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线索

　　“说起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蕾切尔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没记错的话，我们上次见面还是在尼根公爵的晚宴上吧？”

　　“是的。”克莱门特一开始提起他们的相遇时，还显得有些小尴尬：一个多月前还算得上敌人的两人，此时却和平地坐在同一间房间里……纵然知道对方只是图谋幽灵帝国号的情报，但她救了自己也是事实，这让本性耿直而没怎么交过朋友的克莱门特有些不太适应。

　　“很英勇的表现，你及时控制住了场面，没有让现场酿成更大的骚乱。”蕾切尔夸赞着克莱门特，眼瞳中的粉色光芒愈发明亮，“我有些好奇，你应该已经有序列5了吧？那你到海上来，是有私事？”

　　“只是做艾弥留斯·利维特将军的副官……”作为序列5的惩戒骑士，克莱门特有着极强的精神类能力抗性，但他此刻灵性干枯，身体极度虚弱，加上蕾切尔那结合了通灵力量的魅惑能力，使得克莱门特几乎知无不言，“等清剿了足够的海盗，积累了足够的军功，我就会返回贝克兰德，提升自己的军衔。”

　　这是来海上镀金的？提升军衔……这家伙应该是序列5没错，却只是个校官，要知道，很多少将都只有序列5的层次才对……再提升军衔的话，也就是说，他要晋升将军了？也许不只是军衔的晋升，还有序列的晋升……我可以在他心中用魅惑打下我的影子，让他哪怕晋升半神也会残留对我的爱恋……一位半神的偏爱价值极高！

　　“那就祝你早日康复。”想到这里，蕾切尔随口说出的祝福都多了不少真诚，“赛尔特有对你提起过我吧？他是怎么说我的？”

　　蕾切尔觉得自己有必要了解一下伊芙琳的背景故事，而眼下与赛尔特关系匪浅的克莱门特显然是个不错的谈话对象。

　　“赛尔特阁下……他情绪很复杂，我看不懂。”克莱门特苦笑一声，他只以为是叛逆的女儿在渴望父亲的关注，心中对她赛尔特女儿的身份又深信了几分，“赛尔特阁下很想念你，他经常拿着你的照片发呆，呃，如果你愿意回来……”

　　“你的玩笑很有意思，但下次别开玩笑了，”听着克莱门特那绞尽脑汁尝试弥补赛尔特和自己裂隙的发言，蕾切尔只觉得一阵恶寒：太肉麻了。

　　而且，艾弥留斯都能看出来我的身体有问题，肯定不是原装伊芙琳，那赛尔特没道理看不出来，他会说这种话就怪了……蕾切尔翻了个白眼：“换个问法吧，你对我有什么了解？讲一讲吧。”

　　“好吧。”克莱门特讪讪地闭上了嘴。论私心，他希望自己的养父赛尔特阁下能与自己的女儿重归于好；论公，他作为鲁恩军官，当然会希望能够招安一位强大的半神，至于曾经刺杀过尼根公爵这种事……人不是还没死么？人没死就不算事。

　　克莱门特将自己所知的那些有关伊芙琳的传言倒豆子一般全说了出来，虽然有价值的内容很少，但还是让蕾切尔相当满意：毕竟她离开贝克兰德，很难搜集到相关的信息，虽然在塔罗会上也询问过“正义”奥黛丽，但她道听途说来的信息总是不如克莱门特这种军方成员来得有价值。

　　不过，话是这么说，但克莱门特知道的也没比奥黛丽多到哪里去——蕾切尔只知道伊芙琳生前也是个狠人，杀亲妈咒弟弟的，弄得她父亲赛尔特都不得不让伊芙琳滚出贝克兰德。

　　‘这么看来，伊芙琳大概是天生的女性魔女？’蕾切尔的视线游移了一秒，‘能顶着魔女教派的围杀升到序列5，心狠手黑缺一不可啊……’

　　眼见在伊芙琳身份方面，克莱门特已经无法再提供更多情报，蕾切尔叹了口气，用自己操控的死灵给守在门外的艾德雯娜发出了信号。

　　“这位是七将军之一的冰山中将艾德雯娜。”蕾切尔指了指推门而入的高挑女士，“我和她临时签订了契约，你所知的那些有关幽灵帝国号的情报我必须和她必须分享，所以……”

　　“感谢你的救助，爱德华兹女士。”克莱门特的身体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要行一礼，但很遗憾，他的全身都被厚厚的绷带包裹着，以至于几乎没法做出什么动作。

　　“你好，鲁恩军方的成员，我认得你们的盔甲。”艾德雯娜的态度依旧如同冰山般冷淡，“你是在哪里得知幽灵帝国号的情报的？我需要确认这条情报的真实性。”

　　“我不会在这方面说谎。”克莱门特很清楚，自己能活到现在纯粹是因为他自称知道有关幽灵帝国号的情报，如果自己被发现说谎或是有隐瞒，下场肯定好不到哪去——哪怕是把他身体的伤势全部治好，恢复到全盛时期，克莱门特都未必打得过艾德雯娜一人，何况是已经重伤，行动不便的此刻？

　　“我本来应该是会被分配到奥拉维海军部队里的，但在拜亚姆时，利维特将军很看重我，让我留下，单独带领一支舰队。”克莱门特低声说道，他的拳头很费力地攥了起来，“两周前，我接到了巡逻任务，带着手下的士兵出海巡视狂暴海以北的海域，这本就是个很简单的任务，除了行事最为狂妄的血之上将，没有海盗敢贸然与军方开战。”

　　“很显然，你们的计划出了差错。”蕾切尔坐在克莱门特床边的小凳子上，她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艾德雯娜，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把位置让给她坐，“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遭遇了五海之王。”克莱门特的声音染上了恐惧，“在狂暴海边缘，五海之王的船队正巧撞上了巡逻舰船，我们只有两艘船，加起来不到二百人……那简直是一场屠杀。”

　　“纳斯特不杀俘虏的吧。”蕾切尔单手托腮，“你们投降不就得了？”

　　“他们不可能投降的，他们是鲁恩的军队，”艾德雯娜摇了摇头，替克莱门特回答道，“哪怕不论所谓‘士兵的荣耀’，哪怕他们想投降，五海之王也绝对不会接受他们的投降……他对鲁恩官方并无所求，而且这些人也不能用来交换赎金。”

　　“也是呢。”蕾切尔看着陷入沉默的克莱门特，“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你作为这两艘船的最高指挥官，应该很受五海之王的重视吧？”

　　“呵呵，我们根本没见到五海之王出手。”克莱门特笑了一下，没被绷带包裹的面部流露出强烈的苦涩，“在绝对实力的压迫下，惩戒骑士的震慑与威严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士兵溃散，我的指挥也被非凡能力干扰，难以传递出去……我们不得已与穷凶极恶的海盗们展开接舷战。”

　　“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挺过了最开始的炮击后，只有两位大海盗找上了我。”克莱门特那被绷带包裹的双手捏紧了盖在他身上的被子，“来的是‘恐惧子爵’伯德·马斯坦和‘月魔’艾莲娜·康斯坦丁。”

　　“两个序列5啊……”蕾切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对于这两位大海盗，她熟的不能再熟了——纳斯特在副本里转阶段蓄力时就会召唤四个序列5的大海盗，被玩家们戏称为“五海四天王”，其中就有这两位。

　　恐惧子爵是混乱导师，月魔是旅行家，克莱门特能从这两位手中逃得一命的确有些本事……蕾切尔当初开荒纳斯特的时候，可是被“五海四天王”恶心的不轻：与其他不知配合的小怪不同，这四位序列5是会相互配合战斗的！虽然对当时已有60级的玩家们来说不算什么，但他们在副本里出现的时机很恶心，给开荒的玩家们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在海上，大海盗一般只用来代指赏金达到五千镑及以上的那些海盗，或者换个说法——只有序列6的非凡者和某些虽然只有序列7但战绩昭著的海盗才有资格被称为大海盗。

　　“伯德·马斯坦主攻，艾莲娜·康斯坦丁游走佯攻，他们的非凡能力多变且诡异，我的见识不够，难以做出有效的限制。”克莱门特叹了口气，“虽然我限制了传送和伯德·马斯坦的不少非凡能力，但艾莲娜·康斯坦丁的非凡能力过于全面，我的灵性很快枯竭。”

　　我知道，记录官嘛……没有恐惧子爵的话，你倒是可以跟她打持久战，等她记录的非凡能力全用光就没威胁了……蕾切尔略带一丝好奇地问道：“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跳海了。”克莱门特似乎是想做个摊手的动作，但他的肩膀刚动了一下，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落水后，他们并没有对我追击，甚至抛给我一块木板，现在想来，他们大概是想要我在海上挣扎一段时间，最后再痛苦地死去吧……如果不是遇到你们，我肯定已经淹死。”

　　“毕竟这周围没有什么岛屿呢。”蕾切尔看向艾德雯娜，“要加速离开吗，纳斯特的船队可能还徘徊于附近。”

　　“五海之王一般不会主动攻击其他海盗船，但我们最好还是加快速度。”艾德雯娜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地用秘术发出了信号，“这位先生毕竟掌握着幽灵帝国的信息，也许五海之王会以此为理由灭口。”

　　“话说，你就那么抛下你的士兵跳海逃走了？”提醒完艾德雯娜，蕾切尔故意这么说道，果然看见克莱门特苍白的面孔染上了一层红色，“军方应该说过舰长与船共存亡之类的口号吧。”

　　“那是背誓之战前的口号。”艾德雯娜的历史显然学得很好，她看了一眼陷入沉默的克莱门特，代替他做出了回答，“鲁恩军方已经认识到，精英的价值远比一艘船高，所以要求任何一位舰长和类似克莱门特先生这样的非凡者在遇到危机时，允许他们在不破坏王国形象的情况下使用一切手段保全自己的生命。”

　　“可以了，艾德雯娜，我不想上历史课。”蕾切尔抱怨了一句，骤然锐利的目光投向了床榻上的克莱门特，“进入正题吧，你们怎么会得到幽灵帝国号的消息？”

　　“我是在遭遇黑皇帝号后，从一些细节判断出来的。”克莱门特的声音有一丝心虚，“五海之王应该是从迷雾海方向回来的……他们的船员说，见到了神秘女王。”

　　“神秘女王？”蕾切尔思考了几秒，说道，“还有别的信息么？”

　　“我有听到，黑皇帝号上的船员说，想要见到幽灵帝国号，需要一个复杂的仪式魔法，五海之王就是前去寻找神秘女王这位仪式魔法大师，向她请求帮助的。”克莱门特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情报，不论真假地倒给了蕾切尔和艾德雯娜，“不过，神秘女王似乎没有答应五海之王的条件……除此之外，海盗大会似乎也会在迷雾海的某个小岛上召开，我判断，幽灵帝国号就被封印在迷雾海中！”

　　克莱门特隐含忐忑地结束了自己的叙述：他有些担心这两位女士对情报不满意，反手把他弄死换成非凡特性卖掉。

　　好在艾德雯娜不是那种人，而蕾切尔在没有利益冲突的前提下，也并不是嗜好杀戮者。

　　“你最近有接到海盗大会的通知么？”蕾切尔看向艾德雯娜。

　　冰山中将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我想，应该快了。”

　　“没什么有效信息。”蕾切尔撇了下嘴，“你在迷雾海有什么线人么？让他们注意一下。”

　　“我会让他们调查的。”艾德雯娜点了点头，“克莱门特先生需要静养。”

　　蕾切尔听得出这是艾德雯娜叫自己出去密谈的意思，她对着克莱门特笑了笑，站起身走向门外：“谢谢你的情报，至少在这段时间里，你安全了……暂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