世界上能听懂这个玩笑的人应该只有我。”
“我听说,这在你们人类之中应该被称为冷笑话。”
“……你多学点好的。”
蕾切尔停止了与尤莉丝的相互吐槽,她抬手按在眉心,开启了自己的体内冥界之门,释放出几只怨灵,开始探查起船上的情况。
“可惜1-27的能力把海盗们的灵体都冻结粉碎了,要不然我还能再收获一批死灵……”蕾切尔一边感受着死灵带回的信息,一边在心中暗自可惜,“不过,我的体内冥界也差不多饱和了,真要是这么多灵体,也未必装得下。”
至于死在这次海难中的平民灵魂,蕾切尔并未尝试驱使他们,而是很少见地扮演了一次看门人,开启了联通真正冥界的大门,把他们全部接引了进去,以免这些灵体变成被怨念与仇恨折磨的怨魂恶灵。
“死在海难中已经很凄惨了,再被我这么一个陌生人驱使,想想都觉得可怜……”蕾切尔睁开双眼,身影一闪,消失在了甲板上,“找到了!”
她来这艘海盗船上当然不可能只是随便来看看——在通灵希斯特莉亚时,蕾切尔从她的记忆里发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
“这里应该就是她的船长室……很浓烈的香味。”靠着闪现能力,蕾切尔出现在了这艘船的船长室内。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不想吸入这种熏香:这种熏香并不难闻,但它的作用让蕾切尔敬而远之——这熏香有着强烈的催情效果,是魔女教派的特产,不少欢愉魔女都会使用这种熏香帮助自己诱惑目标。
“这种熏香的存在能解释不少问题……”蕾切尔挥动手掌,让船长室的门窗打开,飓风从窗外席卷而来,将室内的熏香全部卷了出去,“由于要向原初魔女祈求,只有魔女教派的人才有能力制作……结合我在她记忆中看到的某些细节,基本可以确认,希斯特莉亚再次联系上了魔女教派,以玫瑰学派为靠山,在两个势力之间充当桥梁,玩起了平衡……”
“联系方式在这里……”蕾切尔从船长室的书桌里找到了被隐藏得很好的羊皮纸,上面记录着拜亚姆魔女教派接头者的联系方式。
“不管真假,先收起来。”蕾切尔将羊皮纸塞进自己的口袋,然后开始搜刮希斯特莉亚的船长室。
“怎么感觉希斯特莉亚这家伙雌堕的这么彻底,箱子里全是普通的首饰和漂亮的裙子……”蕾切尔靠着灵性直觉和占卜翻找了半天,只找到一件非凡物品——很符合她对海盗们经济状况的想象。
蕾切尔将手心那条奇特的钻石项链用冰块包裹住,一同放进猎装的口袋里。
至于剩余那些没有非凡特质的值钱物品,蕾切尔很干脆地把它们堆积在一起,做了个大型的反占卜,然后用信使全部寄给阿尔班,让他走黑市卖掉。
至于其他海盗的房间,不看也罢——那点小钱已经不值得蕾切尔再一个个进房间翻找了,现在的收获已经足够。
蕾切尔走上甲板,看到第一批客船上的乘客已经顺着绳梯爬了上来,都是老人、女士和孩子。
刚爬上来的小男孩看到从船舱里缓步走出的蕾切尔,瞪大了眼睛,指着蕾切尔刚想说些什么,便被身边的女人如临大敌地打了一巴掌。
女人紧紧捂住男孩的嘴,对着蕾切尔露出卑微与讨好的笑容,这表情看得蕾切尔有些不舒服。
她看向不远处的客船,船尾已经高高翘起,甲板上的船员奔走着维持秩序,把还活着的乘客都送上救生船。以蕾切尔那被强化过的听力,能很清楚地听到海风送来的声音:一个穿着朴素的男孩正恳求船员能够允许他把被海盗杀死的母亲遗体也搬上救生船,但船员当然不可能同意这种请求:让你优先上船是看你年纪小,你还想带个尸体上船?
那男孩最终还是没能上船——他以自己优先离船的权利换来了带走母亲遗体的机会。
但蕾切尔知道,这其实没什么必要:只要他们保持现在的效率,所有人都能安全地转移。
“咦,怎么感觉船沉没的速度比起刚刚变慢了一些?”还在客船上的船长单手抓住护栏维持着平衡,忧心忡忡地看向船尾,“风暴在上,希望船不要断掉……”
也许是他的祈祷起到了作用,直到所有人都成功转移,那艘沉船也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只是很平稳地沉入了水中,将这段血腥而短暂的经历埋葬在了大海深处。
当那位船长想要寻找冰霜女王,向她请示下一步的行动时,却没能找到那个身材娇小的黑衣少女——彷佛她早已离开一般。
水下的蕾切尔缓缓地收回了力量,让下方托举着客船的冰块迅速消融。她身边的海水中悬浮着一块冰,其中包裹着沉眠的希斯特莉亚。
蕾切尔最终还是留了希斯特莉亚一命,但这不代表她心慈手软,只是因为希斯特莉亚也许能在某些其他方面发挥作用。
看着那艘海盗船缓缓地开向西北的蓝山岛方向,蕾切尔转过身子,带着身边的希斯特莉亚朝着西弥姆岛的方向继续疾驰而去。
这件小插曲并没能影响蕾切尔的日程安排。在这一天的傍晚,她按照原本的计划,登上了西弥姆岛——唯一的变化是,蕾切尔的身边多了个希斯特莉亚。
“单人间。”娇小的少女数出几苏勒,交给旅馆侍者。拿着钥匙上了楼,走向自己的房间。
旅馆的前台侍者有些好奇地瞟了那位小姐身边的高挑女性:单人间的床很小,难道她们要睡一张床?
虽然那两位女士都遮掩着自己的长相,但那个身材矮小的女孩说的是一口流利的鲁恩语,这也让侍者少了很多想象空间——这要是两个因蒂斯女人,那的确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不过如果是保守的鲁恩女人……那多半只是为了省钱才订单人间。
“就是那位身材高挑的女士,走路的姿势似乎有些奇怪……”侍者小声嘟哝了一句,继续开起小差来。
打开房间,蕾切尔快步走进这间隐隐散发着异味的单人间,嫌恶地在鼻子前扇了扇,转头牵引着透明的丝线,让失去意识的希斯特莉亚自己走进这间房间。
“醒了就别装了。”蕾切尔收回那一根根透明的丝线,走到小窗户边,将其推开,“你的心跳出卖了你——这可不是个合格的刺客该有的表现。”
随着蕾切尔收回那属于魔女的丝线,本该倒在地上的希斯特莉亚却继续平稳地保持站立。她睁开了双眼,露出布满了血丝的湖蓝色眼睛,神色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