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小号

　　“至少半神级的反占卜……”被强制退出占卜的克莱恩捏着那张信纸，若有所思，“对方写信的动作很流畅，暂时可以排除代笔……先假定我占卜到的那人应该就是写信者。”

　　克莱恩把信纸平铺在灰雾中的青铜长桌上，思考起刚刚占卜到的画面：“要么是写信者背后有半神为他做了反占卜，要么他本人就是半神。这么一来，其实他信中所说‘未抱恶意’的可信度增加了……真要是半神发现了我的异常，不把我抓去研究就是最大的善意了。”

　　斟酌了片刻，他最终还是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在涉及到中文和穿越这方面的事情上，克莱恩认为再怎么谨慎都是不过分的。

　　而且……寄信者在信中提到的召唤咒文，也让他有些不敢尝试。

　　“不论是单纯从字面意思来分析，还是占卜结果所表现出的某些疑点，都给我种不太好的感觉……”克莱恩抓着自己具现出的黄水晶灵摆，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统率冥界的领主】

　　单是这第一句召唤咒文，就让克莱恩完全不敢尝试召唤那位寄信者的信使。

　　这是信使咒文里该有的描述吗？

　　“统率冥界的领主，统率冥界……”这让克莱恩想起了阿兹克曾经教导过自己的知识，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有资格使用这种描述称号的，起码得是半神层次的吧？让蕾切尔来感觉都打不过，还是不要贸然召唤比较好。”

　　后面两句相对正常一些：【不伤害人类的恶灵，独属于银白的信使】。

　　“恶灵算是佐证了我对前一句召唤咒文的判断，那信使九成九是个半神层次的恶灵……”克莱恩将信纸揉成一团扔到灰雾之上的杂物堆里，“第三句是信使召唤咒文的标准格式，那个‘银白’应该就是给我寄信的穿越者老乡……”

　　“这条线索说明不了什么……最终还是毫无头绪。”克莱恩轻轻叹了口气，转而开始占卜自己昨晚因遭受恶灵影响而产生的诡异梦境。

　　说是占卜，其实也就是把昨晚产生的那些疑问挨个占卜一番，有些能得到答案，有些依旧被谜团包裹。

　　哪怕是有着灰雾之上这片神秘空间对占卜的加成作用，克莱恩也只是借此证实了几个猜想：比如对梦境中几位主角的身份猜测，比如地下遗迹的归属权……至于他真正在意的问题，占卜完全没有给出任何启示。

　　“通过占卜可以确认，那位和艾斯特长相一样的男人的确是死神，那位第四纪末期与原初魔女掀起‘苍白之灾’，最终被七神击杀的死神；而另一个头戴皇冠的蓝眼男人则是图铎王朝的‘血皇帝’，亚利斯塔·图铎。”克莱恩让具现出的星盘、蜡烛等占卜用具消失掉，“这么一来，基本可以肯定那地下遗迹属于‘血皇帝’了……我猜，也许那里曾经举行过什么神秘的血祭仪式，而那位身穿黑色盔甲的骑士就是祭品之一……他有资格成为祭品，联想梦境前半截他斩杀巨龙的力量，恐怕也是位强大的半神……”

　　然而，这些归根结底都属于第四纪埋藏的历史，对此刻的克莱恩来说，其实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他最关心的还是为什么死神会和艾斯特长相一模一样。

　　但很遗憾，这条问题同样没有得到任何解答——不论是梦境占卜还是灵摆占卜，克莱恩都没能从中获得任何信息。

　　“简直就像是被什么力量封锁起来了一样……”克莱恩疲惫地捏了下自己的额头，连续占卜给他的灵性带来了很大的负担，“等明天，我最好把这件事情写成信寄给蕾切尔……对了，她给我的那个信使口笛失效了，看来只能等她从海上回来再告诉她了，也许我可以先跟阿兹克先生聊一聊这件事情，死神毕竟是收尸人途径的顶点，是银眼的源头，阿兹克先生同样有着银眼，也许这能帮到他什么……”

　　克莱恩决定把自己在地下遗迹中的大部分见闻都告知阿兹克，只隐瞒“艾斯特与死神长相一致”这一条，因为那也许会给蕾切尔带来危险。

　　其实如果有个小号的话，事情会方便不少——克莱恩可以在塔罗会上告知蕾切尔这件事情。

　　他过去就曾经尝试过在灰雾之上具现假人来帮助自己提一些愚者不方便提的问题，但那假人动作生涩，也无法正常发声，必然会被其他人看出破绽。

　　不过，现在有了因蒂斯使馆武官罗萨戈遗留的非凡特性……克莱恩抬起手，招摄来那枚银黑色的眼睛。

　　在灰雾之上，“银黑之眼”受到灰雾力量的压制，其中的死亡力量已经不再活跃，不再尝试着侵蚀他的灵体。

　　克莱恩握着这枚银黑色的眼珠，尝试着蔓延出灵性。

　　灰雾上的神秘力量被撬动，在克莱恩的右手边，“倒吊人”和“太阳”的下首位置，一个身披黑袍的人影被凝聚了出来，而手握银黑之眼的克莱恩毫无疑问地借助那奇异的视觉看到了假人身上蔓延出的黑色细线。

　　紧接着，克莱恩小心翼翼地让灵性通过“银黑之眼”蔓延出去，触碰着其中几根虚幻之线。

　　霍然之间，他产生了自己握住了什么的感觉！

　　这是……克莱恩心念一动，那假人当即抬起了手臂，对着他竖起了大拇指。

　　果然可以！我可以借助这操控奇异黑线的能力制造出一个虚假的塔罗会成员！只是这消耗很大，我没法维持第二个……嗯，椅背的象征符号不会发生对应改变，但“正义”小姐他们又看不到……

　　克莱恩欣喜地开始反复练习，甚至掌握了怎么操纵对方的喉咙和嘴巴，让假人说话的技巧。

　　这时，他的灵性已经隐隐开始枯竭，让克莱恩的头部不断地传来刺痛感。

　　“呼……本来还想通过这份非凡特性占卜一下配方来着……看来只能等明天了。”他用力揉了揉太阳穴，看向坐在右手边的假人，手中具现出一副塔罗牌，“欢迎你，新的成员，考虑好自己的代号了吗？”

　　克莱恩很熟练地开始唱双簧。

　　“世界！”

　　那假人抬起胳膊，摸了摸下巴，声音嘶哑地笑道：“我选择‘世界’这张牌。”

　　如果说“愚者”是塔罗牌的开始，那“世界”就是结束，象征圆满和升华。

　　克莱恩把自己的新马甲命名为“世界”，就是图个有头有尾的寓意。

　　以后很多我不方便说的事情和提的要求，都能让“世界”代劳了，这会极大地降低“愚者”形象坍塌的可能，有马甲，不，有小号的人生才是完整的人生！

　　克莱恩心情舒畅地暗赞一声，挥手让假人“世界”消失。

　　接着，他蔓延灵性，包裹住自身，坠入灰雾，回到了现实世界。

　　——他将罗萨戈那枚“银黑之眼”留在了灰雾之上，反正他平时也没法使用这件物品，还得时刻担忧着被人发现或者丢失。

　　而且，他还打算靠这枚非凡特性占卜相关的魔药配方——阿兹克告诉过他，这东西对应占卜家途径的序列5密偶大师。

　　收拾好献祭与召唤仪式的材料，克莱恩抬头望向透出绯红月华的窗帘，对明天的聚会充满期待。

　　……

　　“其实那个黄金梦想号的大副，布鲁·沃尔斯的手艺还是不错的。”哈尔曼港，蕾切尔放下刀叉，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子，“不过还是比不上专业的大厨……”

　　今天早上，黄金梦想号抵达了哈尔曼港——附近的某个隐蔽海湾。

　　再怎么爱好和平，口碑再好，艾德雯娜也是七位海盗将军之一，赏金超过两万镑的大海盗，她的旗舰出现在哈尔曼港必然会引起某些人的警惕和恐慌。

　　所以，艾德雯娜按照以前的惯例，将船只停靠在远离港口的位置，只用小船载着船员们靠岸休息，购买物资，大概会花两天左右。

　　而蕾切尔也难得地找到了好好休息的机会——在海上呆了一周不上岸，她才知道自己以前的想法有多么可笑。

　　靠着1-27的力量，蕾切尔一年不上岸都行，渴了的话，她能制造提取淡水，饿了就吃烤鱼或者水草，总之肯定饿不死……但她获得半神级别的力量，可不是为了在海上当苦行僧的！

　　“这才是生活与享受啊……”吃掉两大份冰淇淋，蕾切尔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让我整天在海上呆着，肯定会闷死的……我算是明白为什么那么多海盗明明一直躲在海上就能保住性命，却还是会忍不住上岸了。”

　　绝大多数海盗都是放纵欲望的类型，哪怕是冰山中将船上那些更像是冒险家的海盗，也不会避讳吃喝玩乐——朝不保夕的日子里，攒钱可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蕾切尔称不上纵欲系，但也绝对和禁欲一词沾不上关系，及时行乐也是她的人生信条……哪怕要花上不少钱。

　　“不用找啦~”蕾切尔手指之间夹着十张一镑的纸币，递给了身边的侍者。

　　这一顿饭总共吃了她将近十镑的钱，不过蕾切尔觉得很值：不仅分量足，而且确实好吃，烤鱼和牛排的水准远超克莱恩和布鲁·沃尔斯。

　　“很抱歉，小姐，我们这里不收纸币。”让她没想到的是，那位一丝不苟的侍者居然拒绝了蕾切尔的纸币。

　　“这可没人跟我说过啊？”蕾切尔眯起了眼睛，下意识地就想发火，但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着的简约女士连衣裙，又放弃了这个想法——她暂时没什么狩猎海盗的打算，来哈尔曼港只是想吃顿好的放松一下，这种时候，当然不可能一直穿着那套黑色猎装：那等于把自己是赏金猎人几个字贴脑门上，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用警惕加畏惧的眼神看着，让蕾切尔很是不舒服。

　　所以此刻，蕾切尔只是很不爽地盯着身边那个黑皮肤的侍者：“我刚刚看菜单，上面可都标记着价格呢，当时也没人跟我说过不能用纸币付费啊。”

　　“很抱歉，这是我的疏忽，但老板有规定，不论是鲁恩的金镑还是费内波特的里索，都不收面值过大的纸币。”那侍者一丝不苟地回答道，“是我忘记了这一点，为表歉意，您这顿午餐只需要五镑。”

　　五镑？此时的蕾切尔身上可是连一枚硬币都没有。她的那些硬币，一部分在猎装的衣服口袋里，另一部分在行李箱中。连蕾切尔此时口袋里的那几十镑纸币零钱，都是找艾德雯娜换的。

　　我看你就是为难我胖虎……蕾切尔不满地嘟了嘟嘴，发动了自己的非凡能力：“是五镑吗？”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不成？今天我就要吃这顿霸王餐，你能把我怎么着？

　　“很抱歉，是免单。”被蕾切尔的通灵与魅惑能力双管齐下后，那侍者瞬间便改了口，变脸比翻书还快。

　　让那看起来与平日无异但其实已经被深度魅惑的侍者走开，蕾切尔拿上自己的小挎包，背上被布条层层包裹的恶魔长剑，施施然离开了这家高档餐厅。

　　“怎么办？”餐厅的二楼栏杆处，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女有些焦急地询问着身边的少年，“莱克斯哥哥，你的方法好像不起作用啊？”

　　按照两位年轻人的计划，正常的发展应该是那位小姐与侍者争吵起来，然后他们再出现帮忙把账付了，顺理成章地与她结交，并提出委托。

　　可现在看来，他们的计划太过简陋而想当然，对非凡者的力量也不够了解，以至于事情以一种难以预测到的方式结束了。

　　那名少年看上去老成一些，大约有十五六岁的样子，他此时眉头紧皱：“不论如何，我们至少确定了她有那种神秘的超自然力量，这种情况下，她是不是那位斩杀了不死之王的强大猎人斯卡蒂都无所谓，只要能帮我们解决家族所遇到的问题就好。”